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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长安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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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银潮围

长安城东,白鹿原,雪后初晴的阳光惨白如纸,照在渭水南岸广袤的原野上。

积雪尚未融化,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

唯有从潼关方向延伸而来的官道上,一道黑色的污迹,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十万燕军,行军时踩踏出的泥泞,如同大地被撕开的伤口。

慕容恪骑在战马上,立于白鹿原一处高坡。

从这里向东望去,可以看见渭水如一条冻僵的银蛇,蜿蜒西去。

向西,五里之外,便是那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长安城的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

城头黑色秦字大旗依稀可见,在寒风中倔强飘扬。

他的左眼剧痛不止,冰晶义眼的寒意,已蔓延至整个左半侧头颅。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高烧让视野边缘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透过义眼的“死气视觉”,他能看见长安城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灰白色雾气。

那是整座城市,十五万生灵散发的“生之气”。

与即将到来的死亡威胁,混合而成的诡异景象。

而在城墙关键位置,几处浓重的“死气”正在汇聚,如同旋涡。

“王上,”阳骛策马来到身侧,手中另一把紫竹骨折扇指向东方。

“悦绾将军的前锋,已抵达泸水东岸,正在架设浮桥。”

“中军各部,正在按预定位置扎营,左翼驻霸陵,控制东面通道。”

“右翼驻细柳,扼守南面要道,后军……慕容泓殿下所部。”

“刚刚传来消息,已至骊山北麓,距此约三十里。”

“三十里。”慕容恪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因高烧而嘶哑,“他倒是会挑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受攻城战波及,又能随时撤退或……前进。”

阳骛没有接话,两人心知肚明,慕容泓这个距离,是在观望。

若攻城顺利,他会赶来分一杯羹,若战事不利,他可以掉头就走,甚至背后捅刀。

“传令慕容泓,”慕容恪眼中寒光一闪,“明日辰时之前,后军必须抵达预定位置。”

“长安西郊,渭水北岸。若迟到一个时辰,以贻误军机论处,斩监军,夺兵权!”

“王上,这……”阳骛欲言又止。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慕容恪打断,“朕那四弟,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以为朕不敢动他?今日朕就让他知道,在这战场上,朕的话……就是军法!”

他说“朕”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登基称帝。

阳骛心中一凛,躬身应诺:“臣遵旨。”

这时,一骑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

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奔至高坡下,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王上!悦绾将军命末将回报,前锋已突破泸水。”

“击溃秦军外围警戒三千人,斩首八百,俘虏五百。”

“现已在长安东郊三里处扎营,随时可发起进攻!”

“伤亡如何?”慕容恪问。

“阵亡三百余,伤者倍之。”骑士声音发颤,“秦军抵抗……很顽强。”

“那些守外围的,多是老弱残兵,却无一人投降。”

“最后十几个伤兵抱在一起,点燃了火药,与我军同归于尽……”

慕容恪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

“告诉悦绾,暂缓进攻,巩固营垒,等中军到位,再议攻城。”

“遵命!” 骑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阳骛看着骑士远去的背影,低声道:“王上,秦军士气未溃。”

“苻坚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看来是起了作用。”

“作用有限。”慕容恪却摇头,“你看到的是‘顽强’,朕看到的是……绝望。”

“只有知道自己必死、且无路可退的人,才会用那种方式结束。”

“这说明苻坚没有留后路,要么战死,要么城破被屠,所以他们选择战死。”

他顿了顿,左眼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但这股‘死志’,撑不了多久。”

“饥饿、寒冷、恐惧,会一点点磨掉他们的勇气。”

“等城中开始,易子而食时,便是城破之日。”

“那王上打算……”

“围。”慕容恪吐出这个字,斩钉截铁,“四面合围,断绝一切出入。”

“每日以投石机轰击城墙,以箭雨覆盖城头,但不全力攻城。”

“朕要让他们在绝望中,自己崩溃。” 他策马缓缓前行,阳骛紧随其后。

高坡下,燕军大营,正在迅速成型。

数以万计的帐篷,如白色蘑菇般,从雪原上冒出。

炊烟袅袅升起,战马嘶鸣,兵甲碰撞,人声嘈杂。

更远处,工匠营已在组装投石机,那巨大的木架,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王上,”阳骛忽然问,“若冉闵此刻,率军来援……”

“他一定会来。”慕容恪肯定道,“而且会来得很快。”

“但朕算过,他从洛阳出发,轻装疾行。”

“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抵达,这五日……足够了。”

“足够?”

