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不知所措(1/2)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某种顽固的记忆,无论薛君意如何在意识里挣扎,它总能穿透所有屏障,钻入她的感官深处。
她躺在病床上,窗外是二十一世纪都市永恒的霓虹光影,车流声在远处嗡嗡作响,像另一个世界的潮汐。
而她的心,却仍在元启国那片星空下徘徊——那个本不属于她,却让她扎根、开花的时空。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证明她还活着。现代医学救回了她的生命,却没能告诉她如何安置那颗已经分裂成两半的心。
薛君意抬起缠着输液管的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她翻看了很久的一张照片,她穿越前拍的照片——白衣黑裙,手持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站在千树万树的竹林前回首。
照片里的她眼神清澈,嘴角挂着浅浅的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不知那时的自己,正站在人生最大的迷雾中。
“真好看啊...”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触屏幕里那个女孩的脸,“又真不好看。”
好看的是那身纯白无瑕,是竹林绿意盎然,是青春正好;不好看的是眼神深处那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空洞。
那时的她,失业不久,找不到工作的方向,不知道感情的归宿,每日被命运的洪流推着前行,睁开眼只顾应付眼前事,哪里管得了身后事。
然后她穿越了。
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就像命运随手掷出的一枚骰子,将她抛向了千年之前的元启国。
起初她心里也是有恐惧,有抗拒,是无尽的夜晚里对着异乡的月亮流泪。
渐渐地,她学会了伪装坚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人三分都是笑,背地情绪不知几何。
周围的人都说,薛六小姐醒来之后不一样了。
能一样吗?我的青天大老爷!
芯子都不一样!
这就好比……
猪鼻子里插葱——装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个深夜里,她独自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望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星空,内心一片荒芜。
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强行栽种在陌生的土壤里,表面枝繁叶茂,根部却在黑暗中腐烂。
直到遇见了他,纪连枝。
元启国最年轻的太医,他本可以沿着那条铺满锦绣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直到她的离开,他的官运好像也跟着自己终结了。
薛君意看着他为着自己忙前忙后,积善行德,仿佛救苦救难的菩萨。
薛君意一开始只是落泪,后面等地府薛君意离开之后,她日日看着他,如何积善行德的。
从一开始流泪,到后面的内心麻木。
麻木的有点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她选择割腕了。
也许死了,就能回去了,也许死了,就没有这么多痛苦了……
被刘女士给救回来了。
刘女士在她救回来之后,清醒第一瞬间就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你就这么着急死!你就这么着急去那个地方吗?你就不能等我老了再去吗?就她们爱你!就你那个小鸡肚肠子医生爱你!难道我对你的爱就是假的了吗?”
薛君意记得,扇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紫色的佘太翠手镯。
因为颜色很艳丽,很神秘,很优雅,而且刮在脸上还有点疼。
两个人沉默许久。
医院病房里静的仿佛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你知道的,我从初中就跟你做朋友了。是你说的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你就是这么跟我做朋友的!?”刘女士声泪俱下,一个文件啪的一下甩在她身上。
“你自己看,这些是你治病花的钱,格老子的,你失业了,没有保险,没有五险一金,这些,全都是劳资给你一笔一笔交齐的!都是自费!你明白什么叫自费吗?”刘女士小声嘶吼着,鼻涕和眼泪夹着一起流了下来。
“你要是真的想死,你把这笔钱还给我,人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也不要你涌泉相报,你double,double还我就好!我要double!!”刘女士气地比了个三的手势。
“tripple就tripple!”薛君意也不恼,笑着应了一句。
刘女士的火气好像一拳干在了棉花裹着的铁磨上。
铁磨没什么事,拳头有点痛。
刘女士丢下她出去了。
薛君意转过头,叹了一口气。
那张照片里的自己,仿佛也在悲悯地看着自己,仿佛也在心疼那个站在雾里云里的自己。
她思绪又放空了。
纪连枝他辞去了太医院院士之职,不顾圣上的挽留、同僚的劝阻、家人的反对。
那个曾被誉为“医界未来”的纪连枝,一夜之间消失于京都,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那他的家人是什么想法呢?韩凌薇本来就没有多喜欢薛君意,只不过是儿子喜欢,才勉强跟着喜欢,如今自己这一倒下了。
那他们会不会给纪连枝施压呢?
如果施压之后,一年两年三年,他当真有毅力挨过这么久吗?
她的肉体还能撑这么久吗?
她想不明白,想得她脑壳痛。
……
纪连枝,他寻访名山大川,探询隐士高人,翻阅古籍秘典,寻找任何关于“时空”“穿越”“异域”的记载。
六年间,他踏遍元启国每一寸土地,从北方雪原到南方烟瘴之地,从东海之滨到西域荒漠。
路上,他行医救人,积善行德。
每救一人,便暗自祈祷:愿此善行,能换得一线生机,送她还乡。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执着,纪连枝只是淡淡一笑:“医者治病救人,我救的不只是她的命,还有她的魂。她的魂如果不属于这里,强留只会让她枯萎。”
终于在元启国天启七年秋,他在西域一座即将倾颓的古庙中,找到了一卷残破的羊皮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古老的仪式,需要医者以毕生功德为引,配合天时地利,或许能打开“时空裂隙”。
代价是施术者的一半寿命,施术者的另外一半寿命将与回来的人共享。
纪连枝没有犹豫。
他回到京都的时候,薛君意整日昏迷,还好芙蓉等人伺候的周到,汤药流食换洗尿布等无一不周全的,还有口气,只是原先本来被薛君意没有刻意控制的有点过重的体重,如今少了2/3,人也只有个四五十斤重了,瘦的不成样子。
仪式定在冬至那日,月圆之夜。
纪连枝将薛君意抱到城外那座他们常去的山岗上,在她周围摆下七盏青铜灯,按照古籍记载的方位一一点燃。
月光如练,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圣洁。
“君意,今日我迎你回家。”纪连枝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他开始诵念古老的咒文,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七盏灯的火焰突然蹿高,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奇异的光阵。
风起了,却不是自然的山风,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呜咽声的气流。
纪连枝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失,生命如同掌中沙,从指缝间流逝。
但他没有停止,反而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空中画下最后一个符文。
光阵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深邃的黑暗,却又有点点星光。
“回来吧……”纪连枝将薛君意轻轻推向那道裂隙,“回到我的身边来……”
深邃的黑暗,有一道不明显的光,若隐若现,最后又退了回去。
缝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大力合上了。
纪连枝自己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双耳出了血。
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压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他双膝跪在了地上,直到整个身体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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