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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三鸦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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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狰趴在一处陡坡的乱石后,他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连呼吸都压到最缓。

右臂那副“狼吻”钢爪,深深扣进泥土。

左手里攥着三支短铁矛,矛杆被汗渍浸透,滑腻冰凉。

在他身后,五百黑狼骑精锐散伏在方圆百丈的范围内。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在等,等燕军入彀。

墨离的“阴曹”,在三个时辰前送来密报。

慕容垂已中计,亲率“狼鹰骑”主力,进入三鸦路东侧山林埋伏。

目标正是冉闵,即将通过此地的先锋部队。

而慕容垂不知道的是,他得到的“冉闵先锋走三鸦路”的情报。

本身就是“阴曹”,精心编织的诱饵。

真正的杀招,不在路上,而在林间。

董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钢爪轻轻刮擦岩石,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吱嘎声。

这是他的习惯,痛楚能让他保持清醒。

右臂指骨与钢套接合处,传来熟悉的灼痛。

每一次发力,都会磨损骨肉,但他早已麻木。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不是听见,是感觉到。

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像远处有沉重的脚步在移动。

很轻,很缓,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隐蔽行进。

来了,董狰眼中红光一闪,左手缓缓举起,做了几个手势。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山坡下,道路转弯处,第一队骑兵的身影,在夜幕中浮现。

是“狼鹰骑”,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匹都被衔枚,蹄子包裹着厚布,行进时几乎无声。

骑兵们身着暗红色皮甲,外罩深色斗篷,头盔压低,只露出眼睛。

他们走得很谨慎,三人一排,前后间距拉得很开,不断有斥候前出侦查。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中握着一杆马槊,槊锋在星光下偶尔反光。

董狰认得他,慕容垂的侄子慕容楷,也是“狼鹰骑”的副统领之一。

“停。” 慕容楷忽然举手。

整个队伍戛然而止,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皱:“太静了。”

副将低声道:“将军,此地本就险要,夜间寂静也是常理。”

“不对。”慕容楷摇头,“虫鸣、鸟叫、风声……都太规矩了,像被人为控制过。”

他抬头,望向两侧黑黢黢的山林。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直觉。

“派两队人,上山看看。”他下令。

二十名骑兵下马,抽出腰刀,分成两组向两侧山坡摸去。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狸猫般在乱石和灌木间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董狰屏住呼吸,他身侧,一名黑狼骑弩手悄悄抬起手弩,瞄准了正在攀爬的燕兵。

但董狰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那二十名燕兵,爬了约莫三十步,一无所获。

山林里除了乱石和枯树,什么也没有,他们互相打了个手势,准备撤回。

就在此时,“轰!!!” 西侧山林,突然爆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而是数十支火箭同时升空,将那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凄厉的号角声撕裂寂静,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起!

“中埋伏了!”慕容楷脸色剧变,“全军警戒!结阵!”

“狼鹰骑”不愧精锐,虽惊不乱,迅速收缩队形。

长槊前指,弓弩上弦,面向西侧山林严阵以待。

可预想中的冲锋,并没有到来。

西侧山林里,只有火光和呐喊,却不见一个人影冲出来。

那喊杀声也古怪,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林中穿梭,却始终不露面。

“疑兵!”慕容楷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在拖延时间!”

“传令,不必理会,继续前进!”

但已经晚了,东侧山林,董狰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号令,只是钢爪一挥,整个人如同真正的狼王般从陡坡上扑下!

不是走,不是跑,是真正的扑,四肢着地,钢爪扣进泥土和碎石。

每一次腾跃都是三丈开外,速度快到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身后,五百黑狼骑同时暴起!

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短弩机括的咔嗒声,和飞刀破空的咻咻声。

他们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从燕军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东侧山林,发起了攻击!

“东边也有!”副将嘶声大吼。

慕容楷霍然转头,正看见董狰扑到眼前。

那根本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头人形凶兽!

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钢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色寒光。

双眼在黑暗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扭曲、狰狞、布满杀戮的狂热!

“来得好!”慕容楷也是悍将,虽惊不乱,挺槊便刺!

这一槊又快又狠,直取董狰心口!

他自信,就算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也要被这一槊钉死在地!

但他错了,董狰根本不躲。

钢爪迎向槊锋,“锵”的一声刺耳爆鸣,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槊尖,竟被钢爪硬生生抓住,再难前进分毫!

慕容楷脸色大变,想抽槊再刺。

却发现自己双手虎口崩裂,槊杆如同焊在了钢爪里!

“撒手!”董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他右臂猛然发力,狼椎铁脊在背部凸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力道之大,竟将慕容楷连人带槊整个抡了起来,像扔沙包一样砸向旁边的骑兵!

“轰!” 人仰马翻。

董狰看也不看,钢爪一挥,五道寒光闪过。

三名试图围上来的燕兵咽喉,同时爆开血花!

他左手短矛掷出,又将一名正要张弓的弩手,钉死在树干上!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但“狼鹰骑”的阵型已被彻底打乱。

黑狼骑像狼群般切入敌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专攻马腿、咽喉、关节,这些致命要害。

他们不追求正面硬撼,而是不断游走、袭扰、分割。

将燕军严密的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

更致命的是,西侧山林里的“疑兵”,此刻也露出了獠牙。

那不是疑兵,是苏冷弦率领的三百黑狼骑精锐!

