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钟百棘(2/2)
钟百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犯我大魏天威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带着冰冷的杀意,让那俚人头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看钟百棘腰间,那显眼的赤红酒葫芦。
又看了看士兵们手中,那明显比南越官军制式装备,精良得多的弓弩。
尤其是他们那在山林中,依旧保持严整的队形和沉稳的气势,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支军队,不好惹,而且,他们的敌人,似乎是林邑。
沉默了片刻,那头领挥了挥手,用俚语对身后喊了几句。
两侧山林中的俚人战士,虽然依旧充满警惕。
但明显收敛了敌意,缓缓向后退去,让开了通道。
“过去可以。”头领对钟百棘说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但不要靠近我们的寨子,不要动我们的东西。”
“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铁刀,意思不言而喻。
“多谢。”钟百棘抱了抱拳,没有多言,转身下令,“继续前进。”
飞军队伍再次开动,沉默而迅速地,穿过了黑水峒的势力范围。
自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走出河谷后,苏忘来到钟百棘身边,低声道。
“统领,刚才那俚人头领,似乎对林邑颇有怨气。”
“而且,他认出了我们,并非南越官军。”
钟百棘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郁郁葱葱的山林。
“冼夫人能压服诸俚,靠的不仅是威望,更是实力和利益。”
“南越士氏,对俚人终究是防范多于信任。”
“林邑更是视俚人为蛮夷,动辄侵掠,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吩咐道:“将今日之事,以及黑水峒的态度,详细记录。”
“墨离先生的‘无相僧’,或许用得上。”
队伍继续在,岭南的群山万壑间潜行。
他们遇山翻山,遇水涉水,有时利用夜间行进以避开耳目。
凭借着苏忘精确的舆图,和“听风辨位”的能力。
以及石蛮构筑临时营地,和设置警戒的技艺。
他们如同鬼魅般,在南越官方和林邑探子的眼皮底下,迅速向番禺方向逼近。
沿途,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俚人盘查或土匪骚扰。
都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是以不卑不亢的态度化解。
无当飞军的名声,开始如同细微的涟漪。
在岭南北部偏僻的俚人溪峒,和山匪之间悄然传播开来。
一支来自北方、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不好惹的军队,正在南下。
第三幕:漓水影
十数日后,无当飞军抵达了,漓水流域。
漓江之水,清澈见底,蜿蜒于奇峰异石之间,景色如画,但钟百棘等人无心欣赏。
根据舆图和青瞳的侦察,前方不远处的漓江支流。
有一处南越水军的哨卡,控制着通往番禺方向的一条重要水路。
强行闯关必然暴露行踪,绕行则需多耗费数日时间,且要穿越更加险峻的无人区。
“统领,哨卡有小型战船两艘,守军约五十人。”
苏忘凭借超常的听力和目力,已经将哨卡的情况摸得八九不离十。
“他们似乎加强了警戒,盘查比往日严格,可能与林邑使团到来有关。”
钟百棘看着地图上那个标出的哨卡点,沉思片刻,问道:“可能夜间泅渡过去?”
石蛮摇了摇头:“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夜间泅渡风险太大,而且对岸情况不明。”
钟百棘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在哨卡上游某处轻轻一点。
“这里,河道收窄,两岸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苏忘,你确认一下,此处是否有废弃的樵径或可攀爬之处?”
