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钟百棘(1/2)
第一幕:骑绝尘
建康城的喧嚣与肃杀,被迅速抛在了身后。
无当飞军三千将士,如同一群融入山野的幽灵。
沿着苏忘早已勘探标记的隐秘小径,沉默而迅疾地向南穿插。
他们没有选择平坦但易于暴露的官道,而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河谷。
队伍拉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却始终保持着紧凑的联系。
士兵们脚上穿着特制的、以老藤和软木为底的登山鞋,步履轻快,落地无声。
沉重的甲胄被舍弃,仅有要害部位覆盖着轻便坚韧的“千藤甲”。
这让他们在崎岖地形中,保持了极高的机动性。
钟百棘在队伍的中前段,他的步伐稳健如山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肩上的山隼“青瞳”时而冲天而起,在高空盘旋。
锐利的目光俯瞰着大地,将前方地形、可能的埋伏以及水源位置。
通过特定的飞行姿态,传递给下方的驯隼人,再由驯隼人迅速报告给钟百棘。
“统领,青瞳回报,前方十里,有溪流拐弯,形成一片浅滩。”
“地势相对开阔,对岸林木茂密,易于设伏。”
一名负责与青瞳沟通的士兵,快步来到钟百棘身边低声禀报。
钟百棘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稍稍放缓。
前端的斥候小队如同触角般,更加警惕地向浅滩方向摸去。
这便是无当飞军的风格,谨慎,高效。
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绝不轻易踏入,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
副统领苏忘,此刻正走在队伍的一侧,他并未专注于脚下。
而是不断抬头观察着四周的山势、植被、水流走向。
他那过目不忘的头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将所见的一切细节,快速绘制在心中的舆图上。
同时,他那双异于常人的耳朵,微微翕动。
捕捉着风穿过林隙的声音、远处鸟兽的鸣叫、甚至是泥土中细微的蠕动声。
“左侧山脊,有猿群惊飞,非自然所致。”
苏忘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对身旁的钟百棘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约三百步外,有超过二十人的脚步声。”
“正在快速横向移动,试图绕到我军侧翼。”
钟百棘眼神一凛,他们刚刚进入五岭地界不久,就遇到了伏击?
是南越的边军,还是不开眼的山贼土匪,亦或是……林邑早已派出的前哨?
他没有丝毫犹豫,“石蛮!”
“在!”如同铁塔般的石蛮,立刻从队伍后方赶了上来。
“左翼交给你,不必全歼,驱散即可,弄清身份。”钟百棘命令道。
“明白!”石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猛地一挥手,带领一队约五十人的飞军士兵。
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队,向左翼的山林潜去。
他们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行动迅捷而隐蔽。
苏忘则迅速取下背后的强弩,搭上一支特制的、箭簇呈三棱透甲状的弩箭。
目光锁定了左侧山林中,一片看似平静的树冠。
他的“听风辨位”,不仅能判断大致方位。
甚至能通过声音的细微差异,推断出敌人可能藏身的位置。
主队则继续保持着防御态势,缓缓向前推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左侧山林中便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刃交击的闷响。
随即是迅速远去的奔跑声,很快石蛮带着几名士兵返回。
他手中提着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身上也溅了些许血迹。
“统领,查清了,是一伙盘踞在此地的悍匪,约三十余人,想捞点过路财。”
石蛮将首级扔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杀了七八个,剩下的都逃进深山了,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钟百棘看了一眼,那两颗扭曲惊恐的面孔。
确认并非南越官兵或林邑人的样貌,点了点头:“处理干净,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开拔,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士兵们沉默地跨过匪徒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乞活军老兵而言。
这种程度的厮杀,如同呼吸般自然。
苏忘则走到刚才发生冲突的地方,仔细观察了片刻。
甚至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泥土嗅了嗅。
然后在随身的羊皮地图上,用炭笔快速标注了一个点,并写上“匪患”二字。
夕阳西下,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中扎营。
没有搭建帐篷,士兵们只是利用了现有的地形。
还有随身携带的防水蓑衣,构建了简单的遮蔽。
营地外围,石蛮利用周围的石块和砍伐的树枝,设置了简易的警戒陷阱和绊索。
不需要深沟高垒,却足以让任何试图夜袭的敌人付出代价。
篝火被严格限制在几处低洼地,并且使用了特制的、烟雾极少的炭块。
钟百棘与几位将领,围坐在一处火堆旁。
火上架着一口小锅,里面煮着混有肉干和野菜的糊糊。
钟百棘解下腰间的赤红色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下一口“断魂烧”,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仿佛要将一日的疲惫,都驱散出去。
“明日,便能穿过五岭,进入岭南地界了。”
钟百棘看着跳动的火焰,沉声道,“苏忘,舆图绘得如何?”
