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难产(1/2)
早春三月,京都的杨柳已经抽出新芽,护城河边的迎春花黄澄澄地开了一路。
镇国公府,也就是原来的梁将军的国公府的东院里,薛君如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一件精致的水粉外袄,领口与袖边镶嵌着银狐毛边,外袄下的里衣是极嫩的芽绿色,两种颜色相映衬,越发显得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怀孕九个月的身孕并未使她显得笨拙,反而平添了几分丰腴的娇媚,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碰便能沁出甜汁来。
“夫人,您今日气色真好。”侍女小画笑着递上一盏温热的红枣茶。
薛君如接过茶盏,玉指纤纤,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她有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温柔;鼻梁秀挺,唇形饱满,不点而朱。
最是那一头乌发,如瀑般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风情。
“将军今日可传回消息?”薛君如轻啜一口茶,声音如珠落玉盘。
“说是晌午前就能回来,陛下召将军入宫议事,不过是些例行公事。”小画回答着,一边为薛君如整理靠垫,让她坐得更舒适些。
薛君如点点头,一手轻轻抚上隆起的腹部。
太医把脉说是双胎,如今她的肚子比寻常七个月孕妇大了许多。
近几日,她总感觉腹中隐隐作痛,嬷嬷说是快要生了,可算着日子,还有一个月才到产期。
“去请纪太医再来瞧瞧,昨夜里腹中孩儿动得厉害,今日倒是安静了许多。”薛君如微微蹙眉,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小画应声退下,薛君如又望向窗外。
院子里,几株早开的桃花已经绽出粉嫩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和梁将军成婚的时候,在橙琉,只请了些家里的,族人,亲近的人,他们回到京都之后,梁将军寻了个空当,高兴得连摆三天宴席,恨不得将全京都的喜气都聚到国公府来。
如今,梁将军是当朝最年轻的镇国公,又是个将军,年纪虽说只有二十几岁,却已是战功赫赫。
新帝登基,梁将军圣眷正隆,却也暗中树敌不少。
薛君如知道,自己这胎怀得不易,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国公府的后院。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小画匆匆回来:“夫人,纪太医被太医院临时召去了,说是宫里有贵人急症。奴婢已经让人去请李太医了,只是李太医住得远,怕是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到。”
薛君如点点头,心中那丝不安又扩大了些许。
便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匆匆来报:“夫人,安宁侯夫人、礼部尚书夫人和几位诰命夫人前来探望,说是知道您即将临盆,特来送些贺礼。”
薛君如眉头微蹙。
安宁侯夫人杨氏,是京都出了名的长舌妇,又与梁将军在朝堂上不和的几位大臣家眷交好,她突然来访,恐怕没安好心。
“请她们到花厅稍候,我稍作整理便来。”薛君如吩咐道。
小画一边为她整理衣裙,一边小声嘀咕:“这陈夫人向来与咱们府上不睦,今日突然来访,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慎言。”薛君如轻声制止,心中却是一样的疑虑。
待薛君如缓缓步入花厅时,几位贵妇已经落座。为首的正是安宁侯夫人杨氏,四十上下年纪,保养得宜,只是那双眼睛太过锐利,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哟,将军夫人来了。”杨氏起身,脸上堆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身子都这么重了,还要劳动您亲自出来,真是我们的不是。”
薛君如微微一笑,仪态端庄:“各位夫人能来,是君如的荣幸。请坐。”
众人寒暄几句,话题自然转到薛君如的身孕上。
“听说将军夫人怀的是双生胎,真是天大的福气。”礼部尚书夫人李氏笑道。
杨氏却突然话锋一转:“福气是福气,只是双胎生产最是凶险。我娘家有个表妹,也是怀了双胎,结果生产时血崩,一尸三命,可怜见的。”
花厅内气氛一滞。
薛君如面色不变,手中的茶盏却轻轻一晃。
“陈夫人慎言,今日是来贺喜的,怎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一位与薛君如交好的刘夫人出言道。
杨氏故作惊讶:“哎呀,瞧我这张嘴,真是该打。只是看着将军夫人这肚子,实在是大得吓人,不免担心罢了。”她说着,眼睛在薛君如身上扫视,“我听说啊,肚子太大,很可能是胎位不正,或是...或是怀了怪胎。”
“陈夫人!”薛君如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府上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杨氏却不依不饶,突然站起身,指着薛君如的肚子:“我说将军夫人,您这肚子形状奇怪,尖尖的,莫不是怀了妖胎?我认识一位高人,最会看这些...”
