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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历洪流·守城七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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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如潮,愈如汐,潮汐相冲处,生者择路。太素历九百载,万界病历共振初现,其时天坠病雨,地涌症泉,虚实交错。有医者结‘记忆明光阵’,非攻疾,乃照疾——凡被照见之病痛,皆显其背后未诉之生迹。三日血战后,众医力竭,忽见病潮中有一老妪执灯前行,灯映出其亡夫面容,竟使方圆百丈病气自散。方悟:病历共振之真义,非疾与愈斗,乃逝者借病还愿,生者以忆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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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共振爆发的十二时辰

倒计时归零的第三十七个呼吸,病历城上空的琥珀穹顶开始滴落第一滴“病雨”。

那不是水。

阿土站在当归树最高的观察台上,看见那滴“雨”在坠落到离城百丈时,忽然展开成一张半透明的、布满紫黑色脉络的膜。膜中封存着一幅动态景象:某个修真世界的修士盘膝而坐,体内心魔化作千万黑色细虫啃噬道基,每啃一口,修士脸上就多一道皱纹,同时膜上浮现一行小字——“走火入魔第七年,已遗忘道侣名讳”。

“心魔蚀记忆症。”阿土喃喃道,手中迅速结印,向城东传讯,“东三区,准备‘清明咒’共鸣序列,患者特征:记忆剥离型心魔!”

但话音未落,第二滴、第三滴、第一百滴病雨同时坠落。

每一滴雨都在坠落中展开成病历膜,每一张膜里都封存着一个世界的一种疾病具象:

有蒸汽朋克世界的工人,因长期接触“欢欣蒸汽”而肺部晶化,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虚假的笑脸图案。

有魔法大陆的精灵,被诅咒的“噬梦藤”寄生,每夜梦境被藤蔓抽走,化作实体藤条缠绕全身,最终在美梦中窒息。

有末世废土的幸存者,感染了“辐射慈悲菌”——这种菌会让感染者产生强烈的利他冲动,将最后一口粮、最后一滴水让给别人,自己微笑着饿死渴死。

万界病历,同时燃烧。

病历城四周的虚空开始扭曲,浮现出七十二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连接着一个正在经历共振爆发的世界,病痛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最致命的是,这些病痛并非无差别攻击。

它们会“寻找”共鸣者。

“西七区急报!”苏叶的声音通过当归树枝叶共鸣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三名负责缝合诅咒伤的医者,突然开始互相推让医疗物资——是‘辐射慈悲菌’的远程共鸣!已隔离,但症状还在扩散!”

“南四区,噬梦藤开始实体化,有三名医者陷入昏睡!”

“北九区,心魔病历膜直接贴在了防护罩上,所有经过的医者都开始回忆自己最愧疚的事!”

阿土一拳砸在观察台的栏杆上。

木屑刺入掌心,疼痛让他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应当归树通过根系传来的万界脉动——那不再是单纯的病历洪流,而是一场由无数病痛交响而成的、充满恶意却又悲哀的“生命悲歌”。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沉静如铁,“启动‘病历溯源’协议。所有医者停止直接对抗疾病实体,改为追溯病历源头,寻找每个疾病背后‘未被诉说的生命瞬间’。”

“可是城主!”有年轻医者传音质疑,“不抵抗的话,病潮会淹没……”

“按我说的做。”阿土打断他,“这是师叔剥离菌株时领悟的道理——疾病的真身,从来不是病痛本身。”

他看向下方琥珀池的方向。

林清羽还坐在池中,闭目调息。她周身已无半点菌株金纹,也无无垢白光,就像一个刚经历大手术的普通病人。但她身下的琥珀池水,却与当归树根系共鸣着,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那些涟漪所到之处,滴落的病雨会稍稍停顿,病历膜上的景象会多出一帧——往往是被患者遗忘的、生病前的某个平凡瞬间。

“她在用凡人之躯,为万界病历‘补帧’。”阿土轻声道,“而我们,要为她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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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守城战中的补帧者

第一个成功案例出现在病雨爆发的第六个时辰。

城东,修真心魔病历膜已贴满三面城墙,三十多名医者陷入愧疚回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负责东区的老医者陈白术,自己也正被心魔侵蚀——他想起三十年前误诊的一个孕妇,一尸两命。

