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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双阳秋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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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辞青放纸鸢,竹林小径一叶秋。

银杏听风鸣曲铃,高山流水缺知音。

——双阳风铃吟

风是从银杏叶梢滑过来的,带着干爽的、近乎透明的质地,拂过广场时,掀起一阵清浅的纸鸣。

毓敏立在人群不远处,手中的线轴缓缓转动,那只素绢扎成的纸鸢便愈飞愈高——绢面上淡墨晕染的菊,在湛蓝天幕中渐渐化开,像一滴坠入清水中的墨,寂静地泅染出一幅流动的写意。

她微微侧首,对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说:“古人把这叫做‘辞青’。”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柔和却清晰,“重阳登高,去时鬓边插青枝,归时换作茱萸或菊——是向春夏的青色告别,迎接满山秋黄。”

孩子们仰着小脸,目光追着那只纸鸢。口罩遮住了他们的鼻唇,却遮不住眼睛——那眸子清亮得像是被重阳的日光特地洗过,盛满毫无杂质的专注与欢欣。纸鸢在风中稳稳地飘,像一句悬在空中的、无声的诗。

凌霜儿不知何时已走到夏至身旁。她手里挽着一只小巧的竹篮,篮中整齐码放着几块嫩黄色的糕,隐约飘出清甜的蒸汽。“医院食堂做的重阳糕,”她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值班后的淡淡疲倦,“给科室都分了。我带些回来,给大家应个景。”

夏至接过一块。糕体绵软,点缀着枣脯与栗仁,热气透过油纸传到指尖。他抬起头,看见纸鸢仍在高天曳动,而毓敏伫立的背影,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安静,仿佛不仅是在放纸鸢,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与季节、与时光、与记忆低声对话的仪式。

风掠过银杏梢头,叶片相击的轻响如远处风铃,泠泠地缀在秋日的空气里。那声音尚未散尽,一只竹篮已被轻轻揭开——蓝布底下,糯米的温甜混着枣泥的沉厚悄然溢出,随风漫开,成了另一阵无声的召唤。

几位老人循香慢步走近。“凌医生的手艺?”当先的大爷笑问,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是食堂做的,但方子我调过。”凌霜儿递上一块,“减了油糖,您吃着合适。”

大爷接过,小心地咬下一口。他眯起眼,慢慢咀嚼,仿佛在吞咽一段柔软的光阴。“对,是这个味……”他喃喃道,声音轻了下去,“我老伴从前也做,后来手抖,揉不动面了。”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似被风吹散的薄烟,旋即又被笑意轻轻托起:“不过如今有你们惦记着,一样好。”

那位总在新闻里传递温暖的央视主播若看到这场面,大概会在节目里温声说:“重阳敬老,不仅是传统美德的传承,更是社区温情的体现。在疫情防控常态化背景下,这样的邻里关怀尤为珍贵。”而那位总能把话说得俏皮又深刻的主持人,可能会笑着补充:“这就叫‘糕’兴而来,‘孝’口常开。一块重阳糕,吃的是味道,品的是情谊。”

夏至看着眼前景象,心里却想起另一幅画面——不是今生,是前世。也是重阳,也在放纸鸢,但不是在社区广场,是在军营外的山坡上。那时他还没当将军,只是个校尉,和军中兄弟们偷闲半日,登高望远。纸鸢是他亲手扎的,不是菊花,是苍鹰,飞得又高又稳。军师在旁边抚琴,琴声随风筝线一起,飘向很远的地方。

“高山流水缺知音”。

诗句突然冒出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夏至回神,发现凌霜儿正看着他。

“想起什么了?”她轻声问。

“想起……以前重阳,有人弹琴给我听。”夏至说。

“谁?”

“一个朋友。”夏至顿了顿,“后来战死了。”

凌霜儿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总是微凉,但此刻在重阳的阳光下,竟有些暖意。“今天社区有古琴体验课,毓敏请了位老师来。要不要去听听?”

夏至点头。纸鸢还在天上飞,孩子们的笑声在风里飘。但他心里,那根连着前世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

##

竹林在城西的公园里,不大,但很幽静。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时,竹叶沙沙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晃。毓敏请来的古琴老师是位老先生,须发皆白,坐在竹林中的石亭里,面前摆着张蕉叶式古琴。

听课的人不多,七八个,都是社区里的文艺爱好者。大家戴着口罩,隔开坐着,安静等待。

老先生也不多话,试了试音,便开始弹。曲子是《高山流水》,很应景。琴声起初很轻,像是山间细流,叮叮咚咚的;渐渐响亮起来,如飞瀑直下,气势磅礴;最后又归于平静,余音袅袅,在竹林间回荡。

夏至闭上眼睛。琴声入耳,却在他心里唤起另一段旋律——不是古琴,是筑。那种已经失传的古乐器,声音比琴更清越,更孤高。前世,军师最擅击筑。每逢重阳,必在军营外设坛,击筑而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那时他不解其意,笑军师太过悲凉。军师却说:“将军,这乱世之中,谁能保证明日还能共饮?今日有酒今日醉,今朝有曲今朝听。”

后来军师真的没能回来。在一次夜袭中,为掩护主力撤退,率三百死士断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把断竹,被他带回,埋在了故乡的山坡上。

琴声停了。夏至睁开眼,发现脸上有凉意。伸手一摸,是泪。

“这位先生,”老先生忽然开口,“可是听出了什么?”