“足够在长安城下,布下一个陷阱。”慕容恪勒马,望向东南方向。

那是蓝田的位置,山峦起伏,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冉闵若来,必从蓝田方向,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观战的好位置。”

“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绝地,一旦陷入,便难脱身。”

“朕已命慕舆根,若他能撑过,今日的高烧。”

“就率五千‘血鹰骑’秘密南下,埋伏在蓝田以北的山谷中。”

“等冉闵大军抵达,与朕对峙时,血鹰骑便从背后杀出,截断其退路。”

“届时,冉闵将陷入,朕与长安守军的夹击之中。”

阳骛听得心惊:“王上,此计虽妙,但慕舆根将军伤势未愈。”

“且只有五千骑,恐难当重任,况且……若冉闵识破此计,绕道而行……”

“他不会绕道。”慕容恪笃定道,“冉闵此人,刚愎自用,最重面子。”

“他既已宣称要‘光复长安’,就一定会从最显眼、最正面的方向来。”

“以示其‘堂堂正正’,至于慕舆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就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若此战他能活着回来……朕许他万户侯。”

这话说得平淡,阳骛却听出了话外之音。

若回不来,那便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两人沉默间,东面突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一声,两声,三声……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应和的号角。

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在渭水两岸回荡。

惊起原野上栖息的寒鸦,黑压压一片飞向天空。

燕军各部,已全部就位,慕容恪抬起头,望着长安城方向。

那座千年古都,在十万大军的包围中,显得如此孤独,如此脆弱。

城墙上的守军身影依稀可见,如同蚂蚁般在垛口间移动。

“传令全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升起王旗。”

“让长安城里的人看看,是谁……来取他们的城池了。”

身后亲卫高声应诺,片刻后,一面巨大的银色旗帜,在白鹿原最高处缓缓升起。

旗面绣着一头,对月长啸的苍狼,狼眼用黑曜石镶嵌。

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那是慕容恪的“苍狼王旗”。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安城头,一面黑色大旗也升了起来。

旗上只有一个字,秦。两面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遥遥相对。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围城战,就此拉开序幕。

长安城内东城墙,苻坚站在镇东门的箭楼上,望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燕军。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披风。

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映着惨白的日光,寒光凛冽。

身后,权翼、苻菁等文武重臣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陛下,”权翼低声道,“燕军已完成合围。”

“东面主攻方向,是慕容恪亲率的中军,约四万人。”

“南面悦绾部三万,北面、西面各有两万,由燕国其他将领统领。”

“此外,后军慕容泓部约三万,仍在骊山方向未动。”

“慕容泓……”苻坚重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看来慕容家内部,也不太平。”

他转身,面向城墙上,所有守军将士。

这些士兵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中已有死志。

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望着城下无边无际的敌营,喉结滚动,却无人后退一步。

“儿郎们!”苻坚的声音在城头回荡,因用力而嘶哑。

“你们都看见了!城外,是慕容恪的十万大军!”

“他们从河北来,从潼关来,要夺我们的家园,要屠我们的父母妻儿!”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怕吗?”

沉默,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朕也怕!”苻坚忽然高声道,“怕死,怕城破。”

“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更怕……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这长安城里,十五万相信朕、追随朕的百姓!”

他走到垛口边,伸手指向城外,那面苍狼王旗:“但怕有用吗?”

“怕,慕容恪就会退兵吗?怕,我们的妻儿老小就能活命吗?不能!”

他转身,剑指苍穹:“既然怕没有用,那就不怕!”

“朕,大秦皇帝苻坚,今日在此立誓,城在朕在,城亡朕亡!”

“朕与你们,与这长安城,共存亡!”

