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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落幕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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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西平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人。

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体面的花白,是枯草一样的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好几天没刮,灰白相间,像落了一层霜。

只有眼睛还是他的。

那双眼睛曾经看过太多东西——审讯室里的狡辩,会议室里的附和,酒桌上的恭维,女人床上的迎合。

他低下头,整理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不是警服,不是皮夹克,是看守所发的,领子皱巴巴的,袖口磨得发白。他尽量把它扯平,用手指把褶皱压了压,又用手掌抹了两下。

法警在门外等着。他站起来,脊背挺直,跟着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过去的回音上。

这是第六次庭审。

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他坐在那里,听着公诉人念起诉书,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谁在背后捅刀子,谁可能捞他,谁的话能信谁的话不能信。

第二次开庭,他看见王天华站在证人席上,把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一件一件往外抖。他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在冷笑。那条狗,养了二十年,咬人的时候牙口还挺好。那天晚上回看守所,他一夜没睡,在想怎么翻供,怎么把水搅浑,怎么让这条狗的话没人信。

第三次开庭,新证据又一条一条出来了,有些事,有些话,说实话,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听着,觉得这些字一个一个都认识,连起来就成了另一个人的事。

第四次开庭,证据越来越多,证人一个接一个。有些是他没想到会开口的人,有些是他以为会替他说话的人。

没有一个开口替他说话。一个都没有。

就在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想通了:

这帮人对付自己的手段,自己都用过。那些审讯技巧,那些证据链的串联,那些证人一个接一个出场的节奏,那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心理施压。。。。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办成铁案,办成样板案,办成能让上面满意、能让的典型案。

猎人一旦成了猎物,才知道这盘棋是怎么下的——不是你一个人在挣扎,是整个棋盘都在动。那些你以为是你的人,其实是棋盘上的子,该吃的时候,一个都不会剩下。

于是从第五次开庭开始,他变了。

公诉人问什么,他答什么。认。都认。态度好得让法官都多看了他两眼。辩护律师私下问他,陆局,您这是?他说,累了。律师还想说什么,他摆摆手,不说了。

其实不是累。是想通了。

这辈子,该抽的抽了,该喝的喝了,该拿的拿了,该睡的睡了,该坐的椅子坐了。值不值另说,但都是自己选的。现在到了这一步,再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太难看。

他当了一辈子警察,见过太多人最后那点样子——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死咬着不松口,有的疯了。他不想那样。

他只想站着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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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庭审,算起来不是最后一场,也是倒数第二场了。

他甚至有功夫淡淡地扫了一圈旁听席,看看今天都有谁来。

省里那位,没来。当初在同一个饭桌上拍着他肩膀说“西平啊,好好干,有前途”的人,没来。市里那几个,也没来。逢年过节往他家里送茶叶送酒的,一个都没来。

他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来了几个基层的。他看见三四个穿着便装的人坐在后排,脸晒得黑黑的,一看就是下当片警,他下去调研的时候,那小子给他端过茶,紧张得手都在抖。后来提拔副所长,他点的头。

张小河看见他往这边看,眼圈红了红,想站起来,又坐下去了。

陆西平移开目光。他不想看见那眼神。

当了一辈子警察,他太明白什么叫“落井下石”,什么叫“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那些在他面前弯腰低头的人,那些一口一个“陆局”叫得比亲爹还亲的人,现在都去哪了?有的坐在证人席上,指着他,一桩一桩往外倒。有的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有的根本就没来,托人带个话,说“身体不好”。

他不怪他们。这条路就是这样,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这个待遇。他坐过,他知道。所以没什么好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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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华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法庭静了一静。

橘红色的马甲,光头,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往下垂,眼睛却还是那股劲儿——滑,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飞快,打量完一圈,才落到他身上。

四目相对。

陆西平没动。他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王天华的场景。那时候这小子还是个混混,在街面上收保护费,被他抓进来,关了三天,放出去的时候,趴在地上给他磕头,说“陆哥,我这辈子给你当狗”。

后来他真成了狗。挺好用的一条狗。咬人的时候从不犹豫,吃完抹嘴,从不多话。

狗什么时候学会咬主人了?

王天华的眼睛从他脸上滑过去,看向别处,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得意——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才是最狠的。

陆西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他不怪王天华。狗永远是狗,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狗还是那条狗。怪只怪自己,以为养熟了。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那些罪名一个一个砸出来——受贿、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故意伤害、指使他人故意杀人……

他听着,像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受贿?收了。该收的收了,不该收的也收了。有人送钱,你不收,就是不给人面子。不给面子,在圈子里怎么混?大家都收,你不收,你就是异类,就是威胁,迟早被踢出去。

滥用职权?用了。权力这东西,你不用,别人就用在你头上。

指使他人故意杀人……

他闭了闭眼。

那个名字,那件事,那十三年前的一个电话。

“有人骚扰我闺女。你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王天华问:“处理到什么程度?”

他说:“干净点,别留后患。”

就这么简单。六个字,一条人命——不对,不是一条,那个人还活着。活着坐在轮椅上,没有手脚,没有脸,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回忆起那天自己打这个电话,他心里没有觉出一丝不妥。闺女被人欺负成那样,三次打胎,那个畜生骗她钱、玩她、用完就扔。他是当爹的,他不出手,谁出手?

法律?

法律能判那个人渣几年?三年?五年?出来之后继续祸害别的小姑娘?

他等不了。也不想等。

所以他打了那个电话。

十三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里,听别人念他的罪名。如果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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