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圣象兵(2/2)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的木质祭坛,被迅速立起。
几名婆罗门祭司,身着白色圣袍,额间点着巨大的白色提拉克。
手持法器和圣水,围绕着祭坛,开始吟唱古老的梵文经文。
他们的声音悠长而诡异,与战场上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他…他们要做什么?”临允城头上,一名年轻的守军士兵,声音发抖地问。
陈宪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人…祭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祭坛前的仪式,进入了高潮。
为首的祭司举起一个,雕刻着骷髅装饰的金碗,里面盛满了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他高声吟诵着,对湿婆神的赞歌。
祈求毁灭之神赐予军队力量,摧毁眼前这座“异端”的城池。
随后,在狂热的呐喊和诵经声中,林邑士兵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染红了祭坛前的土地。
一颗颗头颅被砍下,放置在祭坛周围,无头的尸体,则被随意地踢到一边。
浓重的血腥味,顺风飘向城头,引得城上守军一阵干呕,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林邑人惯用的心理战术,用极致的残酷和宗教仪式,摧毁敌人的抵抗意志。
并向其宣扬,抵抗神之军队,就是此等下场!
“湿婆神至大!神佑林邑,战无不胜!”
联军阵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呼喊,林邑士兵们,眼神中的嗜血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连那些战象,似乎也因血腥味的刺激,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赵明和他麾下的俚兵,远远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不少人面露不忍,甚至低下头去。
他们与汉人杂居百年,虽偶有摩擦。
但如此大规模地,屠杀平民献祭,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底线。
赵明心中暗叹,却不敢有丝毫表示。
鸠摩罗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仅要摧毁城墙,更要摧毁守军的精神。
献祭仪式完毕,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黄金金刚杵。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而狂暴!“咚!咚!咚!咚!”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
前排的十头战象,在象奴的驱策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齐鸣。
随即迈开了,地动山摇的步伐,开始向临允城墙,发起了冲锋!
那不是骑兵冲锋的速度与凌厉,而是一种缓慢、坚定、无可阻挡的碾压!
象腿每一次落地,都如同重锤砸在守军的心头,城墙仿佛都在颤抖。
象背塔楼上的弓箭手,开始向城头倾泻箭雨。
虽然准头欠佳,但密集的覆盖,依旧造成了守军的伤亡。
“稳住!放箭!瞄准象奴和象眼!”陈宪声嘶力竭地大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钉在了战象厚重的皮革和鳞甲上,如同挠痒痒。
偶尔有几支幸运的箭矢射中了象奴,引发一阵小小的混乱。
但立刻就有替补的象奴,爬上象颈。
战象无视这些微弱的抵抗,如同十座移动的堡垒,径直冲到了城墙之下!
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这些庞然大物,并没有使用冲车之类的器械。
它们直接低下,巨大的头颅,用前额和弯曲的象牙,狠狠地撞击城墙!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城墙剧烈地摇晃,垛口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城头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摔倒在地。
“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一声响过一声。
红土垒砌的城墙,在这些战争巨兽的蛮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裂缝,如同蛛网般,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顶住!用礌石!砸!”陈宪目眦欲裂。
亲自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奋力向下砸去。
石头砸在战象厚实的肩胛上,只是让它晃了晃。
反而更加激怒了这头巨兽,撞击得更加疯狂。
滚木和火油也被倾倒下去,火焰在战象身上燃烧,带来一些灼痛。
但似乎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让它们更加狂暴。
城墙,在一波波蛮横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段墙体,终于在战象的猛撞下,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城墙破了!” 绝望的惊呼,在城头蔓延。
“猎头者们!为了湿婆神,杀!”鸠摩罗声音,透过金刚杵尾端的扩音结构传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林邑“猎头者”步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道缺口,蜂拥而去!
他们挥舞着帕塔弯刀,脸上带着收割生命的残忍快意。
与此同时,更多的林邑士兵架起云梯,开始从其他方向攀爬城墙。
守军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心理的双重碾压下,迅速崩溃。
陈宪挥舞着横刀,砍翻了两名刚刚爬上城头的林邑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回头望去,只见城墙上已多处失守,守军正在被分割、围杀。
那道缺口处,更是成为了血腥的屠宰场,林邑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见人就杀。
他知道,城,守不住了。
“将军!快走!从北门突围!”副尉浑身是血,冲到他身边,死死拉住他。
陈宪惨然一笑,推开副尉:“走?我能走到哪里去?”
“我有何面目去见天王,去见身后的百姓?”
他举起卷刃的横刀,指向城外那头最为显眼的、驮着金顶轿舆的白象。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怒吼:“冉魏镇南关守将,陈宪在此!”