“共存亡!”权翼第一个跪下,高声应和。

“共存亡!”苻菁紧随其后。

“共存亡!”城墙上,数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音如雷,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更远处,城内街巷中,百姓听见这吼声,纷纷走出家门,望向城墙方向。

许多人跪了下来,朝着东面磕头,口中喃喃祈祷。

一个老妇人抱着三岁的孙子,泪流满面:“陛下……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她身旁的中年汉子,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咬牙道:“娘,您带娃儿回家。”

“我去城墙那边……帮着搬石头,总能出份力!”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各处上演。

恐惧依旧在蔓延,但一种绝望中的凝聚力,正在悄然形成。

苻坚望着这一切,眼中紫色光晕一闪而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最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至少这一刻,这座孤城,还没有放弃希望。

他走到战鼓旁,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而厚重,在城头炸开。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如同这座千年古都顽强的心跳。

在十万大军的包围中,倔强地搏动。

城外燕军营中,慕容恪听见鼓声,抬起头,望向长安城头,那个模糊的玄甲身影。

“苻坚……”他轻声自语,“倒是个有骨气的。”

“王上,”阳骛低声道,“要现在发动试探进攻吗?”

“不必。”慕容恪摇头,“让他们再鼓一会儿气。”

“等鼓声停了,等热血冷了,等他们开始觉得饿、觉得冷、觉得绝望时再进攻。”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投石机营,一个时辰后,开始轰击城墙。”

“不要齐射,要间断性的,随机打。”

“朕要让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石头会落在哪里。”

慕容恪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转身,策马走下高坡。

他的背影,在雪地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死神投下的镰刀。

而在更远的东南方向,蓝田山区的某处山谷中,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在秘密集结。

战马衔枚,士卒噤声,为首的将领,浑身包裹在暗红色战甲中。

脸上带着狰狞的狼首面甲,正是“血鹰将军”慕舆根。

他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将军,”副将低声问,“咱们真要在这里埋伏五日?粮草只够三日……”

“三日够了。”慕舆根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三日内,冉闵必到,若他不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那咱们就去洛阳,把他的老巢端了!”

副将不敢再多言,山谷陷入死寂,只有寒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五千双眼睛在面甲后,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官道。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只从洛阳扑来的疯狮,踏入这片……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第二幕:矢裂空

同日下午,未时三刻,长安城东,燕军投石机阵地。

三百步外,长安城墙如一道青灰色的巨闸,横亘在雪原之上。

投石机阵地设在一处缓坡后,五十架“回回炮”呈半月形排开。

这种源自西域的攻城器械比中原传统投石机更重,射程更远,抛射的石弹也更大。

每颗石弹重达百斤,表面刻意打磨成不规则的多棱状,以增强破坏力。

工匠营的士卒,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他们赤裸着上身,在寒风中大汗淋漓,喊着号子,将巨大的配重箱用绞盘升起。

每架投石机旁都堆放着数十颗石弹,如同巨兽的石卵,在雪地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阵地后方,慕容恪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立。

他已卸去重甲,只着玄色战袍,外罩银狐大氅。

左眼的剧痛稍缓,但冰晶义眼的寒意,依旧让他半边脸微微麻木。

他手中握着马鞭,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马鞍,目光却死死盯着,城墙上的某个位置。

那是东墙中段,一段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城墙。

但在他的“死气视觉”中,那里聚集的守军“生之气”最为稀薄。

而城墙本身的“死气”,却异常浓重。

这意味着,那段城墙内部结构已有损伤,或是守军防御薄弱。

“王上,所有炮机已就位。”投石机营统领策马而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鲜卑汉子,名叫秃发浑,“请王上下令!”

