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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神谕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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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来时一样,漠然地离开了大殿。

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残酷的选择,留给了南越的王与臣。

殿内一片死寂,良久,士蕤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王座上,喃喃自语。

“神谕……圣战……这,这是要亡我南越啊……”

第三幕:庙堂争

林邑使团被安置在,番禺城西一处戒备森严的馆驿中。

那面暗红色的旗帜,在异国的天空下飘扬。

如同一块凝固的血痂,刺痛着每一个南越人的神经。

王宫偏殿,灯火通明。一场决定南越命运的秘密会议,在此召开。

与会者仅有士蕤、邓岳、冯融、冼夫人。

以及闻讯从沿海赶回的大海商、市舶使陈帆,气氛比大殿之上更加凝重。

“大王!绝不能答应,林邑的无理要求!”

冯融第一个开口,他情绪激动,声音在殿内回荡。

“北伐冉魏?简直是自寻死路!”

“冉闵何等人物?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悼天王’!”

“麾下乞活军悍不畏死,黑狼骑来去如风!我军北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我南越儿郎,为何要为了林邑那莫名其妙的神谕,去北方白白送死?”

他转向士蕤,单膝跪地:“末将愿率水师,封锁江面,严防死守!”

“林邑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我南越儿郎,不惧血战!”

“冯都督忠勇可嘉!”邓岳立刻出言反对,他脸色凝重,语气沉稳。

“然,匹夫之勇,不足以救国。林邑国力强盛,战象凶悍,尤其擅长丛林作战。”

“其‘猎头者’神出鬼没,毒箭防不胜防。”

“更兼其水师‘海蛇’舰队,船只迅捷,惯于接舷跳帮。”

“我军水师虽强,未必能稳操胜券。”

“一旦开战,岭南顿成焦土,我等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大王,三思啊!”

他看向士蕤,苦口婆心:“大王,林邑所求……”

“无非是让我等表明态度,与冉魏切割,北伐或许只是夸大其词,意在威慑。”

“不若……我们暂且虚与委蛇,答应其部分条件。”

“例如,严格限制北来流民,断绝与冉魏的公开往来,以换取暂时的和平。”

“待其退去,再从长计议。”

“虚与委蛇?”冼夫人冷哼一声,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邓丞相,你把范梵志和毗奢耶,当成三岁孩童了吗?”

“他们既然以神谕之名前来,要的就不是敷衍。”

“而是彻底的臣服,和实实在在的行动!”

“今日我们退一步,答应限制流民,明日他们就会要求我们,交出流民首领。”

“后日就会要求我们,割让边境土地!”

“俚人世代居住于此,深知丛林法则,面对饿狼,示弱只会让它更加贪婪!”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士蕤身上:“大王!”

“林邑此来,绝非一时兴起,其国中必有变故。”

“或是范梵志,急需对外用兵以巩固权威,或是其与天竺母国,有了新的约定。”

“所谓‘神谕’,不过是借口。”

“其真实目的,要么是吞并我南越,要么是借道北伐。”

“无论哪种,我南越都将元气大伤,甚至亡国灭种!”

“依我之见,当立刻整军备战,联络各溪峒俚兵,严阵以待!”

“同时,或许……可以考虑,与北边……接触一下。”

她的话语含蓄,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北边”指的是谁。

这是在暗示,或许可以引入,冉魏的力量来制衡林邑。

“万万不可!”邓岳脸色大变,“冼夫人!与冉魏接触,无异于引狼入室!”

“冉闵凶残暴虐,杀胡令下,血流成河。”

“其麾下多有墨离、卫铄之类的酷吏,行事毫无底线!”

“请神容易送神难,若让其势力进入岭南,我南越还能有宁日吗?”

“届时只怕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一直沉默的大海商陈帆,此刻也开口了。

他搓着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指,眉头紧锁。

“大王,诸位,此事关乎国运,也关乎我等身家性命。”

“我陈家船队往来海上,对林邑知之甚深。”

“其国近年来,确在厉兵秣马,野心勃勃。”

“与其开战,商路断绝,损失不可估量。”

“然,若按其要求行事,北伐冉魏,先不说胜负,我南越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届时不仅北方商路断绝,恐怕连青海道、乃至西域商路都会受到影响。”

“两害相权……唉,难,难啊!”

他叹了口气:“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可以尝试,重金贿赂毗奢耶或其随从?”

“林邑权贵,并非铁板一块,或可从中斡旋?”

殿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主战、主和、骑墙、引入外力……

各种意见,相互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

士蕤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耳边是臣子们争吵的声音,眼前却仿佛浮现出,林邑战象冲锋的恐怖景象。

以及冉魏修罗,那血色的战旗,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通往深渊。

冯融的勇武,邓岳的稳重,冼夫人的刚烈,陈帆的算计……

他们都有自己的道理,也都代表着南越内部,不同的利益集团。

他这个国王,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够了。”士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无力。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邑只给我们,三日时间。”士蕤睁开眼。

眼中布满了血丝,“争吵,解决不了问题,邓卿。”

“臣在。”

“你……你去馆驿,再见毗奢耶。”

“告诉他,北伐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绝非旦夕可成。”

“但我南越,愿与林邑永结盟好,可以……”

“可以应允,严格稽查北来流民,绝不使其成为祸乱之源。”

“并,愿献上黄金千两,明珠十斛,象牙百对,以求……神明息怒。”

他选择了邓岳的建议,妥协,退让,试图用财富和部分让步,来换取和平。

邓岳躬身:“臣,遵旨。”

冯融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冼夫人嘴唇紧抿,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陈帆则微微点头,似乎认为这是目前,最务实的选择。

