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垂被擒(1/2)
第一幕:双雄战
三鸦路北端的鹰嘴崖,是这条路上最险要的一段。
道路在此处被一道突兀的山脊截断,必须在崖壁上开凿栈道通行。
栈道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是百丈深谷,内侧是陡峭岩壁。
崖顶有块巨石探出,形似鹰喙,故得此名。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但深谷中依旧黑暗弥漫,雾气缭绕,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
慕容垂站在鹰嘴崖顶,他身后,是仅存的两千余“狼鹰骑”。
经过一夜苦战,这些曾经威风凛凛的精锐,如今个个带伤,甲胄破碎,士气低迷。
但他们依然紧紧追随主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崖下栈道上,冉魏大军正在逼近。
火把连成长龙,从南向北蔓延,将整条栈道照得亮如白昼。
最前方是重甲步卒,盾牌相连组成铁壁,长矛如林前指。
其后是弓弩手,箭已上弦,寒光点点。
再后是骑兵,虽在栈道上无法冲锋,但那份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中军,冉闵骑在“踏炎冥骓”上,缓缓而行。
他依旧未着甲,只那身玄色常服,但腰间“龙雀”已然出鞘,横置马鞍。
刀身漆黑,映着火光,仿佛在吞噬光线。
他抬头,望向崖顶那个挺拔的身影,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杀意已如实质般碰撞。
“冉闵。”慕容垂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山谷回音传遍四野,“你赢了第一阵。”
“不止第一阵。”冉闵策马走到栈道最前,与崖顶的慕容垂遥遥相对。
“还有第二阵,第三阵……直到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为止。”
慕容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属于战神的傲气与狂热。
“那就来试试。让我看看,你冉闵的‘龙雀’,能不能斩断我的‘断岳’。”
话音落,他忽然举起马槊,重重顿地!“咚!” 沉闷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崖顶两侧的密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不是几十,不是几百,而是成千上万!火光连成一片,将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更骇人的是,火光亮起的同时,震天的战鼓声、号角声、呐喊声轰然爆发。
仿佛有数万大军埋伏在此,栈道上的冉魏军一阵骚动。
就连冉闵也瞳孔微缩,中计了?
慕容垂根本就没想逃,他是在诱敌深入。
将冉魏军引到这绝地,然后埋伏重兵,一举歼灭!
“王上!”玄衍策马上前,急声道,“是虚张声势!”
“若真有数万伏兵,何必等到现在才现身?”
“此必是慕容垂的疑兵之计,意在扰乱我军心!”
冉闵盯着崖顶的慕容垂,忽然也笑了。
“不愧是‘战神’。”他朗声道,“可惜,玩这种把戏,你不如墨离。”
他举起“龙雀”,刀尖直指崖顶:“慕容垂!你若真有伏兵,就让他们出来!”
“若没有,就滚下来受死!别像个娘们似的,躲在崖上吹牛皮!”
这话刻薄至极,崖顶的燕军,无不怒目而视。
慕容垂脸色一沉,他确实是在虚张声势。
崖顶两侧密林里的“伏兵”,其实只有千余人。
多是辅兵和伤兵,举着火把敲着战鼓,伪装成大军。
本想吓退冉闵,至少拖延时间,等待慕舆根的“血鹰骑”回援。
可冉闵,根本不吃这一套。
“好。”慕容垂咬牙,翻身上马,“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回头,对副将低声道:“按第二计,焚栈道。”
“将军!那我们也……”
“执行命令!”慕容垂厉声道,副将咬牙,挥手示意。
崖顶两侧,数十名燕兵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推下悬崖!
陶罐砸在栈道上,碎裂,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火箭如雨落下!“轰!!!” 栈道中段,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就将前后两段栈道,彻底隔断!
冉闵所在的前军约五千人,被隔在火海北侧,与后方主力失去联系!
而栈道狭窄,两侧是深谷,退无可退!
“慕容垂!”冉闵眼中终于燃起真正的怒火,“你要与我决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慕容垂大笑,纵马从崖顶冲下!