慕容恪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马鞭,指向那段城墙:“集中三十架,轰击那里。”

“其余二十架,分散轰击,左右两翼城墙,扰乱守军部署。”

“遵命!”秃发浑应诺,转身策马奔回阵地。

片刻后,令旗挥动,“预备,放!” 第一轮齐射开始了。

五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配重箱坠落的闷响如巨兽咆哮,抛臂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五十颗百斤石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五十道灰黑色的弧线。

如同死神掷出的骰子,向着长安城墙坠落。

时间仿佛凝固,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那些黑点。

有人惊呼,有人下意识蹲下,有人死死握着兵器,指节发白。

“轰!!!” 第一颗石弹,击中了目标。

它没有落在城墙上,而是越过垛口,砸进了城内。

撞击的巨响如同惊雷,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砖石崩塌、以及隐约的惨叫。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大部分石弹,都落在了城墙上。

百斤重的石块,以惊人的速度撞击青砖,瞬间崩裂,碎屑如暴雨般四溅。

被直接命中的垛口当场坍塌,砖石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滚落城下。

一段女墙被连续三颗石弹击中,整段崩塌,露出后面惊恐的守军。

但最致命的,是慕容恪指定的,那三十颗石弹。

它们几乎全部命中了东墙中段,第一轮轰击,那段城墙表面就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第二轮,裂纹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

第三轮,一块巨大的墙砖松动,从五丈高处坠落,砸在瓮城内,溅起漫天雪尘。

“陛下!”权翼冲上箭楼,声音发颤,“东墙中段撑不住了!必须让守军后撤!”

苻坚站在箭楼窗前,望着那段摇摇欲坠的城墙,脸色铁青。

他看见了城下那些巨大的投石机,看见了燕军阵中那个玄色身影。

看见了……死神正在向他的城池,伸出冰冷的手。

“不能撤。”他咬牙道,“一旦后撤,燕军就会架起云梯,从缺口登城。”

“传令,调‘羌斧营’上去,用沙袋、木栅,堵住缺口!”

“弓弩手全力压制,不能让燕军靠近!”

“可是……”

“没有可是!”苻坚转身,眼中紫色光晕疯狂闪烁。

“权翼,你告诉朕,除了死守,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权翼哑口无言,他深深一躬,转身冲下箭楼,命令迅速传达。

一支约五百人的羌族精锐,从城墙后方涌出,人人手持巨斧,背负沙袋。

他们冒着不断落下的石弹,冲向那段崩塌的城墙。

不断有人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沙袋被垒起来,混合着积雪,形成简陋的临时工事。

木栅被钉入地面,削尖的顶端指向城外。

弓弩手在两侧垛口后拼命放箭,箭雨如蝗,射向燕军阵地。

但距离太远,大部分箭矢,在飞行两百步后便力竭坠落。

少数能飞到投石机阵地的,也已是强弩之末,被燕军盾牌轻易挡下。

而燕军的石弹,依旧在不停落下,第四轮轰击,那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

“轰隆隆!!!” 一声巨响,如同山崩。

长约十丈的一段城墙彻底崩塌,砖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城脚下堆起一座小山。

城墙缺口处,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以及更远处长安城内的街巷、房屋。

“缺口打开了!”秃发浑兴奋地大吼,“王上,是否让步兵进攻?!”

慕容恪却摇了摇头,他抬起马鞭,指向缺口两侧:“看见了吗?”

“守军没有崩溃,反而在缺口后方,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那些羌兵,战力不弱,此刻强攻,伤亡必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投石机!”

“停止轰击缺口,改为轰击,缺口两侧城墙。”

“朕要让他们……不敢增援,也不敢撤退。”

“王上,这是……”

“困兽之斗,最是凶险。”慕容恪淡淡道。

“不如先磨掉,他们的爪牙,等他们精疲力尽时,再一举拿下。”

命令传达,投石机的目标改变了。

石弹不再集中轰击缺口,而是分散轰击,缺口两侧三百步内的城墙。

守军被迫分散防御,无法集中兵力堵缺口,而缺口处的羌斧营,则被困在中间。

前有崩塌的城墙需要修补,后有不断落下的石弹威胁。

伤亡开始急剧增加,一个年轻的羌兵被碎石击中面门,当场毙命。

他身旁的老兵怒吼着,用巨斧劈开飞来的石块。

但下一刻,一颗石弹直接命中,他所在的工事,连人带沙袋被砸成肉泥。

鲜血染红了积雪,混合着砖石粉末,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泥浆。

权翼站在缺口后方,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但他无能为力。

守城战最残酷之处在于,你明知道敌人在哪里。

你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你却无法阻止。

你只能看着城墙,一段段崩塌,看着士卒一个个倒下。

看着这座你发誓要守护的城池,一点点走向毁灭。

“尚书大人!”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羌斧营只剩两百人了!请求增援!”

