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深空航行（2/2）
“看这个。”她把平板递给王大海。
屏幕上是一组对比数据：左侧是木卫二遗迹的能量脉动记录，右侧是土卫六遗迹的历史探测数据。两条曲线叠在一起，走势高度相似，但有一个明显的差异——木卫二的脉动周期是不规则的，平均每几分钟一次，但毫无规律。土卫六的脉动周期是精确的七十三秒，持续了至少三十年，几乎没有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王大海问。
“意味着木卫二的遗迹‘病了’，但土卫六的遗迹还在稳定运行。”苏然说，“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是——土卫六的遗迹根本就不是遗迹。”
“不是遗迹是什么？”
苏然看着他，眼神复杂。“还在运作的东西。活的。”
活的遗迹。
或者，活的东西。
王大海想起那些守护者，那些被侵蚀扭曲的单位。如果遗迹本身也是活的，那他们要去激活的，可能不只是存放碎片的建筑，而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
“别想太多。”雷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无论它是什么，我们的任务不变。找到碎片，激活，带走。其他的，等完成后再想。”
他顿了顿。“但如果它真的活着，那你激活的时候要小心。别把它弄醒。”
第二天，航行第四十三小时，土卫六出现在视野中央。
从远处看，它只是一颗淡淡的橙色光点。随着飞船靠近，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了一个圆盘，然后是一个球体——表面被浓密的大气包裹，呈现出均匀的橙黄色。大气层边缘有一圈朦胧的光晕，那是阳光在甲烷和氮气中散射形成的。
“高度：五千公里。”周明哲报告，“开始减速，准备进入绕飞轨道。预计三小时后抵达预定坐标上空。”
王大海盯着那颗卫星。它看起来很平静，像一颗普通的、被遗忘的星球。但他知道，在它的大气层
他站起来，走向货舱。
四台守卫者已经从固定架上释放，整齐地站立在舱室中央。它们的蓝色光环同时闪烁，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同步。雷振正在给它们分配任务，用平板传输数据。
“G-17，G-18，随我进入遗迹。”雷振说，“G-19，G-20，外围警戒，保护潜水器。如果遭遇攻击，优先掩护潜水器撤离，不要恋战。”
守卫者们的光环闪烁，确认指令。
王大海走到自己的装备前。作战服已经检查了无数遍，但他还是再检查了一次：温控系统，压力补偿，生命维持，通讯，武器，增幅单元...每一样都正常。
他拿起头盔，看着面罩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有些陌生——眼睛下有青黑，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眼神变了，变得更...冷，更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琼崖村的海。想起秀兰的手。想起王建国抽烟的背影。
他把头盔戴到头上。
密封扣锁紧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通讯频道里偶尔响起的电流音。
飞船进入绕飞轨道。
高度：四百公里。速度：每秒三点七公里。一圈绕飞时间：一百四十七分钟。
下方的土卫六在缓慢旋转。透过稀薄的大气层，能隐约看到那些大型甲烷湖的轮廓——丽姬娅海像一片巨大的暗色斑块，覆盖了北半球的大部分区域。湖面平静，反射着淡淡的阳光，像一面巨大的、深橙色的镜子。
“目标坐标确认。”周明哲说，“丽姬娅海中央峡谷区域，北纬47.6度，西经281.3度。当前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三分。距离冰层开裂还有...二十四分钟。”
二十四分钟。
王大海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每一秒都像一年。
“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雷振说。
检查完毕。
“通讯测试。”
“清楚。”王大海。
“清楚。”苏然。
“清楚。”周明哲。
“守卫者状态？”
四台守卫者的蓝色光环同时闪烁，确认。
雷振深吸一口气。“好。准备下潜。”
飞船调整姿态，朝着目标区域下降。穿过稀薄的大气层时，船身轻微震动——那是空气摩擦产生的阻力。高度从四百公里降到三百公里，两百公里，一百公里...
当高度降到五十公里时，丽姬娅海的表面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片广阔的、橙色的平原，表面光滑如镜。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微的纹理——那是风在甲烷湖表面吹出的涟漪，虽然微弱，但在亿万年的岁月里，它们留下了痕迹。
“检测到冰层。”周明哲说，“湖面有薄冰覆盖。厚度...约三米。比预计的薄。”
薄冰。意味着冰层可能比预期更不稳定。
“准备热融钻。”雷振说。
飞船悬停在预定坐标上空。船腹部的装甲板滑开，热融钻装置伸出。钻头缓缓下降，接触到冰面时，白雾升腾——那是瞬间汽化的甲烷在极低温中重新凝结形成的冰晶。
钻头开始旋转，深入冰层。
一米，两米，三米...
四秒钟后，钻透了。
冰层下方，是深橙色的液体。
甲烷湖。
“冰层开裂了。”周明哲看着传感器，“自然开裂和人工钻探同时作用，开口直径约五米。还在扩大。”
“潜水器，释放。”雷振下令。
货舱打开，潜水器从挂载点释放，缓缓降落到冰面上，然后沉入水中。
王大海、雷振、苏然进入潜水器。四台守卫者跟在后面，依次入水。
舱门关闭。气密锁锁紧。
“潜水器准备就绪。”苏然报告。
“下潜。”雷振说。
潜水器开始下沉。
舷窗外，橙色的世界缓缓上浮，然后被黑暗吞没。
土卫六的甲烷湖，就在脚下。
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