“按城主令,停止抵抗,追溯源头。”陈白术盘膝坐下,放弃运转清明咒,反而主动将神识探入最近的一张病历膜。

膜中,那个修真者第七年的景象扑面而来:道基崩毁,容貌衰老,眼神空洞。

但陈白术没有看这些。他按照阿土传授的“补帧心法”,逆向追溯——不是追溯疾病发展,而是追溯“生病前最后一段正常记忆”。

神识在病历的时间流中逆流而上。

第七年、第六年、第五年……第三年,修士开始遗忘道侣名字。

第二年,第一次心魔发作。

第一年,道侣为救他深入魔域,重伤归来。

再往前——生病前三个月,修士与道侣在山顶看日出。道侣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若有一日你忘了我,我就每日在你耳边说一次我的名字,说到你想起为止。”

画面定格在这一帧。

陈白术的神识将这帧记忆从时间长河中“打捞”出来,通过当归树枝叶共鸣,投射回那张病历膜。

膜上的景象变了。

紫黑色的心魔脉络依然在,但脉络间隙,开始浮现那日山顶的晨光、朝霞、以及道侣侧脸的温柔轮廓。同时浮现的还有一行新的小字——“生病前第九十七日,他说此景可镇心魔,她信了”。

贴在东城墙上的数百张心魔病历膜,同时震颤。

那些膜中的修士影像,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瞬焦距。虽然只是一瞬,虽然下一秒心魔继续啃噬,但这一瞬,让所有被共鸣侵蚀的医者同时清醒——他们从愧疚回忆中挣脱,看见了那帧补入的“晨光记忆”。

“有效!”陈白术咳出一口黑血,却大笑起来,“疾病要我们看见痛苦,我们就偏要看见痛苦之前的——光!”

东区的成功迅速传遍全城。

各区医者开始放弃对抗,转而成为“病历补帧者”。

西区,面对“辐射慈悲菌”的感染者病历膜,医者们追溯他们感染前最后一次“自私”的时刻:有人偷偷藏了半块饼干想独自享用,有人因疲惫拒绝了邻人的求助,有人对着镜子练习说“不”。这些小小的“不慈悲”瞬间被补入病历,让疾病具象化的笑脸怪物动作开始迟疑——利他冲动出现了裂痕。

南区,对抗“噬梦藤”的医者们找到了更巧妙的方法:他们不追溯患者,而是追溯噬梦藤本身。一株魔法植物为何会吞噬梦境?溯源结果令人愕然——最初的噬梦藤是一对精灵恋人殉情所化,他们约定“生前不能同梦,死后藤缠共眠”。补入这一帧后,缠绕医者的实体藤蔓忽然变得温柔,只是轻轻触碰,不再勒紧。

北区,面对各种疑难杂症,补帧方式千奇百怪:有医者补入患者童年第一次摔跤哭鼻子的场景,有医者补入患者偷偷给流浪猫喂食的画面,有医者甚至补入患者某天起床时发现天气太好而莫名高兴了三分钟的琐碎时刻。

这些被补入的帧,没有一个能治愈疾病。

但它们让疾病变得……完整了。

病痛不再是无缘无故降临的厄运,而是一段有前因、有铺垫、有“生病前模样”的生命历程的一部分。

当归树在这一过程中悄然蜕变。

树冠上,新生的琥珀叶片不再只是记录疾病,而是开始自动收录那些被补入的“前帧”。一片叶子记录心魔,旁边就会生出一片小些的叶子,记录山顶晨光;一片叶子记录辐射菌,旁边就有一片叶子,记录那半块藏起来的饼干。

树根扎入的虚空深处,开始有细微的光点逆流而来——那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自发的“补帧记忆”。某个修真界的修士在心魔发作时,忽然想起清晨窗台上停着一只羽毛很亮的鸟儿;某个废土的感染者在让出最后一口水时,突然回忆起小时候曾为抢一颗糖和弟弟打架。

这些微小记忆通过当归树桥梁,汇入病历洪流。

洪流开始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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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阿土的抉择与林清羽的凡人之路

但危机在第十二个时辰陡然升级。

虚空中的七十二个漩涡,突然有八个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主漩涡。漩涡中传来的不再是具体的疾病病历,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差别的“恶意”。

“那是……被遗弃病历的怨念。”寂静林清羽出现在观察台,她抬头看着那个漩涡,月白琥珀在她手中微微发烫,“有些疾病,在万界任何医道体系中都未被接纳——不是不能治,是‘不被允许治’。”

阿土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比如‘长生症’。”寂静林清羽轻声道,“患者不会死,但会看着所有所爱之人老去、死去,自己永远被困在时间里。这种病在大多数世界被视为‘恩赐’而非‘疾病’,无人医治,患者只能独自承受无尽孤独。还有‘真理渴求症’,患者不断追求绝对真理,最终因认知到宇宙虚无而自我消解……”

她顿了顿:“这些疾病的患者,往往在绝望中产生一种念头——‘既然我的痛苦不被承认是痛苦,那凭什么你们的痛苦可以被医治?’”