苏忘从图囊中抽出一张,已经画满标记的羊皮纸,铺在众人面前。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他们走过的路线、水源、险隘、植被类型。
甚至刚才遭遇土匪的位置,也清晰在列。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和今日所见,岭南北部山势连绵,瘴气渐浓。”
“主要通道被南越军方控制,但山区仍有大量俚人溪峒,以及像今日那样的匪帮。”
苏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我们最好避开,官方通道和大型俚人聚居区。”
“从这些相对荒僻,但仍有小路可通的山隙间穿过,直插番禺西北方向。”
石蛮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瓮声瓮气地说。
“这些地方,路肯定难走,说不定还有毒虫猛兽。不过,正合我意!”
“官道上眼线太多,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百棘点了点头,认可了苏忘的建议:“就按此路线行进。”
“石蛮,明日你多派斥候,前出五里探路。”
“苏忘,注意收集俚人活动痕迹,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但若遇袭击,务必果断反击,不留活口。”
夜色渐深,山谷中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和士兵们均匀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只有担任警戒的哨兵,如同石雕般隐在黑暗之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无当飞军,这支来自北方的利刃。
正以一种超越南越和林邑想象的,速度与方式,悄无声息地刺向岭南的腹地。
第二幕:俚汉间
越过五岭主脊,空气陡然变得不同,湿度更大。
带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泥土蒸腾的混合气息,这便是岭南特有的“瘴气”。
虽然并非致命的毒瘴,但仍让一些初次南下的北人士卒感到呼吸不畅,头昏脑涨。
钟百棘早有准备,下令全军饮用特制的、混有祛瘴药材的“断魂烧”稀释药酒。
辛辣的酒液,混合着草药的苦涩滑入喉咙。
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驱散着体内的湿寒与不适。
他们沿着苏忘规划的路线,在茂密的原始丛林和险峻的喀斯特峰林间穿行。
这里几乎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干涸的河床。
藤蔓缠绕,荆棘密布,毒蛇虫蚁随处可见。
然而,无当飞军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
他们用涂了药油的布条包裹手脚和颈项,防止蚊虫叮咬和毒蛇袭击。
遇到难以通行的地段,便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和绳索开辟道路。
石蛮更是如鱼得水,他熟悉各种地形,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段。
并在一些险要之处,顺手设下几个简易却致命的陷阱。
既是防范追兵,也是练习他的《磐石垒要》。
这一日,队伍行进至一片靠近俚人溪峒的河谷地带。
根据苏忘之前搜集的情报,和青瞳的侦察。
前方有一个,名为“黑水峒”的中等规模俚人部落。
“统领,是否绕行?”苏忘询问道,他的耳朵微微抖动。
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汉人语言的呼喊和犬吠声。
钟百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们此行,不仅要隐秘,也要立威。”
“若一味避让,反而显得心虚,传令下去,保持警戒,队形收紧。”
“我们直接穿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攻击俚人。”
命令下达,队伍调整阵型,以更加防御性的姿态,沿着河谷边缘向前推进。
很快,他们便被黑水峒的俚人,发现了。
“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从远处的山腰响起,带着警示和召集的意味。
紧接着,河谷两侧的山林间,出现了许多身影。
他们皮肤黝黑,身形矫健,大多只在腰间围着简陋的布裙或兽皮。
手持竹弓、毒吹箭、短矛和砍刀,脸上涂抹着白色的花纹。
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打量着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奇异的军队。
一些强壮的俚人战士,甚至发出了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喝,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飞军士兵们立刻举起弓弩,对准了两侧山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钟百棘面不改色,抬手示意部下稍安勿躁。
他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充满敌意的俚人战士。
用尽量清晰的汉语说道:“我等乃大魏天子麾下,途经贵地,并无恶意。”
“只为南下公干,借道而行,绝不敢侵扰贵峒。”
他的声音沉稳,在山谷间回荡,俚人队伍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交头接耳。
显然,他们听懂了“大魏”二字,也看出了这支军队与以往见过的任何官兵都不同。
没有耀武扬威,没有强行征粮,只有一种沉静而危险的压迫感。
一名看似头领的俚人壮汉走了出来,他头上插着鲜艳的雉鸡翎。
身上挂着更多的银饰和兽牙,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铁刀。
他上下打量着钟百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飞军士兵。
用生硬的汉语问道:“魏?北边的魏?你们……不是南越的官军?”
“不是。”钟百棘坦然道,“我大魏与南越,并无统属。”
那头领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北边来了新的强大势力。
这对于一直受南越士氏政权羁縻的俚人部落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变数。
“你们……要去打林邑?”头领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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