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象鼻谷（2/2）
他看着下方河谷中，如同陷入泥潭中，巨蟒般的敌军队伍。
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时候到了。”
他低声对身边几名，负责陷阱的飞军队正说道，“给咱们的‘贵客’们，加点‘料’。”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联军前锋，一队南越俚兵正负责探路，他们用长矛试探着前方的地面，小心翼翼。
突然，一名士兵感觉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猛地向下陷去！
“救命！是沼泽！” 他周围的同伴，慌忙想去拉他。
却发现脚下的“实地”，也瞬间软化，变成粘稠的泥潭！
接二连三的士兵，惊叫着陷入泥沼，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别乱动！铺木板！快！”带队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混乱已经造成，这处被飞军事先巧妙伪装、并引地下暗流，软化了的泥沼。
瞬间吞噬了十几名俚兵，他们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仅仅是开始，随着队伍深入，各种各样的陷阱接踵而至。
伪装巧妙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涂抹了粪便的竹签。
一旦跌落，非死即残，伤口极易感染溃烂。
弹性十足的绊索，设置在齐膝高度的藤蔓，被拉紧后隐藏在落叶下。
一旦触发，巨大的弹力，能将士兵狠狠甩飞，撞在周围的树干上，骨断筋折。
从天而降的落木磻石，利用天然的陡坡和杠杆原理。
飞军士兵在远处，轻轻一拉绳索，巨大的原木或石块，便轰然滚落。
砸向下方的队伍，引发一片鬼哭狼嚎。
淬毒的竹钉阵，散布在敌军，必经的草丛中。
锋利无比，轻易刺穿草鞋，毒素迅速蔓延。
这些陷阱并不复杂，却极其阴险有效，它们充分利用了，丛林的环境。
材料就地取材，布置迅速，隐蔽性极高。
往往在敌军，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或致残的一击。
联军队伍，彻底陷入了混乱，士兵们不敢再轻易迈步。
每走一步，都要先用长矛，反复戳刺前方地面，行进速度几乎停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没有人知道，下一秒等待自己的，是冷箭还是陷阱。
“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陷阱！”
“我们的人，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折损了上百！”
一名林邑将领浑身泥泞，狼狈地跑到鸠摩罗面前汇报，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沮丧。
鸠摩罗看着眼前，这支寸步难行、士气濒临崩溃的队伍，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圣象，在这泥泞和陷阱面前，彻底成了累赘。
他空有上万大军，却有力无处使，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满是毒刺的荆棘丛中！
“赵明！”他猛地看向一旁的俚帅，“你们俚人，不是自称山林之子吗？”
“给我找出那些老鼠！清理掉陷阱！”
赵明心中叫苦不迭，这丛林战法，与他熟悉的部落冲突，完全不同。
更加阴损，更加防不胜防。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道：“将军……”
“这…这需要时间，而且…敌人太狡猾了…”
“我不管！给你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后队伍还不能前进，军法处置！”
鸠摩罗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赵明无奈，只得召集本部俚兵中，最为熟悉山林的好手，组成敢死队。
分散到队伍前方和两侧，试图排雷和搜索敌人。
然而，这正中了，无当飞军的下怀。
对于这些，分散开来的、落单的“清道夫”。
飞军的弩手和潜伏的刀手，有了更多更好的目标。
“咻！咻！咻！” 冷箭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那些试图排除陷阱的俚兵，往往刚发现一处机关。
还没来得及拆除，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夺去了生命。
丛林，仿佛活了过来，用它自己的方式，无情地吞噬着，入侵者的生命和勇气。
第四幕：血暮围
夕阳西下，残存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
将“象鼻谷”染上了一层，晦暗而不祥的暗红色。
林邑南越联军，在这条不足五里的河谷中。
挣扎了整整一个白天，却只前进了，不到三里。
代价是超过三百名士兵，非战斗减员，包括死于陷阱、毒虫、疾病。
以及近百名，被冷箭狙杀的军官和士兵。
更重要的是，士气已经跌落谷底。
士兵们疲惫、恐惧、饥渴，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宁愿面对，平原上严阵以待的敌军方阵。
也不愿再在，这片无声的死亡丛林里多待一刻。
鸠摩罗站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望着下方一片狼藉、死气沉沉的队伍。
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怒火。
他出征时想象的势如破竹、传檄而定，竟然变成了，这般狼狈不堪的景象。
“将军，天色已晚，是否……就地扎营？”
赵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部下损失惨重，早已没了任何战意。
鸠摩罗看着四周，那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幽暗丛林，咬了咬牙。
他知道，在敌人环伺的情况下扎营，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但继续夜行军？在这遍布陷阱和冷箭的鬼地方，那简直是自杀。
“传令！就地扎营！伐木立寨，设置拒马，巡逻队加倍！”