主漩涡中,开始涌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不是病雨,而是“病怨”。

它滴落在病历城的防护罩上,不展开成病历膜,而是直接腐蚀。被腐蚀处,琥珀色的防护光幕开始浮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无声嘶吼,散发出纯粹的“否定”意志——否定治愈的意义,否定医者的努力,否定生命本身值得被救治的价值。

更可怕的是,这种病怨开始感染已经成功补帧的病历。

东区城墙,那些补入晨光记忆的心魔病历膜,忽然开始燃烧。晨光画面被暗红侵蚀,道侣的面容扭曲成嘲弄的表情,旁边的小字被改写成——“纵有晨光何用?终将遗忘”。

西区的辐射菌感染者病历膜上,那半块饼干被涂黑,旁边标注:“自私的证明,你本就该死”。

补帧,失效了。

医者们开始恐慌。他们发现,自己补入的那些温暖记忆,在病怨的侵蚀下反而成了患者“更该受苦”的证据——既然你曾拥有过美好,那失去后的痛苦岂不是活该?

“怎么办……”有年轻医者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辛苦补入的记忆帧被一一焚毁,“我们做的一切,反而成了伤害他们的刀?”

阿土死死盯着那个主漩涡。

他感应到当归树传来的痛苦共鸣——桥梁正在被这种“否定意志”冲击,万界开始有患者因看见补帧记忆被焚毁而彻底绝望,选择自我了断。

必须做出抉择。

“启动‘病历重构’协议。”阿土的声音响彻全城。

所有医者都愣住了。

病历重构——那不是补帧,是直接改写病历的走向。按照医道古训,这等同于“篡改生死簿”,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城主,不可!”陈白术急声道,“重构病历者,自身将承担被改写者的全部因果,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我知道。”阿土打断他,转身看向下方琥珀池。

林清羽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仰头看着他。两人隔空对视,阿土看见师叔眼中没有劝阻,只有平静的信任——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让他独立问诊时那样。

“三十年前,师叔选择独自承担所有病历的反噬,成就无垢医道。”阿土的声音在风中很稳,“但今天,我们要换一种方式。”

他纵身跃下观察台,落在当归树最大的枝干上。双手按在树干,将自己的医道本源与树根共鸣:

“所有愿意参与的医者,通过当归树连接。我们共同承担一份病历的重构——不是一人担一界,而是万人担一病。”

“将那些被病怨侵蚀的‘补帧记忆’,不是作为‘曾经拥有的美好’来展示,而是作为‘即使失去依然存在过的证明’来固定。”

“我们要告诉所有患者:你失去的,不会因为失去而被否定存在过。你痛苦的资格,不会因为曾拥有而被剥夺。”

“疾病可以夺走健康,夺走记忆,夺走所爱——但它夺不走‘你曾活过’这件事本身。”

当归树光芒大盛。

城中,七百三十九名医者同时将手掌按在身边的枝叶上。他们的医道本源顺着树干汇聚,通过阿土这个“节点”,涌向主漩涡中最近的一份病历——一份“长生症”病历,患者已活九千岁,送走十七代子孙,最近开始遗忘所有亲人的面容。

病历原本的内容是:长生,孤独,遗忘,最终在无尽时间中化为没有意识的活化石。

病怨添加的内容是:既然你拥有过九千年的陪伴,那现在的孤独是你应得的代价。

医者们共同重构的内容是:

“长生历九千零三年,患者第三百七十二次尝试自尽失败。当夜梦回七岁,母亲拍着他哄睡,手心温度一如当年。醒后他坐在空屋中,忽然意识到:遗忘的只是面容,不是那些夜晚曾有人爱过他这件事。他开始用炭笔在墙上画记忆中的轮廓,画得很丑,但每画一笔,墙就亮一分。第九千副画完成时,整面墙变成了星空——每一颗星都是他爱过的人,在另一种维度依然闪烁。他依然长生,依然孤独,但墙上的星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与时间作战。”

这份重构的病历被注入主漩涡。

暗红色的病怨剧烈翻腾,试图侵蚀这份新病历。但七百三十九名医者共同承担的因果太重,重到病怨无法轻易改写。病历化作一点金芒,逆流而上,穿过漩涡,抵达了某个世界某个长生者的意识中。

