弑君无罪?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2/2)
但是……
夏侯渊冷笑。
他不知道是谁在谋害陛下,也不知道陛下在南洋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是他确定一件事。
“这件事是个……”
夏侯渊微笑住口,家人绝对可靠,但是隔墙有耳,而且几个孩子还小,谁知道会不会不知轻重,外传消息。
夏侯夫人认真地盯着夏侯渊,道:“是不是朝廷大将谋反?你有没有参与!”
夏侯渊大笑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妻子以及紧张和惊疑不定的子女们,道:“我不能多说,但是我敢保证,本朝的大将谁都不曾参与。”
夏侯渊笑容中带着不屑,道:“因为这次的阴谋实在是太不了解陛下了。”
……
几乎同一时间,张明远淡定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娘亲,道:“娘,不要怕,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有我们在,这天下就乱不起来。”
她冷笑着:“一群爬虫也敢作乱?”
张明远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冷静之后仔细一想,立刻发现了真相。
她不屑极了:“一群蠢货!”
然后又不满地道:“这都能成功,这是走了大运了。”
……
仅仅数日,关于这一次运粮船断绝三个月事件的详细调查报告到了洛阳。
洛阳所有的官员、将领尽数到场,大殿根本站不下几千个官员和将领。
葵吹雪索性在大殿前的广场召开廷议。
广场中,几千人密密麻麻地按照庠序站立,葵吹雪、程昱、蹇硕站在中间,冷冷面对众人。
葵吹雪大声道:“说!查出了什么!”
一群调查的官员出列,为首的官员大声道:“经核查,为陛下南征大军运输粮食的船只确实有三个月不曾发粮。”
几千个官员一齐脸色大变,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此刻听到确切的消息,依然忍不住惊恐。
好些官员的手心都是冷汗,谋反的人是葵吹雪?程昱?蹇硕?
还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有官员第一个就怀疑赵恒,赵恒就在徐州,毗邻长江,若是要控制运粮船实在是轻而易举。
有官员怀疑朱隽,朱隽控制着扬州,又是南征大军的后军,若有异心,弹指就能断绝胡轻侯的粮道。
那为首的调查官员继续道:“但是……”
他环顾四周几千个官员,然后目光落在了葵吹雪身上,慢慢地道:“……但是,并没有人谋反!”
广场中几千个官员死死地盯着那调查官员,哪怕他说谋反的人是胡轻渝或者水胡,大家都不会这么惊讶。
断绝皇帝大军粮草的大事竟然不是有人谋反t?你丫是与反贼一伙的,还是以为整个黄朝所有人都是白痴?
李凌雪猛然惊呼道:“原来是你们三个联手!”
她指着葵吹雪、程昱和蹇硕,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着,道:“能够将谋反说成不存在,毫不在意别人知道的,除了你们三个没有其他人了!”
好些官员用力点头,黄朝此刻官职最大的三个人就是他们三个,且个个都有继位的资格,这三个人谋害胡轻侯三姐妹的动机和能力都有。
葵吹雪和程昱淡淡地扫了李凌雪一眼,蹇硕冷哼一声。
李凌雪更愤怒了:“你们竟然都不想掩盖了?贼子!”
她愤怒冲向葵吹雪等三人,然后被几个御林军士卒拦住。
李凌雪厉声叫嚷:“舍生取义,为轻侯报仇,就在今日!杀贼!杀贼!杀贼!”
可惜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在几个御林军士卒的面前除了呵斥,一点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蹇硕实在忍不住了,呵斥道:“蠢货,闭嘴!”
“蹇某一心为了黄朝天下,岂会谋反?”
他傲然环顾四周,厉声道:“蹇某可以死,黄朝不能灭!”
四周一群御林军重重点头,御林军有本朝第一忠义之士蹇硕在,绝不会让黄朝灭亡。
温暖的春风中,蹇硕重重拂袖,对着几个调查官员道:“说下去!若有半个字隐瞒,蹇某就将你们全家凌迟了筑京观。”
那为首的调查官员继续道:“没有谋反,没有主谋,一切都是来自于巧合。”
他长长叹息,道:“……某郡……郡守准时签署了运输粮草的命令……”
“……仓曹接了命令,不想患了重病,修养月余……”
“……某县令得到了调粮的命令,因为春耕耽误了数日,又遗忘了印章……”
“……农庄管事不见盖章公文,不敢擅自发粮……”
“……运粮船的船长不曾如往常般接到命令,以为运粮工作取消,给船夫轮休放假……”
“……某郡……太守在其他县监督春耕,忘记了下令……”
“……某县……太守的发粮公文丢失,县令不曾看到,而后因为春耕忘记了与太守确定……”
“……某运粮船队……七成的船只损坏,不得不停下来维修……”
那为首的调查官员将每一个理应运输粮食,却违期不曾运输粮食的郡县的原因一一解释清楚。
最后,他长叹道:“没有一个官员有心谋反,没有一个人想要谋反,每个人都只是犯了一些小错误。”
“有的是工作交接不力,有的是布置工作迟了,有的是器具损坏,有的是阴差阳错……”
“无数个小错误堆积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葵吹雪厉声道:“真的如此?”
