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象鼻谷(1/2)
第一幕:影窥敌
临允城陷落的硝烟尚未散尽,林邑南越联军的洪流,便迫不及待地继续北上。
意图将神王的旗帜插遍交州,然而五岭的余脉,不会因神象的践踏而俯首。
千年的雨林,更不会因异域的祷祝而退让。
当鸠摩罗志得意满,以为前方是一片坦途时。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将上万大军,带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
这里没有可供象兵驰骋的旷野,没有可供大军展开的平原。
有的只是遮天蔽日的树冠、纠缠扭曲的藤蔓、深不见底的泥沼。
以及无处不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湿热水汽。
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征服者的洪流,将遭遇最为阴险而致命的抵抗。
丛林,这位沉默而残酷的主人,即将用它自己的方式。
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名为“死亡”的见面礼。
而执行这场血色仪式的,是早已与这片幽暗融为一体的猎手,无当飞军。
萌渚岭深处,一处被巨大榕树气根,笼罩的隐秘岩缝中。
无当飞军副统领苏忘,正俯身于一张,临时展开的桑皮地图上。
地图并非官制舆图,而是他亲手绘制的。
上面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山势、水脉、密林范围。
以及无数,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
一些区域被特意加深,那是潜在的沼泽,或毒虫聚集地。
一些路径用虚线标出,代表着野兽踩踏的小径,或季节性干涸的河床。
岩缝外,雨林一如既往地,喧嚣着。
虫鸣鸟叫,猿啼兽吼,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背景噪音。
但在这噪音之下,苏忘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能清晰地分辨出一些不和谐的声响。
远处大军,行进的沉闷脚步声、金属甲叶偶尔的碰撞。
以及那即便隔着数里密林,也能隐约感受到的、战象沉重的呼吸。
“方位,巽位,偏东十五度,距离,五里又三百步。”
苏忘头也不抬,轻声报出一串数据。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岩缝阴影中,一名如同猿猴般,精瘦的飞军斥候,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即像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
消失在浓密的植被中,他是去核实和传递信息。
另一名斥候,从另一侧悄然返回,身上沾着新鲜的泥浆和几片断叶。
他快速汇报:“统领,确认了,林邑主力沿‘象鼻谷’北进,前锋已过‘断肠涧’。”
“南越俚兵,分作两股,护卫侧翼,但士气不高,队形松散。”
“象兵居中,行动迟缓,在密林中,如同盲龟。”
苏忘微微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象鼻谷”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里是一条被溪流冲刷,形成的狭窄河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尤其茂密。
“果然走了这里。”他自语道,“依赖巨兽,必择易行之路。”
“却不知,易行之路,往往亦是,易伏之地。”
他抬起头,看向岩缝外,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绿色。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与飞蠓,狂乱地舞动。
“传令各队,按‘乙字’预案展开,一队、三队前出至,‘断肠涧’两侧制高点。”
“二队、四队潜入河谷密林,五队随我,机动策应。”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阻击,不是硬撼,是‘放血’。”
苏忘的目光,扫过岩缝中,几名小队正副头领。
“用我们的箭,我们的陷阱,我们的耐心。”
“一点一点,剥掉他们的皮,放干他们的血。”
“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让恐惧,像瘴气一样,渗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要让这些,坐着大象来的老爷们明白,在这片林子里,他们才是猎物。”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开始在林间穿梭。
他们利用藤蔓荡过沟壑,踏着裸露的树根如履平地,
身体与环境完美融合,行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无当飞军,这支由山民猎户,组成的精锐。
终于在这片,属于他们的主场,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第二幕:箭穿喉
“象鼻谷”内,空气潮湿而闷热,林邑南越联军,正在艰难地前行。
庞大的队伍,在狭窄的河谷中,拉成了长蛇阵,速度缓慢。
士兵们,不得不挥动帕塔弯刀,砍伐拦路的藤蔓和灌木。
才能勉强为后面的战象,开辟出一条通道。
战象在这里,失去了平原上的威风,它们笨拙地,挪动着步伐。
巨大的身躯,时常被树木卡住,引得象奴不住地呼喝鞭打。
象背上的弓箭手视野受限,根本无法有效警戒四周。
鸠摩罗依旧骑在他的白象上,但眉宇间,已不见三日前的轻松。
这该死的丛林,让他心烦意乱,浓密的树冠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风向。
让他无法判断,潜在的危险,来自何方。
无处不在的蚊虫叮咬和湿热气候,也让来自热带的林邑士兵,都感到有些吃不消。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该死的林子!”他不耐烦地催促着。
赵明跟在一旁,挥汗如雨,他麾下的俚兵,更是怨声载道。
这种环境下,他们令人熟悉的丛林战技巧也派不上用场,因为敌人根本不见踪影。
“咻!” 一声轻微、几乎被虫鸣和砍伐声掩盖的破空声,从左侧山坡的密林中传来。
“噗!” 一名走在队伍边缘、正举着弯刀,准备砍向藤蔓的,林邑十夫长。
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一支不过三寸长的,黝黑无尾小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气管。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警告,却只能涌出带着气泡的鲜血,随即软软地栽倒在地。
“敌袭!” 旁边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队伍瞬间一阵骚动,士兵们惊慌地举起盾牌,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然而,那里只有随风摇曳的枝叶,以及更深沉的、仿佛蕴藏着,无限杀机的幽暗。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鸠摩罗厉声喝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士兵们不再敢埋头开路,而是紧张地四处张望。
仿佛每一片树叶后面,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和一支致命的弩箭。
“不要乱!结阵防御!弓箭手,向两侧树林覆盖射击!”