“警惕敌军夜袭！”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联军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砍伐树木，清理营地，设置简单的防御工事。
然而，疲惫和恐惧，让他们效率低下，营地也搭建得，歪歪扭扭。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构筑一个，安全的避难所时。
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在夜幕降临前的最后光亮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河谷两侧的制高点上，无当飞军统领 钟百棘，终于现身了。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那个，醒目的赤红色酒葫芦。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如同惊弓之鸟的敌军营地。
“差不多了。”他淡淡说道，取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断魂烧”。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山林夜间的寒意。
站在他身旁的苏忘，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地图卷起。
石蛮则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们三人，代表了无当飞军三种不同的打击方式，钟百棘的精准狙杀与全局指挥。
苏忘的侦察渗透与情报支持，石蛮的正面攻坚与陷阱布置。
“苏忘，标记出他们营地，守卫的薄弱点和指挥官帐篷的位置。”钟百棘下令。
“已标注完毕，东南角俚兵，防御松懈。”
“营地中央偏右，那座最大的帐篷，应是主将所在。”
“巡逻队间隔时间，约半柱香。”苏忘迅速回应，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石蛮，你带一队人，摸到东南角，听我号令，给他们来个‘热闹’的。”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石蛮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
“其余弩手，各自寻找最佳位置，自由猎杀，有价值的目标。”
“重点是军官、号手、还有那些，试图救火的。”钟百棘的目光冷峻。
“今晚，我们不求全歼，只要让他们……无法安眠。”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布，缓缓覆盖了整个山谷。
联军营地中，燃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
反而将士兵们，惊惶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
丛林的白噪音，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咚！” 一声突兀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营地东南角响起。
“什么声音？！”守卫的俚兵，紧张地举起武器。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被人从黑暗中抛入了营地，滚到篝火旁。
那竟然是……几颗血淋淋的林邑士兵头颅！正是白天被狙杀的那些军官！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营地瞬间炸营！就在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
“咻咻咻！” 无数支弩箭，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黑暗的丛林中倾泻而出！
它们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
射向奔跑救火的士兵，射向篝火旁任何暴露的目标。
与此同时，营地东南角爆发了，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石蛮带领的突击队，如同猛虎出闸，利用俚兵防御的混乱。
瞬间撕开了一个口子，冲入营地，见人就砍，四处纵火！
“敌袭！敌袭！营地被攻破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联军本就脆弱的神经。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有人试图反抗，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对着黑暗，盲目地挥舞武器。
鸠摩罗从帅帐中冲出，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混乱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出佩刀，怒吼着：“不要乱！结阵防御！”
然而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和噪音中，显得如此微弱。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带走了一缕头发，吓得他连忙缩回帐篷。
这一夜，对于林邑南越联军来说，是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无当飞军，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黑暗的掩护下。
时而在东面放箭，时而在西面呐喊，时而突入营地制造混乱。
他们绝不恋战，一击即走，将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艰难地照进“象鼻谷”时，联军营地已是一片狼藉。
尸体横陈，烟火未熄，幸存者个个面带惊恐，如同惊弓之鸟。
清点人数，一夜之间，又损失了超过两百人，伤者无数。
更重要的是，士气彻底崩溃，粮草辎重也有部分被焚毁。
鸠摩罗看着这一切，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这片丛林本身凝聚而成的杀意。
北上的道路，被无尽的绿色和死亡彻底阻断。
丛林，用它独特而残酷的方式，淌下了第一滴血。
而这，仅仅是一场，漫长而血腥的狩猎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