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梦境衔接(2/2)
回家路上,纪连枝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推开门,薛君意依然静静躺着,面容安详。
他坐在床边,轻抚她的脸颊:“君意,今日我舍了为你准备的人参,救了一命。你会怪我吗?”
自然是无人应答。
那一夜,纪连枝梦见薛君意。
梦中她对他说:“连枝,你做得对。”
醒来时,泪湿枕巾。
……
陈老太的事在乡间传开,找纪连枝看病的人更多了。
但他心中明白,寻常看病算不得“大善”。他要找的,是那些真正艰难、真正需要舍己为人的事。
机会很快又来了。
青州城爆发瘟疫,先是城西贫民区,后逐渐蔓延。
官府封了疫区,派大夫前往,却无人敢去——那瘟疫凶险,染上者十死七八。
“我去。”纪连枝对知府说。
知府惊讶:“纪大夫,你可想清楚了?那瘟疫凶险无比,已有三位大夫染病身亡。”
“正因凶险,才需有人去。”纪连枝平静地说,“我略通瘟疫治疗,或许能找出应对之法。”
真实原因他未说:这是一件大善,或许能唤醒君意。
进入疫区的那天,阴雨绵绵。
破败的街道上,到处是咳嗽声、呻吟声。临时搭建的医棚里挤满了病人,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纪连枝立即投入救治。
他白天看病施药,晚上研究病理,三日不眠不休,终于发现这瘟疫与二十年前南疆一场瘟疫极为相似。
当年纪老爹曾参与救治,留下一些笔记。
根据笔记,纪连枝调配出新药方。
但其中几味药材昂贵,疫区贫民根本买不起。
“用我的积蓄。”纪连枝对助手说,“先救人要紧。”
“纪大夫,那可是笔不小的费用!”助手震惊。
“钱财身外物。”纪连枝看着满棚病人,“若君意在,也会如此。”
新药方果然有效,瘟疫逐渐得到控制。
但纪连枝因过度劳累,加上长期接触病人,自己也染上了瘟疫。
高烧昏迷的三天里,他反复梦见薛君意。
她坐在杏花树下写字,回头对他笑:“纪连枝,快来看我写的新故事。”
他想走近,却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
第四天,纪连枝奇迹般退烧醒来。助手喜极而泣:“纪大夫,您挺过来了!老天有眼!”
纪连枝虚弱地笑笑,心中想的却是:这算不算一件大善?
瘟疫终于平息,纪连枝瘦了整整一圈。
离开疫区那日,数百百姓跪送,称他为“再生父母”。
知府要给他赏银,他婉拒了:“若真要赏,就请官府拨款改善城西的居住环境,防止瘟疫再生。”
回到家中,纪连枝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薛君意。
她依然沉睡,但面色似乎红润了些许。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君意,我做了件大事,救了许多人。你感觉到了吗?”
他等了很久,仿佛真的在等一个回答。
……
瘟疫之后,纪连枝的名声更大了。但他心中清楚,距离“万件大善”还远得很。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薛君意的身体状况开始出现变化——她的脉搏日渐微弱,仿佛生命在缓慢流逝。
玄冥道长说过,离魂之人,若三年不醒,魂魄将彻底消散。
只剩一年时间了。
纪连枝开始更加主动地寻找行善机会。
他免费为贫民看病,开设义塾教穷孩子识字,甚至调解邻里纠纷。但这些似乎都不够“大”,不够“难”。
直到那年冬天,一场大雪封山,某城断了粮道。
城中存粮本就不多,富户囤积居奇,粮价飞涨。贫民买不起粮,开始有人饿死。
知府开仓放粮,但仓中存粮也只够支撑半月。
“必须打通粮道。”纪连枝对知府说,“我认得一条小路,或许可通。”
“纪大夫,那是山路,如今大雪封山,危险异常!”知府劝阻,“已派了三批人,都有去无回。”
“我熟悉药理,知道如何抵御严寒。”纪连枝坚持,“若不成,也不过是添一具尸骨;若成,能救一城百姓。”
真实原因他依然未说:这是一件能救万民的大善,或许能唤醒君意。
准备了三日,纪连枝带着十名志愿者出发了。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去看薛君意,为她梳好头发,轻声说:“君意,等我回来。这次若成,你便能醒来……”
山路果然凶险。
积雪深及大腿,寒风如刀。
第一天,就有两人冻伤严重,不得不折返。第二天,他们遭遇雪崩,三人被埋,救出时已无气息。
纪连枝自己也受了伤,左腿被落石砸中,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能停,城中百姓在等粮。
第四天,他们终于翻过最险的山岭,看到了山那边的官道。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官府运粮队因雪大,停在三十里外的驿站,不肯前进。
“我去说服他们。”纪连枝不顾腿伤,骑马前往驿站。
运粮官是个谨慎的中年人:“纪大夫,不是我不肯,是这天气实在危险。粮车沉重,若陷在雪中,损失更大。”
“城中已有人饿死。”纪连枝拿出知府手令,“若大人不肯,我只好强行征调。”
“你一个大夫,凭什么征调官粮?”
纪连枝沉默片刻,突然跪下:“凭我一腔热血,凭城中数万百姓的性命!大人,纪某愿以性命担保,若粮车有失,我愿抵命!”
运粮官动容了。
他扶起纪连枝:“早听闻纪大夫仁心仁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罢了,我跟你走!”
打通粮道的消息传回青州,全城欢腾。
当第一车粮食运进城时,百姓夹道欢迎,许多人跪地磕头,高呼“纪大夫”。
纪连枝却因腿伤恶化,加上连日劳累,晕倒在城门口。
醒来时,他已在家中。
小厮告诉他,他昏迷了整整两天。
“薛姑娘如何?”纪连枝第一句话问的是薛君意。
“还是老样子。”小厮低声说,“但纪大夫,您昏迷时,薛姑娘的手指动了一下,真的,我看见了!”
纪连枝挣扎着下床,扑到薛君意的床边。
他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呼唤:“阿意,阿意,你能听到我吗?我做到了,我救了一城百姓。你醒醒,好吗?”
薛君意依然沉睡,但眼角似乎有一滴泪滑落。
纪连枝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欢喜奔出去,感觉丢了魂的人仿佛是他。
薛君意抿着嘴,透明的身体,谁也看不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