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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垂被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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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暗流急

潼关,燕军大营,慕容恪站在帅帐外,已站了整整一夜。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只冰晶义眼映得更加幽蓝深邃。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羊皮纸上字迹潦草。

多处被汗水浸染,显然是信使拼命赶路送来的。

内容很简单,慕容垂兵败三鸦路,身负重伤被擒,“狼鹰骑”伤亡过半,余部溃散。

慕舆根率“血鹰骑”撤退,途中遭董狰黑狼骑追击,损失惨重。

急报最后,有一行小字,是“镜鉴台”暗线加注的。

“冉闵放言,三十日内必取洛阳,若洛阳不降,则屠城。”

慕容恪看完,将羊皮纸缓缓卷起。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如冰川般冷静的算计。

“太原王……”阳骛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意料之中。”慕容恪淡淡道,“道明太傲,又太急。”

“他想一举击溃冉闵,证明自己,才是慕容家最锋利的刀。”

“可他忘了,刀太利,易折。”

阳骛沉默片刻:“如今吴王被擒,我军侧翼洞开。”

“冉闵若趁势夺取洛阳,则整个河南尽入其手。”

“届时他西可图关中,北可慑邺城,大势去矣。”

“所以,”慕容恪转身,走进帅帐,“潼关,必须在三日内攻破。”

阳骛跟进去,看着主君走向沙盘:“可张蚝……”

“张蚝是块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也有被敲碎的时候。”

慕容恪的手指,按在沙盘上潼关的位置。

“悦绾的疑兵已渡黄河,蒲津关守将赵俱按兵不动,张蚝必已分兵防范北侧。”

“而他兵力本就不足,一分兵,正面防御必出破绽。”

他顿了顿,冰晶义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今日午时,全军总攻。”

“我不要试探,不要佯攻,我要所有兵力,所有器械,全部压上!”

“告诉将士们,破潼关,入长安,解救吴王,就在今日!”

“诺!”阳骛躬身,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姚苌那边……”

“让他一起上。”慕容恪冷笑,“他不是一直想‘报效王恩’吗?给他这个机会。”

“告诉他,此战若胜,我保他一个郡公之位,若败……他自己知道后果。”

阳骛心中一凛,这是要把姚苌逼到绝路,要么拼命,要么死。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帐传令。

帅帐内,慕容恪独自站在沙盘前,盯着潼关的模型,久久不动。

许久,他轻声道:“道明,再坚持几日,等大哥拿下长安,就去救你。”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晨风中,不知是说给弟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长安皇宫,太极殿,早朝已散,但苻坚没有离开。

他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望着那些象征天子威仪的蟠龙柱、藻井、御阶。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虚幻,那么可笑。

就在刚才,他做出了登基以来,最艰难的决定。

同意权翼的谏言,秘密遣使南下襄阳,联络冉闵,不是结盟,是求和。

用承认冉魏对河南之地的统治权、用皇室公主和亲。

用百万贯钱帛岁贡为代价,换取冉闵北上攻击慕容垂,缓解潼关压力。

这是屈辱,是身为“大秦天王”、自诩要“混一六合”的苻坚,一生的屈辱。

但他没有选择,就在昨夜,潼关守将张蚝,送来第九封血书。

上面只有八个字:“箭尽粮绝,关破在即。”

而洛阳方面,雷弱儿的急报更是绝望:“慕容垂惨败,冉闵兵临城下。”

“限三十日开城,否则屠城,城中粮尽,人相食,臣唯死守而已。”

两面皆危,长安城内的宗室,却还在勾心斗角。

苻柳等人虽被他暂时压制,但暗流汹涌,随时可能爆发。

他只能低头,向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低头。

“陛下。”权翼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苻坚抬头,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臣走进来,躬身行礼。

短短几日,权翼仿佛老了十岁,背更佝偻,眼更浑浊。

但那双“三白眼”,依旧锐利,依旧坚定。

“使者已秘密出城,走武关道南下。”权翼低声道。

“是老臣的门生,能言善辩,且对陛下忠心耿耿。”

苻坚点点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

权翼看着他,忽然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陛下,今日之辱,皆老臣之罪。”

“若非老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何至于此!老臣……罪该万死!”