那为首的调查官员长长地叹息,道:“真相就是这么奇妙和像一坨狗屎。”
“但真相就是真相,本朝没有人谋反,也没有人故意延误陛下的军粮,一切都是巧合。”
广场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嘈杂无比。
一个官员惊愕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哪有这么多巧合的?”
另一个官员摇头叹息:“真是想不到真相会是这样,这……这……这教我说什么呢?”
一个官员擡头看着天空,眼中满是泪水:“这就是天意啊。”
另一个官员慢慢地道:“至少没有人想要推翻本朝,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好几个官员看程昱葵吹雪等人的眼神瞬间古怪了,本朝皇帝和长公主三人多半尽数遇难,这新皇帝按照次序就是程昱了?
不知道程昱会装模作样三辞三让,还是会吃相难看的直接登基?
李凌雪脸上满是泪水,没想到轻侯就死在了一连窜的误会中。
她大声道:“那些渎职的王八蛋全部杀了,以慰轻侯在天之灵!”
官场中数千官员转头看了一眼李凌雪,顾不得腹诽她直呼胡轻侯的名字,又一齐转头看着程昱、葵吹雪和蹇硕。
那为首的调查官员皱眉道:“这个不太好吧……”
“某郡太守准时下令了,下级延误了,与他关系不大吧?顶多是连带责任。”
广场中数千官员中大多数人用力点头,下级犯错误关上级P事?郡府的官员都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太守任命的,连带责任也不该怪到太守头上。
“仓曹勤勤恳恳,劳累过度,突发疾病,因此延误了,追究不太妥当吧?”
“带病工作不曾嘉奖,反而因为发病而追究,只怕会寒了天下勤恳工作的人的心。”
“而仓曹患病修养,不曾交接工作,算不上大错吧。”
数千官员中又有无数人点头支持,没有交接工作确实是失误,但这个失误能有多大责任?
很多基层官员非常理解那仓曹不曾早早说出自己生病,以及不曾交接工作。
官员只有公布死讯,没有公布生病的。别说小小的仓曹了,哪怕灯塔国的国防部长住院手术都不曾告诉任何人。
那调查官员继续道:“县令关注春耕,总不能算吧?何况也只延误了几日。”
无数官员继续点头,一县工作之中,春耕之重,占据首位,谁敢怠慢了春耕?延误几日其他工作也是为了春耕,难道要放弃春耕去负责其他工作?
“农庄管事要看到了盖章的调拨公文才发运粮食,这是朝廷规矩。”
无数官员轻轻叹气,这是当年“红楼案”后增加的铁律,所有朝廷命令都要一式三份且有盖章,任何人不得违背,难道此刻反而要追究认真执行朝廷命令的人?
“船长不曾受到命令,擅自让船夫休息自然是错了,可斩之。”
无数官员重重点头,没有收到上级命令,要么原地待命,要么联系上级,哪有擅自休息的?当斩杀以儆效尤。
那调查官员无奈地摊手,这几个已经是比较容易追查责任的例子了,其余公文半路丢失,船只损坏维修等等更是难以追查责任。
谁知道公文是在哪个环节丢失的?总不能把所有衙役尽数杀了吧?
李凌雪张大了嘴,不知道该对调查官员的言语做什么反应。
调查官员的每一个字都没错,可是结果就是皇帝死了,只有运输船队的船长需要负责?
她喃喃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那调查官员转头看李凌雪,严肃地道:“这不是‘理’,这是律法。”
李凌雪心中更被堵得慌,满脸通红。
数千官员中无数人长叹,心中却冷笑,看,无罪吧?
葵吹雪冷冷地看着数千官员,慢慢地道:“本朝皇帝陛下的大军被断了粮草,危在旦夕,最后只有一个运粮船的船长出来负责……”
“这也叫做法?”
她提高了嗓门,厉声道:“凡是不曾及时发出粮食的郡县,不论太守还是县令,尽数革职,永不录用。”
程昱和蹇硕用力点头。
蹇硕冷冷地道:“这还是轻了,若是依蹇某的意思,当诛灭九族。”
广场中一片哗然,数千官员议论声四起。
好些官员摇头反对:“重了!重了!这连渎职都算不上,怎么就革职和永不录用了?”
一个官员大声道:“本朝以法治国,但凡罪名必有对应的责罚,以区别铜马朝以人治国。不知道这些人的罪名是什么?为何要革职和永不录用?”
另一个官员冷冷地道:“只是耽误了数日就要革职和永不录用,世上还有天理吗?”
又一个官员大声道:“葵公、程公、蹇公只知道用重刑为陛下报仇,可是这有违律法!本朝律法之重,超过一切,为了一件小事违反了律法,值得吗?”