他不是走栈道,而是从鹰嘴崖侧翼,一条极其陡峭的小径直冲下来!
那根本不能算路,只是岩石间的缝隙。
但“紫流星”不愧神驹,竟如履平地,四蹄腾跃,碎石飞溅!
在他身后,两千“狼鹰骑”也发出决死的咆哮,跟着主将冲下悬崖!
不是冲锋,是坠落!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直扑被隔断的冉魏前军!
“疯子……”连玄衍都倒吸一口凉气,冉闵却狂笑起来:“好!这才像样!”
他猛夹马腹,“踏炎冥骓”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慕容垂!
不是躲避,是迎击!在狭窄的栈道上,在两军将士的注视下。
两大当世战神,终于要正面碰撞!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杀!!!” 两人同时爆发出,震天怒吼!
“断岳”槊如黑色毒龙,直刺冉闵心口!
这一槊凝聚了慕容垂毕生武艺,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槊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扑面而来,吹得冉闵额发飞扬!
冉闵根本不格挡,“龙雀”横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刀光如匹练,划破晨雾,后发先至,直取慕容垂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慕容垂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冉闵如此悍勇,竟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槊杆横摆,改刺为扫!
“铛!!!”槊杆与刀锋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如烟花般炸开!
两人错马而过,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第二幕: 战神败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紫流星”和“踏炎冥骓”都是万里挑一的神驹,通晓人性。
根本不需要主人指挥,已自发调转马头,再度冲向对方!
马背上,慕容垂槊出如龙,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专攻冉闵要害。
冉闵刀走偏锋,每一刀都刁钻狠辣,专寻甲胄缝隙!
“铛!铛!铛!” 兵刃碰撞声,连绵不绝。
在狭窄的栈道上回荡,震得两侧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两人从栈道东头杀到西头,又从西头杀回东头。
所过之处,无论是燕军还是冉魏军,都自动让开一片空地。
这种级别的对决,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慕容垂越战越惊,他自诩武艺天下无双,平生未逢敌手。
可眼前这个冉闵,刀法看似粗犷,实则大巧不工。
每一刀都简洁到极致,也狠辣到极致,更可怕的是那股气势!
那不是武艺,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对生死彻底漠视的疯狂!
冉闵也同样心惊,慕容垂的槊法,已臻化境。
刚猛时如泰山压顶,灵巧时如毒蛇吐信,刚柔并济,攻防一体。
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章法不乱,每一槊都恰到好处。
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两人鏖战百余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但战场其他地方的形势,却在急剧变化。
栈道中段的火海渐渐减弱,不是自然熄灭,而是被冉魏军用沙土和湿毯强行扑灭!
后方主力正在强行通过,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推进!
而崖顶,慕容垂留下的千余“疑兵”,已被薛影的弩弓营压制。
那些“幽冥送葬者”根本不露头,只躲在岩石后、树丛里。
用“坠日冥弓”和特制冥矢,精准狙杀每一个敢于举火把、敲战鼓的燕兵。
不过盏茶功夫,崖顶的火光就熄灭了近半,战鼓声也稀疏下来。
更致命的是北方,慕舆根的“血鹰骑”,至今没有出现。
“将军!”一名亲兵浑身是血冲到慕容垂马前,嘶声吼道。
“慕舆根将军被董狰的黑狼骑,拖在十里外,过不来!”
“崖顶的弟兄快撑不住了!我们……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慕容垂一槊逼退冉闵,扭头望去。
栈道南端,火海已破,冉魏主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栈道北端,自己的退路早已被断,崖顶火光稀疏,四周全是敌人。
绝境,真正的绝境,他忽然笑了,笑得悲凉,也笑得释然。
“冉闵。”他横槊立马,望着对面的敌人,“这一仗,你赢了。”
冉闵勒住“踏炎冥骓”,横刀在手:“投降,我留你全尸。”
“投降?”慕容垂摇头,“我慕容垂这辈子……”
“可以战死,可以败亡,但绝不会向一个屠夫低头。”
他举起“断岳”槊,槊尖指向冉闵:“最后一回合,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冉闵盯着他,许久,点头,“如你所愿。”
两人同时策马,不是冲锋,是缓行。
马蹄踏在栈道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两军将士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当世两大战神的最后一战。
十步,五步,三步……慕容垂突然动了!