他们根本没有点火把,之前那些火光和呐喊,是早就布置好的机关发出的战鼓号角声!

此刻趁着燕军阵脚大乱,他们从西侧悄无声息地杀出,直扑燕军后队!

前后夹击!“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将满脸是血,嘶声大吼。

慕容楷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他看着四周,东侧是董狰那疯子率领的悍卒。

西侧是鬼魅般的偷袭者,道路前后都被堵死。

而更远处,隐约能听见更多的马蹄声在逼近……那是冉闵的主力!

“撤!”他终于下了决断,“往北撤!冲出包围圈!” 狼鹰骑开始疯狂向北突围。

第四幕: 分而歼

但董狰岂会让他们如愿?“想跑?”他狞笑着,钢爪一挥,“苏哑巴!关门!”

西侧,苏冷弦从怀中掏出那枚铁哨,含在嘴里,无声的高频尖啸传遍战场。

所有黑狼骑同时改变了战术,不再纠缠厮杀,而是迅速后撤。

在道路北端重新集结,组成一道血肉防线!

同时,他们从背囊中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狠狠砸在道路上!

“啪!啪!啪!” 陶罐碎裂。

里面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泼洒一地,迅速挥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是火油!“放箭!”董狰大吼。

数十支火箭同时升空,划破夜幕,落在泼满火油的路面上!

“轰!!!”冲天火墙拔地而起!

火舌窜起三丈高,将整段道路变成一片火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百步外的董狰都感到面皮发烫。

火墙不仅阻挡了燕军北逃之路,更将他们的队形彻底分割。

前半截约千余骑被隔在火海以南,后半截两千余骑被隔在火海以北!

“分而歼之!”董狰眼中血光更盛。

他率五百黑狼骑,扑向火海以南的千余燕军。

而苏冷弦率三百人,配合正在赶来的冉闵主力,围歼火海以北的两千燕军。

杀戮,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慕容楷被亲兵护着,拼命向南冲杀。

他手中“断岳”槊已换成腰刀,左劈右砍。

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从最初的三十余人,到现在的不足十人。

“将军!这边!”一名亲兵指向东侧山坡,一处相对平缓的缺口。

慕容楷咬牙,率残部冲向那缺口。

只要能冲上山坡,钻进密林,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眼看就要冲到坡下,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不是董狰,是苏冷弦。

他不知何时已绕到此处,静静立在坡前,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手弩,“无声鹞”。

弩身漆黑,弩箭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

他没有戴面罩,下半张脸暴露在火光中。

那是一张清秀甚至有些文弱的脸,与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形成诡异反差。

他不喜欢说话,所以他只能用弩箭说话。

慕容楷脚步一顿,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然后,苏冷弦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破空,快如闪电!

慕容楷瞳孔骤缩,多年征战的本能,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避!

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走一块皮肉,鲜血喷溅!

但苏冷弦的第二箭已至,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战马。

“噗!” 弩箭没入马颈,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前蹄跪地,将慕容楷狠狠甩了出去!

慕容楷在地上滚了几圈,刚想爬起,第三支弩箭已抵在眉心。

冰冷的箭尖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苏冷弦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狂热,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这一箭,要不要射出去。

“要杀便杀!”慕容楷嘶声吼道,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苏冷弦却收回了弩箭,他转身走向山坡,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无聊时的游戏。

慕容楷愣在原地,许久,才被亲兵搀扶起来,他望着苏冷弦消失的方向。

又望向身后那片火海和杀戮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是冉闵用鲜血和诡计编织的、专门针对“狼鹰骑”的屠杀。

他咬了咬牙,在亲兵搀扶下,踉跄着钻进东侧山林,消失不见。

而战场中央,火海以南的千余燕军,已陷入绝境。

董狰在人群中冲杀,钢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根本不像在战斗,更像在享受杀戮的快感。

每杀一人,他就舔一口爪上的血,眼中红光更盛,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一个燕军百夫长终于崩溃,扔下刀跪地求饶:“我投降!我投降!”

董狰走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像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然后钢爪一挥,头颅飞起。

“王上说了,”董狰舔着爪上的血,咧嘴笑道,“不要俘虏。”

这句话,成了所有燕军的催命符,要么战死,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路。

当冉闵率乞活天军主力赶到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火海渐渐熄灭,道路上一片狼藉。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将泥土浸成暗红色,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董狰浑身浴血,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他走到冉闵马前,单膝跪地,钢爪杵地。

“王上,火海以南一千二百燕军,全歼,我军伤亡……不到三百。”

冉闵骑在“踏炎冥骓”上,俯视着这片修罗场。

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面容,那道刀疤在光影中蠕动,像一条蜈蚣。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龙雀”横刀。

刀身漆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在火光中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他将刀尖指向北方,那里,火海以北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喊杀声已渐渐微弱。

“传令。”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全军向北推进,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慕容垂的人头。”

“诺!” 战鼓擂响,乞活天军、黑狼骑、弩弓营……

数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涌过这片刚刚冷却的杀戮场,向北推进。

而在他们前方,三鸦路北端的密林深处,一双“凤目重瞳”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慕容垂握紧了,手中的“断岳”槊,指节发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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