一个官员大声道:“若是今日违反了律法,他日是不是会有官员道,‘你与我说法,我都想要笑’?”
又一个官员目眦欲裂,厉声道:“诸公为了替陛下报仇而无视国法,是不是有推卸责任,故意表达忠心之嫌?”
众人的反对声中,一个官员大声嚎哭道:“陛下!陛下!你才刚刚驾崩,本朝的官员就没有人在乎本朝的存亡了,个个想要推卸责任!”
四周的无数官员停下了呼喊。
一个官员附和道:“没错,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国不可一日无主,请程公登基!”
无数官员一齐行礼,道:“请程公登基!”
另有一群官员反对,道:“程公年高t德劭,安能操劳国事?不如由葵吹雪登基为帝。”
支持程昱的人大骂:“这是圣旨定下的次序,汝等想要违背先帝的遗愿吗?”
支持葵吹雪的人反驳:“若是不考虑现实情况,盲目遵从先帝遗愿,对国家有利吗?”
“本朝已经有三个皇位继承人为了国家而陨难,难道还要看着程公因为操劳国事而病故?”
“本朝难道要一年之内连传噩耗?国家如何稳定?百姓如何看本朝?”
“为国家大事计,当请葵吹雪登基为帝。”
无数官员的吵闹声中,程昱厉声道:“都闭嘴!谁说陛下已经驾崩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众人,厉声道:“陛下有法术在,吉人天相,岂会中道崩殂?”
无数官员急忙道:“没错,陛下必然安然无恙。”
“陛下正在等待我等救援,必然能够回到中原。”
程昱厉声道:“我等此刻要做的是尽好我等的本分!”
“各地的运粮船必须立刻出发!”
“命令赵恒立刻带领大军救援陛下!”
数千官员重重点头,这两条白痴都知道需要做。
程昱继续道:“各涉案官员的处理就按照葵廷尉的意见,尽数革职,永不录用。”
他重重地甩袖子,与葵吹雪和蹇硕大步离开。
广场中数千官员纷纷散去。
有人如在梦中,一代开国女帝不曾被火(药)炸死,不曾被大水淹死,不曾被千军万马杀死,不曾在草原被胡人杀死,却死在一连窜的巧合之下,这就是天意吗?
有人满脸泪水,眼看黄国开创了新世界,人间天堂就在眼前,胡轻侯竟然倒在了鲜花绽放的前夜?
有人悄悄打着眼色,早就知道无法追究责任,早就知道只要祭出了“继位”的法宝,纵然是聪明绝顶的葵吹雪和程昱也忙着计算得失,哪有心思继续深挖。
有人暗暗冷笑,胡轻侯姐妹三人九成九已经死在了异国他乡,但若是活着回来也无妨,他们做事干净利落,胡轻侯活着回来也无法追究他们。
有人得意极了,革职?永不录用?这刺“弑君”计划最完美的就是不论成与不成都毫无风险。
……
数日后,程昱、葵吹雪和蹇硕联名的处理“延误军粮运送案”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通报天下。
各地衙署官员看到了邸报,有人长叹,以前不太理解“千里之堤,毁于蚁xue”是什么意思,今日以“延误军粮运送案”为例,终于有些知道小错误会造成大结果了。
有官员勃然大怒,叫道:“那些官员不过是延误了几日,有何大错,为何要革职,永不录用?这还有律法吗?”
有官员满脸通红,说得更直白:“延误了几日公文也算有错?本朝何时有公文必须几日内答复的律法和规矩了?”
“延误几日公文,连罚酒三杯都算不上的错误,至于判得这么重吗?”
各地衙署无数官员向洛阳发公文,写私人信函,要求程昱葵吹雪蹇硕三人重新审理“延误军粮运送案”。
虽然这案件导致了极其恶劣的结果,本朝皇帝和长公主极有可能因此陨难,但是这每个环节的官员真的没有大错啊。
要怪只能怪天意了!
更有官员四处串联同僚同乡同族同窗:“本朝各种公务的数量超过前朝百倍,官员工作量之大前所未有,谁敢说每一件事都能在第一时间处理?”
“谁敢说手中没有积压和延误的公文?”
“今日若是严惩了‘延误军粮运送案’的诸位官员,他日就能以同样的理由严惩我等!”
“诸位,今日我等不为那几个官员说话,他日谁为我等说话?”
“当上书请求重判!”
无数官员响应,说好了毫发无伤的,若是因此丢了官职,永不录用,以后谁敢站出来做事?
再说了,今日正好公然展示自己的力量!
数日间,无数公文雪花般向洛阳而去,驿站每日送公文的马车络绎不绝。
洛阳。
蹇硕看着堆到天花板的求情公文,傲然冷笑道:“是不是可以收网了?”
葵吹雪摇头道:“不急,还要等几个人的消息。”
一个计策只要运用得当,足够让无数一直隐藏在台面下的事情暴露出来。
程昱点头:“明公怎么说的?哦,‘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