夏至怔了怔:“想起一位故人。他也擅音律,但……不在了。”

老先生点点头,手指轻抚琴弦:“琴为心声。听琴落泪,不是为琴,是为心里那个人。”他顿了顿,“若不介意,可否说说那位故人?”

夏至沉默片刻,简略说了军师的事——当然,隐去了前世背景,只说是一位故友,擅古乐,已逝。

老先生听完,良久不语。然后他重新调弦,弹了另一首曲子。不是古谱,是他即兴创作的,旋律清越高远,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弹到高潮处,琴声激越,竟引得竹林风声大作,竹叶纷飞,如雨如雪。

一曲终了,老先生长叹:“知音难觅。你那位朋友,若在天有灵,听见今人还能记挂他,也该欣慰了。”

夏至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老先生摆手:“该谢的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心里为知音留着位置。”他收拾琴具,临走前又说,“重阳登高,本为怀远。怀的不是山高水长,是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

从竹林出来,天色还早。

凌霜儿提议去银杏大道看看。“听说今年叶子黄得特别好,市政还挂了风铃,风一吹,叮咚作响。”

银杏大道在城东,是民国时栽的,两排近百棵,树龄都超百年了。他们到时,已有不少人在拍照。叶子确实黄透了,在午后阳光下,金灿灿的,像是把整个秋天熔化了铺在地上。枝桠间挂着小巧的铜风铃,秋风过处,铃声清脆,与落叶的簌簌声交织,竟成天然乐章。

“银杏听风鸣曲铃”。

夏至站在树下,仰头看。风铃旋转,光影流转,铃声时远时近,像是时光在低声细语。他忽然想起军师葬处,也有一棵银杏,是他亲手栽的。军师曾说:“银杏长寿,可活千年。待我死后,就埋在树下,听千年风声,看人间变换。”

那时他笑:“那你岂不成了树精?”

军师也笑:“若能成精,就夜夜入梦,吓唬你这个不信鬼神的将军。”

后来他真的把军师衣冠葬在了银杏下。没有立碑,只刻了两个字:知音。

“在想什么?”凌霜儿问。

“想一个约定。”夏止说,“有人答应要夜夜入梦,却一次也没来过。”

凌霜儿握住他的手:“也许来了,只是你不知道。”

正说着,手机震动。是沐薇夏的消息:“重阳阳气盛,浊气暂退。但监测发现,城东有异常灵力波动,似与古乐共鸣有关。你们可在那附近?”

夏至回复:“在银杏大道。”

“稍等,我们过来。”

十分钟后,沐薇夏三人到了。苏何宇手里拿着改良过的罗盘,指针正指向银杏树深处。

“不是浊气,”墨云疏仔细感应,“是……很纯净的灵力。像是沉睡多年,被什么唤醒了。”

沐薇夏走到一棵特别粗壮的银杏树下,仰头看那些风铃。“这些铃,挂的位置有讲究。”她指给夏至看,“不是随意挂的,是按宫商角徵羽五音排列。风过时,铃声自成曲调。”

夏至仔细听。果然,风声时急时缓,铃声也随之变化,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竟真有旋律在其中。

“这是古时的‘风铃阵’,”苏何宇翻阅手中古籍,“以自然之风为指,以铜铃为弦,奏天地之音。布此阵者,必是音律大家。”

夏至心头一震。他想起来,军师不仅擅击筑,还通晓阵法。曾说过:“音律即兵法,五音对应五行,可布阵,可攻心。”

难道这银杏大道,是军师所布?可时间对不上——这些树是民国时栽的,军师是三百年前的人。

沐薇夏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灵力可传承。也许布阵者不是栽树人,而是在树成荫后,借树布阵,将灵力封存其中。”

正说着,一阵强风吹过。所有风铃同时响起,铃声汇聚,竟成完整曲调——正是下午老先生弹的《高山流水》。

夏至呆住了。他分明听见,在风铃声中,隐约有筑声相和。那声音太熟悉,是军师击筑时特有的、清越中带着悲凉的音色。

“军师……”他喃喃道。

风忽然停了。铃声渐歇,筑声也消失了。但夏至知道,那不是幻觉。军师的灵力,真的封存在这些银杏树里,借着风铃,借着重阳的风,与他重逢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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