“够了!”薛君如也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腹中一阵剧痛袭来,她脸色一白,踉跄一步。
小画连忙扶住她:“夫人!”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装作惊慌:“哎呀,将军夫人怎么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就在这时,杨氏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猛地朝薛君如扔去。“我这有高僧给的平安符,您拿去保平安~”
布包在空中散开,竟是一堆血淋淋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内脏,腥臭扑鼻,直直落在薛君如脚边!
“啊——!”薛君如惊叫一声,眼前的血腥景象让她胃中翻涌,腹中绞痛更甚。
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夫人!夫人流血了!”小画尖叫起来。
薛君如低头,只见浅绿色的袄裙下摆,已经染上一片暗红,那样子像极了洇开的梅花。
杨氏故作惊慌:“天啊,这...这不是我的东西!是谁陷害我!”她边说边往后退,眼中却满是恶毒的快意。
场面一片混乱。
几位夫人惊叫着四散,薛君如被扶回内室时,已经疼得满头冷汗,意识模糊。
她只记得小画在她耳边哭喊:“快去请将军回来!夫人要生了!”
但梁将军此时正在皇宫深处,与皇帝商议边关军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
薛君如的生产从午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
产房里,稳婆和太医忙成一团。
薛君如的胎位果然不正,第一个孩子的脚先露了出来。
这是难产中最凶险的“倒生”,稍有不慎便会母子俱亡。
“夫人,用力啊!”稳婆满头大汗,李太医在一旁施针,试图调整胎位。
薛君如已经精疲力尽,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想起杨氏恶毒的眼神,想起那包血淋淋的东西,腹中的疼痛越发剧烈。
“将军...将军回来了吗?”她虚弱地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夫人,您再坚持坚持。”小画哭着握住她的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就在薛君如几乎要放弃时,腹中突然一阵剧烈的蠕动,胎位竟奇迹般地正了过来。
“头出来了!夫人,再使把劲!”稳婆惊喜地叫道。
子时三刻,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是个小公子!”稳婆欢喜地报喜。
但薛君如的磨难并未结束。
第二个孩子迟迟不出来,她已力竭,出血不止。
“还有一个!夫人,还有一个孩子!”李太医焦急地说,“您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薛君如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想到梁将军,想到还未见面的孩子,想到那些想看国公府笑话的人...
“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丑时初,第二个孩子终于诞生,是个女儿,哭声却微弱如猫儿。
“龙凤胎,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产房里一片欢腾。
但薛君如已经听不见了,她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
就在此时,国公府西厢突然起火。
起初只是小小的火苗,但春风助燃,火势迅速蔓延。
府中仆从大部分都在东院照顾生产的夫人,待发现时,西厢已是一片火海。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声、哭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产房里,刚为薛君如处理完伤口的李太医匆忙出去查看情况,只留下小画和两个嬷嬷照顾产妇和新生儿。
“你们两个,先把小公子和小小姐抱到隔壁暖阁去,这里烟气重,别呛着孩子。”小画吩咐道。
两个嬷嬷各抱一个婴儿,匆匆去了隔壁。
暖阁里已经有一个小丫鬟在照看炭火,见孩子抱来,连忙整理床铺。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小丫鬟好奇地探头去看,后颈却挨了一记重击,软软倒下。
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两个嬷嬷还来不及呼救,就被打晕在地。
黑衣人迅速扫视两个襁褓,抱起那个哭声微弱的女孩,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准备好的死婴放入空出的襁褓,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切,都被躲在窗外假山后的薛昭恩看在眼里。
薛昭恩是薛君如的亲弟弟,虽然不善武艺,脑子却是灵活的。
他本在府中为姐姐即将出生的孩子制作会动的木偶玩具,听闻姐姐突然生产,便匆匆赶来。
因是男子不便入产房,就在外院等候消息。
火起时,他本要去帮忙救火,却瞥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绕到暖阁后。
他心中一紧,悄悄跟了上去,正好目睹了孩子被调包的一幕。
薛昭恩心中大骇,本想大喊,却见黑衣人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便翻过了围墙。
他不及多想,随手抄起一根木棍,追了出去。
雨还在下,街道上泥泞不堪。
黑衣人显然对京都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小巷穿行。
薛昭恩拼尽全力追赶,但他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哪里跟得上习武之人。
转过三条街后,黑衣人已不见踪影。
薛昭恩喘着粗气,四处张望,突然注意到地上一点闪光。
他蹲下身,从泥水中捡起一枚翡翠耳环。那是极其罕见的冰种翡翠,雕成玉兰花样,正是今日杨氏戴的耳饰之一!
他心中一沉,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国公府跑。
……
梁将军回府时,已是寅时三刻。
他刚踏入府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西厢还在冒烟,仆人们提着水桶来来往往;东院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匆忙走过的管家。
管家一见将军,扑通跪地:“国公爷,您可回来了!夫人难产,又遇走水,小小姐...小小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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