士蕤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当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瘫在椅子里,望着穹顶,喃喃道。

“先祖啊……士蕤无能……可能……守不住这岭南基业了……”

第四幕:暗流动

邓岳的斡旋,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毗奢耶甚至没有亲自接见他,只让一名低级祭司传话。

“神意已决,无可更改,三日期限,一刻不多。”

消息传回王宫,士蕤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妥协的道路被彻底堵死。

与此同时,林邑使团在番禺城内的活动,更加剧了紧张气氛。

那些“猎头者”,虽然被限制在馆驿周围。

但他们那凶狠的目光、野蛮的做派,以及身上散发的煞气。

依旧通过仆役、商贩之口,在番禺城内传播开来,引发了不小的恐慌。

流言四起,有人说林邑大军,已陈兵边境。

有人说番禺城内,混入了林邑的细作,准备里应外合。

夜色深沉,冼夫人并未返回,自己在城外的驻地。

而是秘密来到了,水军都督冯融的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只有他们两人。

“冯都督,大王心意已决,欲行妥协之策,然林邑步步紧逼,此路已绝。”

“你以为,接下来当如何?”冼夫人开门见山。

她卸下了部分繁重的银饰,只着一身利落的深色俚人常服,目光灼灼。

冯融年轻英武的脸上满是愤懑与不甘:“还能如何?”

“打!唯有死战!我冯融深受王恩,统领水师,绝不容异族铁蹄践踏岭南!”

“只是……大王他……”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冼夫人点了点头:“大王老了,求稳怕乱,可以理解。”

“但你我身为臣子,不能坐视国家沦亡。”

“邓丞相欲保全身家,陈帆只关心商路,他们指望不上。我们必须早作准备。”

她压低声音:“我已密令高凉、电白各部俚兵,暗中集结。”

“检查兵器,储备粮草,尤其是对付战象和毒箭的器物。”

“一旦烽火燃起,我俚人儿郎,绝不后退半步!”

冯融精神一振:“夫人深明大义!融,代岭南百姓,谢过夫人!”

“我明日便以演练为名,调动水师精锐,封锁珠江口主要水道。”

“并加强沿岸烽燧警戒,陆上防务,还需夫人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冼夫人道,“此外,林邑所谓‘神谕’……”

“提及冉闵,虽是其借口,但也提醒了我们。”

“北方局势,或许……并非与我们全然无关。”

冯融皱眉:“夫人的意思是?”

“林邑视冉闵为大敌。”冼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可以是一时之援。”

“至少,可以让他们,互相消耗。”

“大王和邓丞相惧怕引狼入室,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我们或许不需要,直接与冉魏结盟,但可以……”

“让林邑知道,我们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冯融若有所思:“夫人是想……虚张声势?借冉闵之名,震慑林邑?”

“不止如此。”冼夫人微微摇头,“我听闻……”

“冉魏有一支特殊的部队,名为‘无当飞军’,最擅山地丛林作战。”

“还有一支‘饕餮旅’,驱策猛兽,诡异莫测。”

“若局势真的无法挽回,或许可以尝试,通过隐秘渠道,与他们取得联系。”

“不求他们真的派兵来援,只需让他们知道岭南的变故。”

“以冉闵的性格,绝不会坐视林邑坐大,威胁其侧翼。”

“届时,林邑后方不稳,自然无法全力北顾。”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

一旦泄露,南越将同时得罪林邑,和可能引起冉魏的觊觎。

冯融沉吟良久,拳头缓缓握紧:“夫人此计虽险……”

“但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融,愿与夫人共担此责!”

“我麾下有几支,常年往来北方的商队,或许可以尝试……”

就在冼夫人与冯融密谋的同时,番禺城内另一处隐秘的宅院中。

大海上陈帆,正对着一盏孤灯,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南海海图,上面标注着各条商路,和林邑的主要港口。

“北伐……圣战……疯了,都疯了……”他喃喃自语。

“战端一开,这南海的香料、珍珠、象牙……还有什么用?”

“番禺若被战火波及,我陈家数代积累,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他枯坐良久,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挪动一本看似普通的账册。

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上雕刻着,海浪与星辰的图案,这是他掌控的秘密力量,

一支独立于南越官方、完全效忠于他陈家的私人船队和情报网络,代号“星槎”。

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眼神变幻不定。

“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或许,是该给自己,也给陈家,留一条后路了……”

“是时候,启动‘星槎’,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新的‘乐土’了……”

而在林邑使团,下榻的馆驿内。

国师毗奢耶静坐在,一间布置成临时静室的房间内。

面前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一种,能宁心静神的奇异檀香。

他对外面番禺城的暗流涌动,似乎毫不在意。

那名一直跟随他的女祭使者,无声地走了进来。

跪坐在他面前,以林邑语低声禀报:“国师,南越王似乎仍在犹豫。”

“其内部,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俚帅冼夫人与水军都督冯融似有异动。”

毗奢耶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冰冷:“蝼蚁的挣扎,改变不了神意。”

“三日之期一到,若南越王仍不给出,令神王满意的答复……”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

“……那么,湿婆神的毁灭之舞,就将在这片土地上,提前上演。”

“通知‘迦楼罗’,可以开始行动了,让恐惧,如同瘟疫,在这座城市里蔓延。”

女祭使者躬身领命,悄然退下,毗奢耶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入定。

馆驿之外,番禺的夜空,乌云汇聚,星月无光。

一场席卷岭南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悄然酝酿。

神谕已至,刀兵将起,无论是屈从,还是抗争。

南越这片偏安已久的土地,都已无法置身事外。

命运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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