“胡蛮夷狄,可敢与我一战?!”
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与象鸣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回答他的,是无数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毒箭,以及汹涌扑来的林邑士兵。
陈宪的身影,瞬间被人潮和刀光吞没。
临允城,在这股夹杂着宗教狂热,与绝对力量的洪流冲击下。
仅仅支撑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宣告陷落。
第四幕:神谕影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色,临允城内,仍在燃烧着火焰。
与街道上,肆意横流的鲜血,交相辉映。
城池已彻底落入,林邑南越联军手中,林邑士兵正在进行,胜利后的“狂欢”。
屠杀残余的抵抗者,洗劫每一户民居,奸淫妇女。
并将敢于反抗,或仅仅是看不顺眼的男子,拖到街口处决。
头颅被垒成,小小的景观,作为献给神明的又一祭品。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鸠摩罗骑着白象,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踏入这座,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城池。
他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仿佛在欣赏一幅,由他亲手绘制的、名为“征服”的画卷。
赵明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麾下的俚兵,也被允许参与劫掠。
但他们的手段,远不如林邑人,那般酷烈和……充满宗教仪式感。
“将军神威,一战而下临允,真是…”赵明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奉承话,却发现词穷。
鸠摩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此乃神明庇佑,并非我一人之功。”
“赵渠帅,让你的人,尽快清点缴获,特别是粮食和铁器。”
“另外,将城中所有懂得筑城、冶炼、医术的汉人匠户集中看管,我有大用。”
“是,是。”赵明连忙应下。
这时,一名婆罗门祭司匆匆走来,在鸠摩罗耳边,低语了几句。
鸠摩罗眉头微挑,点了点头,祭司随即退下。
指挥士兵将几名被俘的、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汉人,押解过来。
“尔等,可知罪?”鸠摩罗居高临下,用流利的汉话问道,声音中带着神性的威严。
那几个俘虏面露愤慨,其中一人昂首道:“我等何罪之有?”
“尔等蛮夷,侵我疆土,杀我百姓,焚我城池,罪孽滔天的是你们!”
鸠摩罗并不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悲悯的笑容:“愚昧。”
“尔等信奉伪学,不识真神,居于这片神赐之地,却不行供奉,此乃大罪。”
“我林邑王师,奉神王之命,前来播撒梵天光辉,洗涤尔等罪孽。”
“归顺者,可得神恩,顽抗者,便是如此下场。”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血淋淋的景观。
“呸!妖言惑众!”那俘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鸠摩罗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对祭司点了点头。
祭司立刻上前,取出一把镶嵌着黑曜石的小刀,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对那名,反抗最激烈的俘虏,进行活祭!
他并非简单地杀死,而是以一种极其残忍,和具有象征意义的方式。
剖开俘虏的胸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赵明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呕吐出来,他身后的俚兵们也纷纷侧目,面露恐惧。
鸠摩罗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神圣的戏剧。
他对赵光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谕。”
“用异端的心脏和恐惧,可以沟通神明,获得指引。”
“神告诉我,北方的道路已经敞开,更大的荣耀和财富,在等待着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那里是冉魏交州腹地的方向,眼神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传令下去,在临允休整一日。”
“将这些汉人的神像、祠堂,全部捣毁。”
“原地建立起,我们湿婆神和林伽的神龛。”
“我要让这座城池,从此沐浴在神恩之下!”
“另外,派出斥候,继续向北侦察,尤其是要找到那支,所谓的‘饕餮旅’的主力。”
“我要用他们,首领的头骨,制成酒器,献给伟大的神王!”
“是!”周围的林邑将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然而,在这片被林邑人,视为“神之胜利”的狂欢之地,阴影早已悄然渗透。
在临允城残破的北门附近,一间被焚毁大半的,民居地窖内。
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街道上发生的一切。
他们穿着,与本地难民无异的破烂衣衫,但眼神锐利,动作悄无声息。
他们是墨离麾下,“阴曹”系统中的 “无相僧”。
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在一截烧焦的木梁上,用药水画下了一个隐秘的符号。
记录了城中敌军的兵力分布、主将位置,以及……那令人发指的献祭行为。
另一人,则像壁虎一样,贴在阴影中。
将鸠摩罗那番关于“神谕”,和下一步行动的狂言,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
信息,正在通过他们独有的、不为人知的渠道,迅速向北方传递。
而在更遥远的、萌渚岭的深处,巫獠似乎心有所感,再次吹响了那支噬魂骨笛。
笛声呜咽,穿林渡水,与临允城飘来的血腥气,遥相呼应。
饕餮,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圣象踏碎了,第一道门槛,但也惊醒了,更深邃的噩梦。
南方的战局,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才刚刚拉开,真正残酷的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