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獠牙露(2/2)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番禺城内流言四起,五日内,初步接触必须完成。”
“千面佛”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然消失。
墨离的目光,转向舆图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标记着,林邑的疆域和主要城市。
“鬼车。”他再次开口,另一个身影,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
此人浑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面具。
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他是“鬼车”的首领,代号“驭魂使”。
“林邑使团,仍在番禺馆驿。”“驭魂使”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刀刮骨头。
“其国师毗奢耶,护卫森严,多为‘猎头者’。”
“不必动他。”墨离淡淡道,“杀一个祭司,改变不了大局,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的任务是,在南越境内,制造几起‘意外’。”
“目标是林邑留在南越的,监军祭司,或者与林邑过于亲近的,南越官员。”
“手法要干净,看起来像是,内部仇杀,或是‘意外’身亡。”
“重点是,要让林邑和南越互相猜忌,让南越人觉得,林邑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挑选几名好手,潜入林邑边境。”
“不必执行刺杀,只需观察,其军队调动。”
“尤其是战象军团的动向,以及……寻找其后勤弱点。”
“比如,那些巨兽,吃什么?喝什么?它们的驯象奴,有什么习惯?”
“明白。”“驭魂使”言简意赅,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散去。
墨离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面具下的目光幽深。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连接番禺和林邑的红线。
那红线微微颤动,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混乱。
“神谕?”他低语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
“且看是你的神谕快,还是我的鬼影快。”
第三幕:踏烟瘴
就在阴曹的暗影,悄然南渡之时,在建康城外。
无当飞军的营地,一场简洁而肃杀的,誓师仪式正在举行。
没有庞大的军阵,没有喧天的鼓乐。
只有三千名精锐的飞军士卒,沉默地站立在校场上。
他们不披重甲,仅着轻便坚韧的“千藤甲”,外罩利于伪装的蓑衣。
背负强弓劲弩,腰挎短刀匕首,腿上绑着匕首,脸上涂着防虫的油彩。
每一个人都显得精干、敏捷,眼神如同他们统领肩上的山隼,锐利而冷静。
钟百棘立于高台之上,依旧是一身藤甲蓑衣,赤红色的酒葫芦,在腰间晃动。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是用他那沉稳如山岩的声音,清晰地传达着命令。
“弟兄们!”声音不高,却传遍整个校场,“王命已下!目标,岭南!”
台下三千双眼睛,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林邑蛮子,仗着几头长毛畜生,几根破吹箭。”
“就敢妄称神谕,犯我疆土,逼我属国!”
“此等跳梁小丑,藐视我大魏天威,当如何?”
“杀!杀!杀!”三千人的低吼,汇聚在一起,并不震耳。
却带着一股,铁血般的意志,仿佛利刃出鞘前的嗡鸣。
“好!”钟百棘猛一挥手,“我无当飞军!”
“乃王上手中利剑,专为劈荆斩棘、克险攻坚而生!”
“岭南烟瘴,五岭险阻,在林邑蛮子眼中是天堑。”
“在我等眼中,便是建功立业之通途!”他目光扫过麾下,两位副统领。
石蛮,如同他的人一样,沉默而坚实,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铁塔。
他背后背着一面巨大的、蒙着兽皮的盾牌,腰间挂着飞石索。
脚下放着一捆特制的、用于布设陷阱的铁蒺藜和绊索。
苏忘,则显得清瘦许多,眼神灵动,背上出了一把强弩。
还挂着一个皮质的图囊,里面插满了,各种炭笔和羊皮纸。
他耳朵微微翕动,仿佛在捕捉着,风中的一切细微声响。
“石蛮!”钟百棘点名。
“在!”石蛮踏前一步,声如闷雷。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所有险要之处,由你负责构筑防御节点!”
“我要让林邑的象兵,寸步难行!”
“得令!”石蛮重重抱拳。
“苏忘!”
“属下在!”苏忘上前,动作轻盈利落。
“绘制舆图,标记所有水源、险隘、可供伏击之地!”
“你的耳朵,就是全军最好的斥候!我要对前方的地形,了如指掌!”
“明白!”苏忘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钟百棘最后举起,腰间的“断魂烧”,拔开塞子。
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葫芦,递给身旁的亲兵,亲兵会意,捧着酒葫芦,走向队列前方。
“饮下此酒,驱寒辟瘴,壮我胆魄!此去南下,山高林密,九死一生!”
“但我要你们记住,你们是无当飞军!是王上最锋利的獠牙!”
“让林邑的蛮子,让南越的墙头草,都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兵!”
每一个经过的士卒,都沉默地接过酒葫芦。
饮下一小口烈酒,然后将酒葫芦,传递给下一个人。
没有喧哗,只有一股,沉静而坚定的杀气在弥漫。
仪式简洁至极,酒尽,钟百棘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向南方!
“无当飞军,出发!”
