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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寒露望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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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夏至不解。

沐薇夏看向他:“害怕你。当年布阵者的气息,对浊气有天生的压制。它们想在你完全觉醒前,抢先控制阵法。”

话音刚落,城墙忽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深层的、从地底传来的脉动。砖石缝隙里渗出灰黑色的雾气,与雨水混合,变成黏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泥浆。那棵老银杏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从金黄到焦黑,不过几分钟。

“开始了。”苏何宇咬牙,“噬灵阵在苏醒。”

夏至感到掌心剧痛。低头看,那道纹路已经完全变成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皮肤滋滋作响。与之同时,大量记忆涌入脑海——

不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是凌霜的。

画面切换。还是那座城,时间是他陨落三年后。

城已恢复生机,街市热闹,人来人往。但在城西的医馆里,有个女子终日忙碌。她叫凌霜,三年前从北方来,说要找一个人。人们告诉她,那人已经战死了,化作金光,守护了这座城。

她不信,找了三年。最后在城墙下,找到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剑。

她抱着剑,在城下坐了三天三夜。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在城里开了间医馆。她说:“他守护这座城,我就守护城里的人。”

三年间,她救治了无数病患。瘟疫来时,她日夜不眠;饥荒时,她变卖首饰换粮;战乱再起时,她组织妇孺撤离,自己留在最后。人们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他在看着我。”

第三年寒露,她病倒了。积劳成疾,药石无效。临终前,她让人把她抬到城墙上。那天下着雨,和今天一样。

她望着北方,轻声说:“殇夏,我守了三年,累了。现在……我去找你。”

说完,她闭上眼,气息渐弱。但在最后一刻,她许下誓言:“若有来生,愿再相见。不为相守,只为告诉你——你的牺牲,值得;这座城,很好;这些人,都活着。”

誓言化作光点,融入城墙。那是比血更浓的“念”——纯粹、执着、跨越生死的守护之念。

记忆到此,夏至已泪流满面。他从来不知道,在他死后,她为他守了三年,为他完成了未尽的承诺。

“所以,”沐薇夏轻声说,“阻止噬灵阵的关键,不在你的血,在她的‘念’。那三年坚守化作的‘念’,一直封存在城墙里,等待唤醒的时机。”

“怎么唤醒?”夏至问,声音沙哑。

“需要媒介。”苏何宇指向银杏树,“那棵树,见证了当年的一切。它的根,扎在阵眼上;它的叶,听过她的誓言。以树为媒,以雨为引,可以唤醒‘念’的力量。”

夏至走到银杏树下。树已大半枯黑,但还有几片叶子倔强地保持着金黄。他伸手抚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掌心红光与树皮接触的瞬间,整棵树震动起来。

不是浊气造成的震动,是更深层的、生命的脉动。那些枯黑的叶子,开始一点点褪去黑色,恢复金黄。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化。

“有用。”墨云疏说,“但不够。需要更强的共鸣。”

更强的共鸣?夏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凌霜的一切。不是前世的凌霜,是今生的凌霜儿——她在医院忙碌的样子,她值夜班时疲惫的笑容,她握住患者手时温柔的眼神,她说“我在”时的坚定……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

而此刻,凌霜儿正在医院抢救室。患者突发心衰,她带着团队已经忙了三个小时。监护仪的嘀嗒声,呼吸机的嗡鸣,她的同事急促的指令,混杂在一起。但她很冷静,手很稳,眼神专注。

某一刻,她忽然感到心悸。不是生理上的,是某种感应——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她。她抬头望向窗外,雨下得很大,天色漆黑。但她似乎看见,城南方向,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凌医生?”助手提醒。

她回过神,继续手上的操作。但心里那份感应,越来越强。

戌时到了。

城墙震动加剧,灰黑色雾气如实质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狰狞的形状。雨点变成黑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银杏树仅存的几片金黄叶子,也开始变黑。

苏何宇的符纸一张张失效,墨云疏的禁制开始崩解,沐薇夏的香炉青烟散乱。三人脸色苍白,显然已到极限。

“撑不住了。”苏何宇吐血,跪倒在地。

墨云疏扶住城墙,手指深深抠进砖缝:“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夏至站在银杏树下,掌心红光已蔓延至整条手臂。他在全力输出前世的灵力,但对抗三百年的浊气积累,依然力不从心。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是凌霜儿。她刚结束抢救,患者转危为安。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南方向那若隐若现的光,拨通了电话。

“夏至,”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夏至握紧手机:“嗯。但你别过来,危险。”

“告诉我。”凌霜儿语气坚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夏至沉默片刻,简要说清情况。

凌霜儿听完,久久不语。然后她说:“等我。”

“不——”

电话已挂断。

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城墙下。凌霜儿下车,没打伞,任由雨淋湿全身。她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外套,显然是直接从医院赶来。

她走到银杏树下,站在夏至身边。

“你来了。”夏至说。

“嗯。”凌霜儿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我们一起。”

两手相握的瞬间,奇景发生——夏至掌心的红光,与凌霜儿掌心的蓝光(那是前世行医济世积累的功德之光)交汇,化作纯净的白光。白光顺着树干蔓延,所过之处,黑色褪去,金黄重现。

枯叶复绿,落花重开。

城墙渗出的灰黑雾气,在白光中冰雪消融。空中凝聚的狰狞形状,发出无声的嘶吼,最终消散。

噬灵阵,破了。

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法术,是靠两个人跨越三百年的“念”——一个以生命守护的誓,一个用余生践行的诺。当这两股“念”在今生重逢、融合,产生的力量,足以净化一切污浊。

雨停了。云散月出。

寒露的月亮,清冷,明亮,高高悬在洗净的夜空。月光照在城墙上,照在银杏树上,照在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

沐薇夏三人走过来,脸上都有欣慰之色。“‘念’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强。”苏何宇说,“今夜过后,这一带的浊气至少三年内不会复发。”

墨云疏难得露出笑容:“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人间最强大的力量,不是修真法术,是人心。”

夜深了,众人散去。

夏至和凌霜儿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坐在银杏树下,看月亮慢慢移过中天。

“我想起很多事。”凌霜儿轻声说,“前世的事,还有……你走后那三年的事。”

“对不起,”夏至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凌霜儿摇头,“那三年,是我生命中最充实的时光。因为知道你在看着我,所以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件事都做得用心。”

她顿了顿:“现在也是。知道你在身边,所以再累也不怕,再难也敢闯。”

夏至拥紧她。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听风吹过树梢,听远处城市的声响,听彼此的心跳。

寒露的夜很冷,但相拥的怀抱很暖。

月亮渐渐西斜。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带着洗净的记忆,带着重逢的圆满,带着守护的“念”,走向未知的、但一定会更好的明天。

而那份“念”,将如这棵银杏树,扎根大地,守望时光,在每一个寒露时节,提醒人们——有些承诺,跨越生死;有些守护,永恒不灭。

晨光熹微时,他们起身离开。回头望去,银杏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满树金黄,像是披了身朝阳做的袈裟。

树下,落叶铺成的地上,隐约可见两个影子——不是他们的,是三百年前的,一个将军,一个医女,并肩而立,望向远方。

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是“念”凝结的形。

也是永恒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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