苏忘凝神回忆,又侧耳倾听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有。”
“左侧山崖有猿猴攀援的痕迹,崖壁上植被覆盖,有立足之处,但极为险峻。”
“险峻不怕。”钟百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石蛮,带你的人,还有军中所有擅长攀爬者。”
“由此处攀上山崖,隐蔽接近哨卡上游。”
“苏忘,你带弩手,在对面山腰密林中选择有利位置,提供掩护和狙杀支援。”
他看向两人:“记住,我要的是,无声解决。”
“不能放走一人,不能发出大的声响。子时动手。”
夜幕降临,漓江畔的山林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江水奔流不息的声音。
哨卡处亮着几点灯火,南越水兵大多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懒散地巡逻。
他们绝想不到,死亡的黑影,已经自悬崖绝壁之上悄然降临。
石蛮亲自带队,数十名精选出的飞军勇士,口衔匕首,手足并用。
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向上攀爬。
他们动作轻灵而稳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藤甲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轻便且不影响活动。
苏忘则率领一队弩手,早已在对岸山腰的密林中就位。
他们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强弩上搭好了弩箭。
准星牢牢锁定了哨卡上,那几个巡逻兵的身影。
苏忘自己更是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传来的任何声响,手指轻轻搭在弩机之上。
子时正,哨卡上的南越士兵,大多沉浸在梦乡之中。
两名负责了望的哨兵,正靠在一起,抱怨着岭南湿热的天气和枯燥的守备任务。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哨卡上游的悬崖边悄然滑落。
正是石蛮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士卒,他们落地无声,迅速分散开来。
扑向各自的目标,营房、哨位、停泊在岸边的小船。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闷哼响起。
一名巡逻的哨兵被从背后捂住了嘴,锋利的匕首轻易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几个关键位置的哨兵,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石蛮如同人形凶兽,直接撞开了一间营房的门,里面的南越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
还来不及呼喊,便被迅猛精准的短刀和匕首,结果了性命。
战斗在寂静中进行,只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和濒死者徒劳的挣扎。
对岸,苏忘的弩箭始终引而不发。
他的任务是在必要时进行远程狙杀,清除意外因素。
但石蛮等人的行动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哨卡便彻底沉寂下来。
五十名南越水兵,在睡梦和懵懂中被尽数格杀,无一漏网。
石蛮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口,然后对着对岸发出了几声模仿夜枭的啼叫。
很快,钟百棘率领主力,利用哨卡原有的小舟和临时扎制的木筏。
迅速而安静地,渡过了漓江。
踏上对岸,钟百棘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南越士兵尸体。
以及被破坏的通信烟火装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理痕迹,将尸体和船只沉入江心深潭,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出发。”
命令被迅速执行。飞军士兵们熟练地处理着现场,仿佛在做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片刻之后,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
这个漓江畔的哨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时辰后,无当飞军再次消失在,岭南的夜色山林之中。
继续向着他们的,目标番禺,无声潜行。
漓江水依旧奔流,仿佛从未见证过这场发生在暗夜中的、干净利落的屠杀。
第四幕:番禺望
穿越漓水之后,地势逐渐趋于平缓,开始出现更多的农田和村落。
这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南越的核心区域,番禺平原。
空气中的湿热感更重,蚊虫也越发猖獗。
但飞军士兵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和警惕性。
他们昼伏夜出,尽量避开人口稠密的地区,只在荒僻的丘陵和林地间穿行。
苏忘的舆图变得越来越详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沿途的村庄。
还有道路、河流、乃至一些小型南越驻军的地点。
钟百棘肩上的“青瞳”,变得更加忙碌,
它需要飞得更高、更远,以避开可能存在的猎鹰或弓弩。
同时还要侦察,更广阔区域内的敌军动向。
这一日,青瞳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统领,青瞳发现,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外,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
“烟尘很大,至少有数千人,打着林邑的旗帜!”
“还有……还有巨大的身影,疑似战象!”驯隼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终于来了!钟百棘眼神一凝,林邑的军队,竟然已经深入到如此靠近番禺的地方?
是前来施压的,还是……南越已经屈服,允许他们过境了?
“能判断,他们的具体目标和路线吗?”钟百棘沉声问道。
驯隼人摇了摇头:“距离太远,烟尘遮蔽,无法看清具体路线。”
“但方向……似乎是朝着东北,也就是番禺和我们这边来的。”
苏忘立刻在地图上,标出林邑军队的大致方位和动向,眉头微蹙。
“他们这个位置,如果继续向东北,可能会经过‘落雁泽’。”
“那里是一片水网密布的沼泽地带,不利于大军,尤其是战象行动。”
“但若是绕行……则会靠近几个,大型的俚人溪峒。”
钟百棘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机会。
遭遇林邑前锋,意味着他们南下的行踪,很可能提前暴露。
但同样,这也是一次试探林邑军力、并向南越展示肌肉的绝佳机会。
“石蛮,落雁泽边缘,有没有适合伏击的地形?”钟百棘问道。
石蛮凑过来,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有!泽边有片红树林,地形复杂,水道纵横,岸上泥泞不堪。”
“不利于大型牲畜行动,而且那里雾气很重,便于隐蔽。”
“好!”钟百棘当机立断,“改变原定路线,我们向落雁泽方向靠拢。”
“不必主动攻击林邑主力,但若其前锋小队胆敢靠近,或是有落单的斥候……”
“苏忘,你的弩,石蛮,你的陷阱,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我们要让,林邑人知道!”
“岭南,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后花园。”
“也要让番禺城里的士蕤,和那个什么国师看看。”
“他们畏惧如虎的林邑大军,在我无当飞军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无当飞军转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着落雁泽方向游弋而去。
他们的南下之旅,即将迎来第一次,与敌人的正面接触。
而这一次接触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岭南未来的格局。
群山与泽薮之间,一场围绕着侦察、伏击与反伏击的无声较量,即将展开。
飞军的獠牙,已在暗处磨砺,只待猎物踏入死亡陷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