三千飞军,如同三千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开拔出营。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凭借苏忘,早已勘探好的小路。
利用舟船、山道,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五岭方向穿插而去。
士兵们脚步轻快,动作协调,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山地行军。
他们饮用特制药酒,无视瘴气,如同真正的山林之子。
迅速消失在,南方的崇山峻岭之中。
钟百棘回头,望了一眼建康城的方向。
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执行任务的绝对专注。
他拍了拍肩上的“青瞳”,山隼振翅而起,化作一个小黑点。
消失在南方天际,成为大军最前端的眼睛,飞军已动,獠牙初露。
第四幕:惊南荒
就在无当飞军的身影,消失在南方山峦的同日。
在建康城的另一处,一个更加偏僻、戒备也更为森严的营地。
饕餮旅的驻地,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气氛,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混乱而危险的兽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野兽腥臊气、草药的苦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营地的栅栏,异常高大坚固,上面布满了,防止攀爬的铁刺。
营地中央,饕餮旅统领巫獠,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怪异的巫祭袍,脸上油彩,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没有像钟百棘那样训话,而是举起了那支用人骨与兽骨拼接而成的“噬魂骨笛”。
“呜呜呜” 奇异的、人类听觉几乎难以捕捉的,尖锐笛声响起。
并非悦耳的旋律,而是一种充满了,野性与召唤意味的音符。
随着笛声,营地各处响起了,躁动的回音。
“嗷呜!” 低沉的狼嚎,从西侧的兽栏响起。
那是成群的,眼冒绿光的“影狼”,它们焦躁地刨动着地面,獠牙外露。
“嗬嗬……嘎!” 东侧传来鬣狗特有的、如同怪笑般的吠叫。
那是经过特殊培育、性情更凶暴的“血鬣狗”,它们相互撕咬着,涎水直流。
天空中,黑压压的“火鸦”盘旋着,它们体型比普通乌鸦更大。
眼神猩红,充满了不正常的亢奋,翅膀扇动间,仿佛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
除了这些战兽,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些“驭兽兵”,和少数经过“血融”的士兵。
驭兽兵神情彪悍,身上带着与野兽搏斗留下的伤疤,眼神中混合着野性与忠诚。
而那些“血融者”,则更加诡异,他们沉默地站在角落。
眼神空洞,皮肤下,仿佛有异物在蠕动。
身上散发着,与战兽类似的气息,他们是饕餮旅,真正的核心与尖刀。
副统领狰骨,如同一头人形凶兽,裸露的上身,布满伤疤和诡异的图腾纹身。
他低吼着,用皮鞭抽打着地面,维持着兽群的秩序,眼中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
而副统领血吻,则安静得多。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似乎是用某种蛇皮鞣制的,黑色皮甲。
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
她正在仔细检查着,几名“血融者”的状态。
不时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些药粉或药膏,涂抹在他们的关节或口鼻处。
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在对待,一件件精密的武器。
巫獠的笛声陡然一转,变得急促而高亢,充满了进攻的指令。
“吼!” 狰骨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一挥手中的皮鞭。
“第一队,火鸦,升空!第二队,血鬣狗,前出!第三队,影狼,随我!”
在他的指挥下,兽群开始有序地,动了起来。
火鸦群如同一片,移动的黑云,率先升空,向着南方飞去。
紧接着,血鬣狗群在驭兽兵的驱赶下,发出兴奋的嚎叫,冲出营门。
最后,狰骨亲自率领着,最为精锐的影狼群和部分驭兽兵。
以及那些沉默的“血融者”,如同决堤的暗色洪流,涌出了营地。
他们的行动,带着一种,原始而狂野的节奏。
与无当飞军的静默专业,形成了鲜明对比。
血吻看着队伍出发,走到巫獠身边,低声道。
“大巫,南方湿热,恐对‘孩子们’的状态有影响。”
“我已备好,应对瘴气和湿毒的药物,会沿途调整。”
巫獠放下骨笛,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嘶哑的笑声。
“无妨……越是陌生的土地,越能激发它们的凶性。”
“让林邑的巨象,和南越的懦夫,好好享受这场……百兽盛宴吧!”
他看向南方,眼中燃烧着,与野兽无异的疯狂战意。
“出发!让王上看看,他的饕餮旅,是如何将敌人的神坛,变成我们的猎场!”
饕餮旅,这支由野兽、狂人、禁忌术士组成的军队,终于出笼。
他们带来的,将不仅仅是战争,更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毁灭与恐惧。
他们如同一个移动的生态灾难,将北方的修罗气息。
最直接、最野蛮地,投入了南方的丛林。
建康城中,冉闵收到了无当飞军与饕餮旅,均已出发的回报。
他站在宫城的高处,遥望南方,目光冰冷。
“神谕?圣战?”他嗤笑一声,转身走入殿内阴影之中。
“在本王的,刀锋面前,皆是尘土。”
南方的天空,因这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致命的部队南下,而变得更加阴云密布。
修罗的蔑视,已化为实质的刀锋与兽爪,即将撕裂岭南的宁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