“起来。”苻坚疲惫地摆手,“不是你的错,是朕……是朕太天真。”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扶起权翼,看着老臣眼中的泪光,自己也眼眶发热。

“子翼,你说,朕这些年做的,真的错了吗?”

“推行汉法,厚待降胡,想要消弭胡汉之见。”

“想要建立一个,所有人能和睦共处的大同世界……真的错了吗?”

权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就像这乱世,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宦官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陛、陛下!潼关急报!”

“燕军……燕军全军总攻!张蚝将军血战半日,潼关……潼关南墙已破!”

苻坚浑身剧震,踉跄后退,撞在御座上。

权翼也脸色大变:“姚苌呢?他的兵马不是在南墙协防吗?!”

“姚、姚苌将军……”宦官伏地痛哭。

“他……他临阵倒戈,打开了南侧偏门,放燕军入关!”

“张蚝将军腹背受敌,身被十余创,已……已殉国了!”

轰!仿佛一道雷霆劈在头顶。

苻坚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两行热泪,从眼角滚落,划过冰冷的面颊,滴在龙袍上,晕开两团暗色的湿痕。

张蚝……死了,那个沉默如山、忠诚如铁的猛将。

那个他亲手从角斗场救出来、视为心腹的“哑狱战神”,死了。

潼关……破了,关中门户洞开,慕容恪的大军即将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

而他,这个曾经,梦想“混一六合”的天王。

却只能坐在这冰冷的宫殿里,等着敌人来敲响丧钟。

“陛下!”权翼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快走!趁燕军还未合围,老臣护陛下西巡凉州!”

“只要陛下还在,大秦就还有希望!”

苻坚却笑了,笑得凄惨,也笑得释然。

“走?”他摇头,“朕能走到哪去?凉州张天锡,早就与姚苌暗通款曲。”

“陇西羌胡,更是蠢蠢欲动,天下虽大,已无朕容身之处。”

他推开权翼,整理了一下龙袍,重新坐回御座,腰背挺直,目光平静。

“朕,苻坚,是大秦天王。”他缓缓道。

“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太极殿上,死在这御座之上。”

“这是朕的江山,朕的皇位,朕的……宿命。”

权翼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殿外,秋风呼啸,卷着落叶,拍打在朱红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战鼓,也像丧钟。

第四幕: 幕僚团

襄阳,观星阁,墨离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已站了整整一夜。

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不断被拔起、插上、移动。

洛阳周围,插满了红色小旗冉魏,潼关位置,黑色小旗前秦被拔掉。

换上了银色小旗慕容燕,长安城内,黄色小旗姚苌,开始向皇宫方向移动。

九曜幕僚团,围在沙盘旁,快速计算、推演、记录。

“最新情报。”代号“荧惑”的中年文士,将一份密报呈上。

“潼关已破,张蚝战死,姚苌倒戈。”

“慕容恪大军,正全速向长安推进。苻坚拒绝西逃,似有殉国之志。”

墨离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扔进火盆,火焰吞噬帛纸,化为灰烬。

“王上那边?”他问。

“王上已率军,抵达洛阳城下,正在劝降雷弱儿。”荧惑道,“但城内似有分歧。”

“雷弱儿欲死守,以崔宏为首的汉人士族欲降,双方对峙,尚未有结果。”

墨离点点头,走到沙盘西侧,盯着长安的位置,久久不语。

荧惑犹豫片刻,低声道:“先生,姚苌倒戈,长安必破。”

“慕容恪入主关中,实力将暴涨,届时他若整合关陇,挥师东进。”

“我军将面临巨大压力,是否……要提前做些布置?”

“不必。”墨离淡淡道,“慕容恪入长安,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九曜幕僚:“你们觉得,慕容恪拿下长安后,会怎样?”