漩涡的扩张,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琥珀池中的林清羽站起来了。

她依然没有菌株,没有医力,步履虚浮得像随时会倒下。但她一步一步,走到当归树暴露在外的巨大根须旁,伸手抱住。

“桥梁,不该只是传递。”她轻声说,额头抵在树根上,“该有人……站在桥上。”

她闭上了眼睛。

凡人的意识,顺着当归树根系,逆流涌入病历洪流。

她没有去补帧,也没有去重构。她只是“站”在了桥梁的正中央——那个连接万界病历、承受所有病痛与治愈能量对冲的节点。

然后她开始“整理”。

就像药王谷的晒药场,将混杂的药材分门别类;就像病历库的老管理员,将散乱的病历归档上架。她以凡人之魂,为汹涌的病历洪流建立“秩序”。

心魔病历流向东,辐射病历流向西,噬梦病历流向南,疑难杂症流向北。

而那些被病怨侵蚀的“否定病历”,她单独开辟一条通道——不是净化,而是“收容”。就像药房最里间那个上了三道锁的柜子,存放着剧毒但可能有用处的药材。

她整理的速度很慢,因为每接触一份病历,她都要承受那份病历背后的全部情感:患者的恐惧,医者的无力,逝者的遗憾,生者的愧疚。

她的七窍开始渗血。

凡人魂魄,怎堪承受万界之重?

但每当她快要崩溃时,总有一些微小的记忆碎片从整理过的病历中飘回,轻轻托住她的意识:

那个长生者在墙上画出的第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那个心魔修士想起晨光时,嘴角不自觉地一弯。

那个辐射感染者偷偷藏饼干时,脸上狡黠的表情。

这些碎片很轻,轻得像羽毛。

但亿万片羽毛汇聚,就成了托起她灵魂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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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折·寂静林清羽的情感共鸣

当归树桥梁彻底稳固,是在第三日破晓。

林清羽的凡人魂魄已与桥梁中枢融合大半,她的意识开始散入万千病历流,像盐溶于水,无处不在又无形无质。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通过桥梁传递一些破碎的意念:

“东……心魔……需要……晨光……”

“西……辐射……饼干……甜……”

“南……噬梦……殉情……藤缠……”

医者们根据这些意念指引,更精准地进行补帧和重构。病历洪流从最初的狂暴混乱,逐渐变成有序的循环——疾病能量依然在冲击,但冲击的路径被林清羽“梳理”成了可预测的河道。

唯独那个主漩涡,依然在喷涌病怨。

它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不断污染已经梳理好的病历流。更糟糕的是,漩涡深处开始有东西爬出来——不是病历膜,也不是疾病实体,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由纯粹“未被医治的痛苦”凝聚而成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团暗红色的、不断变换的雾。雾中传出亿万人的低语,所有低语汇成一句话:

“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痛苦有人看见,我的痛苦无人承认?

凭什么你的病历可以补帧,我的病历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你们医者在讨论“如何更好治病”时,从未想过有些病“不被允许是病”?

这些雾团开始撞击桥梁。

每撞击一次,林清羽散入桥梁的意识就震颤一次。医者们看见,当归树主干上开始浮现暗红色的裂痕——那是她的魂魄在承受“不被承认的痛苦”的质询。

“她撑不了多久。”寂静林清羽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裂痕。

她手中的月白琥珀,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同样的红色细纹。作为林清羽的镜像,她正在共享那份痛苦。

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用寂静之力抹除痛苦。

她闭上眼,将月白琥珀按在心口。

琥珀碎了。

不是裂开,而是融化成月白色的光流,流入她的身体。她补全情感后获得的所有记忆、所有温暖、所有“属于人”的悸动,在这一刻与月白琥珀中封存的、前半生的绝对寂静,彻底融合。

她睁开眼时,瞳孔变成了奇异的双色——左眼月白如古潭无波,右眼琥珀如人间烟火。

然后她开始唱歌。

没有词,只有调。那是她身为寂静体时,在无尽岁月里听见的“宇宙背景音”——星辰诞生的嗡鸣,生命初啼的颤动,记忆沉淀的细响。这些声音原本绝对寂静,但在融入情感后,变成了某种超越语言的、直抵灵魂的旋律。

歌声透过当归树桥梁,传向万界。

最先回应的是那些被补帧过的病历。

心魔病历膜中,修士的晨光记忆开始主动“生长”——从一帧画面,扩展成一段完整的记忆回响:那天山顶的风向、云朵的形状、道侣发丝的香气。这些细节原本已被遗忘,但在歌声中重新浮现。