他不是刺,不是扫,而是将“断岳”槊当做标枪,全力掷出!
这一掷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槊如黑色闪电。
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射冉闵面门!
与此同时,他猛夹马腹,“紫流星”向前狂奔。
他自己却从马背上跃起,抽出腰间佩剑,合身扑向冉闵!
弃槊,跃马,扑击!这是真正的搏命,也是他最后的杀招。
用掷槊逼冉闵格挡或躲避,然后用近身剑术决胜负!
但冉闵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冉闵根本没有格挡,他甚至没有躲。
“龙雀”横刀自下而上,一刀劈向掷来的马槊!
“铛!!!” 火星爆溅!
那柄陪伴慕容垂征战半生的“断岳”槊,竟被“龙雀”硬生生从中劈断!
槊杆炸裂,槊锋斜飞出去,深深扎进岩壁!
而这时,慕容垂已扑到面前!剑光如雪,直刺心口!
冉闵终于动了,他侧身,让过剑锋,左手如电般探出。
不是抓剑,而是直接抓住了,慕容垂握剑的手腕!
同时右臂回环,“龙雀”刀锋贴着慕容垂的脖颈划过,血光迸现!
不是斩首,是刀锋在慕容垂脖颈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两人衣衫。
慕容垂踉跄后退,捂住脖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败了,不是败在武艺,是败在气势!
冉闵那种以命换命、玉石俱焚的疯狂。
让他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偏了偏剑锋。就是这毫厘之差,决定了生死。
“为……什么……”他嘶声问,鲜血从指缝涌出,“不杀我……”
冉闵收刀,冷冷看着他:“还你当年,网开一面之情,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慕容垂一愣,旋即明白了,多年前,冉闵率部从邺城突围。
经过他防区时,放了冉闵一条生路,现在也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还有他是慕容燕国的“战神”,是慕容恪的弟弟。
若死在这里,慕容恪必会疯狂报复,冉魏将面临不死不休的追杀。
但若生擒,就是最好的筹码,可以用来交换城池、粮草、甚至逼慕容恪退兵。
“你……”慕容垂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果然是个……枭雄……”
他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亲兵扑上来,死死抱住他。
冉闵转身,望向北方,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鹰嘴崖上。
栈道上,尸横遍野,鲜血将木板染成暗红。
还活着的燕军已放下兵器,跪地投降,“狼鹰骑”的战旗被踩在泥泞中。
那面绣着飞鹰逐日图案的赤金帅旗,被一名乞活军士兵砍断旗杆,扔下深谷。
战争结束了,至少这一场,结束了。
玄衍策马走到冉闵身侧,低声道:“王上,慕容垂重伤,但性命无碍。”
“我军伤亡约三千,歼敌五千余,俘获包括慕容垂在内的高级将领七人。”
“慕舆根的‘血鹰骑’在十里外与董狰缠斗,闻讯已开始撤退。”
冉闵点点头,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望着满地尸体,许久,才道:“把慕容垂看好,别让他死了。”
“其他人……按老规矩,胡兵全部处决,汉人俘虏打散编入辅兵营。”
“另外,”冉闵补充,“派人去洛阳城下,告诉雷弱儿。”
“慕容垂已败,让他开城投降,若降,我保他全家性命,若不降……”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不降,就是屠城,就像当年的襄国。
这就是乱世的规则,要么跪下求生,要么站着求死。
冉闵调转马头,走向南方。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血迹斑斑的栈道上,像一个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在他身后,鹰嘴崖的晨雾渐渐散去。
露出崖壁上那七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所刻。
“一将功成万骨枯”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秋日的凉。
仿佛在为这满谷的亡魂,唱起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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