众人对视,“整合关陇,休养生息?”有人猜测。

“挥师东进,救援慕容垂?”另有人说。

墨离摇头:“他会死。” 众人愕然。

“不是战死,是病死,或者……被逼死。”

墨离的黑曜石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慕容恪此人,才华绝世,却有一个致命弱点,血统不纯。”

“他是汉女所生,在慕容宗室眼中,永远是庶子,是‘杂种’。”

“如今他立下不世之功,破潼关、取长安、擒苻坚,威望达到顶峰。”

“你们觉得,邺城那些宗室元老,会怎么想?”

荧惑眼睛一亮:“功高震主,且血统不正……必遭猜忌!”

“不止猜忌。”墨离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代表慕容燕国宗室的小旗。

“慕容暐年幼,慕容守仁干政,宗室元老把持朝堂。”

“这些人早就忌惮,慕容恪权势过大,如今他更立下擎天之功。”

“回去之后,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唯一的结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沙盘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墨离继续道,“慕容恪不会在长安久留。”

“他必须尽快解决苻坚,然后回师邺城。”

“去应对那些,比战场更凶险的朝堂斗争,而关中……他会交给谁?”

众人看向沙盘,姚苌的小旗,正插在长安城内。

“姚苌……”荧惑喃喃道,“此人鹰视狼顾,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慕容恪若将关中交给他,无异于养虎为患。”

“所以慕容恪不会全交。”墨离道,“他会分权,让姚苌镇守长安。”

“但派心腹将领分驻各州,互相制衡,同时,他还会做一件事……”

他拿起一面,代表冉魏的小旗,插在洛阳位置。

“他会派人来跟我们谈判,用慕容垂,交换洛阳,甚至河南之地。”

“他愿意放弃洛阳?”有人不解。

“不是放弃,是暂时妥协。”墨离道,“慕容恪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他需要尽快稳定后方,才能安心回邺城争权。”

“而洛阳就像一根刺,卡在他喉咙里,强攻,损失太大,不攻,侧翼不稳。”

“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我们做个交易,他放我们去洛阳。”

“我们放慕容垂,双方暂时休战,各取所需。”

众人恍然,“那王上会同意吗?”荧惑问。

墨离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上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

“他要的,是杀尽胡虏,光复汉土,但……”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但打仗,需要钱粮,需要时间,需要喘息之机,慕容恪给的,正是这个机会。”

“拿下洛阳,整合中原,休养生息,然后……西图关中,北伐幽燕。”

他抬起头,望向石室穹顶,绘制的星空图。

星辰浩瀚,亘古流转,而人间,杀戮不止,征伐不休。

“传令‘阴曹’。”墨离转身,声音恢复冰冷,“严密监视,慕容恪与姚苌动向。”

“另外,给王上传信,若慕容恪派人来谈,可以谈,但条件要改。”

“不仅要洛阳,还要慕容恪退出河南全境,并将姚苈的人头送来,作为诚意。”

“姚苈?”荧惑一愣,“那是姚苌的弟弟。”

“如今在慕容恪军中为将,要他的人头,岂不是……”

“正是要激怒姚苌。”墨离淡淡道,“这条毒蛇,也该让他咬咬主人了。”

“诺!” 九曜幕僚躬身领命,迅速散开,各自忙碌。

墨离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小旗,仿佛看到了未来数年的天下格局。

慕容燕国内斗不休,前秦余孽苟延残喘,姚苌割据关中,冉魏坐拥中原……

还有更远的北方,高句丽勾心斗角,更远的西域,嚈哒铁骑虎视眈眈。

乱世,还远未结束。而他,将继续在这黑暗的棋局中。

为王上,为那个“恶名我担,生路予民”的信念,落下一子又一子。

直到要么棋盘崩碎,要么……天下归心。

石室外,天色大亮,晨光透过通气孔射进来,在沙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血色,才刚刚弥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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