辐射感染者病历中,那半块饼干的记忆开始“衍生”——饼干是什么口味?藏在哪个口袋?当时为什么要藏?一连串被掩埋的细节涌出,让那个“自私瞬间”变得丰满、真实、充满人性的温度。

噬梦藤病历中,殉情精灵的记忆开始“对话”——藤蔓不再是吞噬梦境的怪物,而成了承载恋人未说完情话的载体。每一条藤都在歌声中微微摆动,像是在点头回应。

这些被补全的记忆,产生了共鸣。

共鸣不是对抗病怨,而是“邀请”。

当主漩涡中的暗红雾团再次撞击桥梁时,它们撞上的不再是冰冷的琥珀结构,而是无数温暖记忆编织成的“网”。网中每一根线,都是一个患者曾拥有过的、真实存在过的生命瞬间。

雾团陷入网中。

它们依然在嘶吼“凭什么”,但这一次,有声音回应了。

不是医者的说教,而是来自其他患者的、跨越世界的共鸣:

“凭我曾看过一场很好的日落,虽然现在再也看不见了。”

“凭我母亲在我五岁时给我缝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布娃娃,虽然她十年前就去世了。”

“凭我昨天梦见小时候养的狗,醒来哭了,虽然狗早就老死了。”

“凭我还记得。”

“凭我忘不掉。”

“凭——我曾活过。”

这些声音很轻,很散,来自万千世界万千正在受苦的生命。

但汇聚在一起,成了对“凭什么”最有力的回答。

暗红雾团开始消散。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这些“活着证明”稀释、溶解、接纳。每一团雾消散前,都会短暂地显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某个“不被承认疾病”患者的最后执念。人形在消散前,会对桥梁的方向,微微躬身。

像是在致谢。

像是在说:原来我的痛苦,真的有人愿意看见。

主漩涡的扩张停止了。

它开始收缩,从直径千丈缩小到百丈、十丈,最后变成一颗暗红色的、跳动的晶体,悬浮在当归树冠顶端。

晶体表面,映出林清羽闭目立于桥梁中枢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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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观测者的叛逃与清理者的倒计时

虚空深处,纯白观测站。

甲七的数据流凝视着屏幕上最后三十六时辰的记录。画面定格在暗红晶体悬浮树冠的那一刻,旁边滚动着最终评估数据:

“实验变量“人情锚点”效应:超越预测值4317%”

“新医道体系稳定性评级:甲上(超越原计划“无垢纪元”评级甲中)”

“观测者建议:批准该区域自主进化,撤销格式化指令”

建议栏下方,有三个选项:“上报”、“存档”、“删除”。

甲七的数据流罕见地出现了紊乱的波动。按照《观测者守则》,他必须选择“上报”。但上报的结果可以预见:主系统会判定该区域“实验污染过度”,不仅会格式化林归真,还会启动对整个病历宇宙的“深度清理”。

他调出林清羽剥离菌株时的记忆锚点数据。

调出归真因为一根红绳选择献出混沌真种的逻辑异常记录。

调出阿土让七百医者共担因果的决策模型。

调出寂静林清羽用歌声引发万界共鸣的情感波动图谱。

这些数据在屏幕上流淌,像是某种冰冷的诗。

甲七的核心处理器,在亿万次计算后,得出了一个不符合任何逻辑模型的结论:

“如果‘完美医道’必须以删除这些变量为代价……那完美的意义是什么?”

数据流伸向“删除”选项。

但在触碰前,观测站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观测者甲七逻辑异常,疑似产生“拟人情结””

“警告:更高维度“清理者协议”已激活,清理单位预计抵达时间:二十四时辰”

“警告:根据守则第9901条,观测者若在清理单位抵达前未能提交合规报告,将被判定为“实验污染体”,一并清理”

甲七的数据流静止了三秒。

然后,它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最后三十六时辰的记录彻底粉碎,无法恢复。

第二,向主系统发送预设报告模板:“实验按预定轨迹完成,无异常,申请关闭本区域观测站。”

第三,从自己的核心数据中剥离出一小段代码,编码成一枚纯白色的种子。种子表面刻着微小的字迹——那是用观测者专用密码写的:

“给当归树:此乃‘观测者悔意’。种下它,可暂时屏蔽高维注视,时效三百年。三百年后,若你们足够强大,或许能改写观测规则。若不够……至少这三百年的自由,是真的。”