权翼咬紧牙关:“没有增援,告诉剩下的弟兄,要么堵住缺口,要么死在缺口!”

校尉愣住,随即惨笑:“明白了。”

他转身,抽出战刀,高吼道:“羌族的儿郎们!”

“陛下看着我们!长安城十五万百姓,看着我们!”

“今日,要么堵住这缺口,要么……用我们的尸体堵!”

“吼!!!” 残存的羌兵,爆发出最后的怒吼。

他们不再躲避石弹,不再顾及生死。

一些人直接跳进崩塌的砖石堆,用身体当人肉沙袋。

一些人抱着木桩,冲向缺口最危险处。

更多的人,挥舞巨斧,劈砍着滚落的石块,为同伴争取时间。

这疯狂的一幕,连城外的燕军,都为之动容。

慕容恪望着那些在石雨中挣扎的羌兵,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倒是些汉子。”

“王上,”阳骛低声道,“如此下去,缺口恐怕真会被他们堵上,是否……”

“不必。”慕容恪却摆手,“让他们堵,今日,朕本就没打算破城。”

他抬起头,望向西沉的太阳:“天色将晚,传令收兵,明日……再继续。”

“遵命。” 鸣金声响起,投石机停止了轰击,燕军士卒开始撤回营寨。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

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守住了,至少今日,守住了。

权翼瘫坐在血泥中,大口喘着气。

他望着那段,用两百多条人命,勉强堵住的缺口。

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燕军,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预感,明日,会更残酷。

苻坚走下箭楼,来到缺口处。

他看着那些战死的羌兵遗体,看着那些还在拼命修补城墙的伤兵。

看着权翼满身的血污,许久,缓缓跪了下来。

“陛下!”周围将士惊呼。

苻坚却摆摆手,对着那些遗体,深深叩首,“朕……对不起你们。”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但朕发誓!”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长安,绝不会破!”

“誓死守卫长安!”有人高喊。

“誓死守卫长安!誓死守卫长安!!” 吼声在废墟上空回荡,悲壮而绝望。

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而在东南方向,蓝田山区,慕舆根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

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左肩的伤口已开始化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叫军医,狼毒的解药需要新鲜人血,而他,宁可死,也不用俘虏的血。

“将军,”副将端来一碗稀粥,“喝点吧。”

慕舆根睁开眼,接过碗,仰头灌下,粥是冷的,里面混着雪水,但他毫不在意。

“有动静吗?”他问。

“没有。”副将摇头,“冉闵大军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蓝田,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慕舆根打断,“告诉儿郎们,继续等,猎物……迟早会来。”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等冉闵来了,他要亲手撕碎,那面“武悼天王”旗。

要用“碎颅”狼牙棒,砸碎那个汉人疯子的脑袋。

至于生死……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战士最好的归宿,不就是战死沙场么?

夜色渐浓,长安城内外,无数火把点燃,如同繁星落地。

一方在庆祝今日的幸存,一方在谋划明日的进攻。

而更远处,还有两方,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等待这座千年古都,流尽最后一滴血,等待这乱世,迎来最终的……审判。

第三幕:夜密谋

长安城西,富平侯府密室,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苻方坐在主位,面前矮几上,摆着三只酒杯。

杯中酒液呈暗红色,在烛光下如同凝固的血。

他左手边是京兆尹韦钟,这位汉人士族代表脸色苍白,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颤抖。

右手边则是那个羌人密使,依旧穿着商贾服饰,但腰间佩刀已解下,横放在膝前。

“侯爷考虑得如何了?”密使开口,声音嘶哑。

“我家主公的大军,此刻已抵达华阴,随时可以南下。”

“只要侯爷这边得手,长安……便是主公的囊中之物。”

苻方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本该甘醇,此刻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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