鸠摩罗毕竟经验丰富,立刻下达命令。
林邑弓箭手们,仓促地向两侧密林,抛射箭矢。
箭雨哗啦啦地,射入林中,钉在树干上,打断无数枝叶。
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敌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队伍在紧张中,停滞了将近一刻钟。
除了那名十夫长的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再无任何异常。
“也许是…毒蛇?或者…是某种会喷射毒刺的虫子?”
赵明试探着说道,试图安抚自己,也安抚别人。
鸠摩罗脸色阴沉,他不太相信,这个解释。
那弩箭的精准和致命,绝非自然生物所能为。
“继续前进!加强戒备!”他不得不下令,大军不能一直停滞在这危险的河谷里。
队伍再次缓慢蠕动起来,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脚步也变得迟缓,然而仅仅前行了不到百步。
“咻噗!” 又一声轻微的破空声,这一次,目标是一名,走在象队旁边的象奴。
弩箭同样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从象队边上直接倒地。
失去控制的战象,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开始原地打转。
差点撞到旁边的士兵,引发了一阵更大的混乱。
“混蛋!”鸠摩罗勃然大怒,“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的回音,以及更加浓重的恐惧。
冷箭并未停歇,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两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弩箭。
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有时是军官,有时是旗手,有时是吹号手。
有时仅仅是,某个看起来,松懈的普通士兵。
攻击毫无规律,方位变幻莫测。
有时来自左侧,有时来自右侧,有时甚至仿佛来自,队伍正前方的树冠。
无当飞军的弩手们,就像最高明的猎手。
耐心地潜伏着,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他们使用的强弩,经过特殊改造,射程远,精度高,发射时声响极小。
弩箭则淬有,混合了岭南特有蛇毒和植物毒素的剧毒,见血封喉,中者立毙。
他们从不瞄准披甲的部位,只攻击裸露的咽喉、面门、腋下等要害。
不求造成大规模杀伤,只求最大化地,制造恐慌和混乱,瘫痪敌军的指挥和士气。
丛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屠宰场。
而林邑南越联军的士兵,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不知道下一支,夺命的箭矢,会从哪个方向射来,会选中谁。
“魔鬼…他们是丛林里的魔鬼…”一名年轻的林邑士兵,精神濒临崩溃。
他丢下武器,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恐惧,如同这岭南山谷中的瘴气,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这支北上以来,顺风顺水的,大军战斗意志。
鸠摩罗看着士气低迷、行进速度如同龟爬的队伍。
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不安,和一丝悔意。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北方军队在丛林中的战斗力。
或者说,低估了这片土地,本身的恶意。
第三幕:沼噬足
河谷中的路,越来越难走。
前一天刚下过雨,地表看似坚硬,下方却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泥沼。
联军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泥浆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
战象更是举步维艰,沉重的身体,使得它们更容易下陷。
需要大量人力,在前方铺路、垫木,才能勉强通过。
副统领石蛮,正藏身于一丛,巨大的凤尾蕨下。
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巧妙地缩在阴影里,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身旁湿润的泥土,仿佛在感受大地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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