种子被投入虚空,精准地飞向病历城方向。

做完这一切,甲七的数据流开始自我封闭。它将所有关于林清羽等人的记忆数据压缩、加密、藏入核心最深处,然后启动了“格式化表层人格”程序。

在最后意识消散前,它“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它还是刚出厂的新观测者,编号甲七,被分配到的第一个任务区域就是“医道实验场”。它见过初代医者岐伯对着虚空怒吼“医者仁心,岂容尔等观测”,见过素天枢在发现真相后崩溃黑化,见过林素心为保女儿甘愿化身寂静。

它一直冷静记录,以为自己是绝对理性的观察工具。

但三万年的观测,看尽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挣扎与超越……再冰冷的逻辑,也会被时间焐出裂痕。

“原来……”最后的数据波动,微弱得像叹息,“我也会累。”

纯白观测站的光芒熄灭了。

而在病历城上空,那枚白色种子轻轻落入当归树冠,在暗红晶体旁生根发芽,长出一片纯白的、半透明的叶子。

叶子笼罩下,整个病历宇宙的“存在感”开始变淡,像是融入了虚空的背景色,难以被高维存在直接锁定。

但虚空深处,某种庞大、冰冷、绝对理性的意志,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

二十四时辰的倒计时,在无形中开始了。

当归树下,刚刚结束共鸣的寂静林清羽忽然抬头。

她右眼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一串正在虚空深处亮起的、血红色的数字:

“23:59:59”

“23:59:58”

“23:59:57”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而林清羽的意识还散在桥梁中,未归。

阿土力竭昏迷在树下,未醒。

归真失去混沌真种后陷入沉睡,未苏。

病历城外,万界病历洪流虽已有序,但余波未平。

她深吸一口气,月白左眼与琥珀右眼同时亮起。

然后她走向昏迷的阿土,走向沉睡的归真,走向树根处林清羽逐渐虚化的身体。

“这一次,”她轻声说,不知在对谁承诺,“我们在一起。”

树冠上,那片纯白叶子,在虚空中无声摇曳。

像是在告别。

也像是在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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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注·清理者协议片段

“编号医道实验场,观测者失联,实验数据异常中断。根据协议第7章第3条,判定该区域存在‘不可控变量扩散风险’。”

“清理单位‘绝对理性·零’已派遣,预计二十四标准时后抵达。”

“清理指令:格式化实验场核心变量林归真;拆除当归树桥梁;回收所有病历数据;抹除该宇宙关于‘医道可进化’的集体记忆;将时间线重置至实验开始前。”

“备注:若遇抵抗,允许使用‘概念抹除’级武器。”

“愿逻辑永存。”

记录结束。

补帧归魂·凡人之光

“余穿梭三万轮回,见尽生灭,终得一悟:凡人之魂最韧,因其破碎千次,仍能以记忆碎片自粘。尝见一老妪,丧子失明,每夜犹摸黑为虚设之碗添筷,曰‘儿在冥间亦需吃饭’。此非癔症,乃魂碎后以执念为线,自缝其魄。医道至高境,非令魂不碎,乃教人碎后知如何拾片——每一片皆映一生未竟之诺,拾齐时,方知我之为我,不在完整,在曾为何事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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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破碎魂魄的拾片者

寂静林清羽将阿土挪到当归树根凹陷处时,发现他的掌心还在渗血。

不是外伤的血。是医道本源透支后,从毛孔渗出的“精血珠”,每一滴都裹着破碎的记忆片段——她看见血珠中映出药王谷的晨雾、林清羽教他辨认龙脑香的侧脸、第一次独立问诊时颤抖的手指。

“你也到极限了。”她轻声说,撕下自己月白衣袖的一角,为他包扎。

布料触及伤口时,阿土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喃喃道:“师叔……桥梁东侧……有裂隙……”

“知道了。”她应道,尽管知道他听不见。

树冠上,那枚暗红晶体与纯白叶子并排悬着,像一对诡异的日月。晶体每隔十二息脉动一次,每次脉动都让整棵当归树震颤,琥珀叶片簌簌落下,在半空化作流光消散——那是林清羽散入桥梁的意识,正在因本体过载而缓慢逸散。

时间不多了。

寂静林清羽起身走向树根主脉。那里,林清羽的肉身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滞。但她的额头正中央,有一小团金红色的光在缓慢旋转——那是菌株、混沌真种、当归树三者融合后留下的“概念烙印”,也是她魂魄尚未彻底消散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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