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泣血·门扉睁目(2/2)
“佛窟那边,老衲可走一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废墟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破旧袈裟的老僧缓缓走来。他面容枯槁,双目紧闭,手中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杖头挂着一串念珠。明明脚步虚浮如常人,却三步之间已至众人面前。
“了尘大师!”青鸢认出来者,正是隗山地宫中枯守镇魂碑的那位高僧。
了尘微微颔首,虽闭着眼,却仿佛能“看”清一切:“地宫崩塌后,老衲随镇魂碑一同转移至此。适才感应到开阳剑西去,其中还残留着一丝箫施主的气息——他还活着,但状态特殊。”
“大师可知详情?”云梦泽急问。
了尘沉默片刻,缓缓道:“箫施主体内,如今有三重存在:其一是他本身的魂魄,其二叶寒舟转世之魂,其三叶寒舟残魂留下的‘人性碎片’。这三者正在融合,过程凶险万分。开阳剑西去佛窟,恐怕是因为佛门有镇压心魔、调和魂魄的法门。”
他顿了顿,转向墨天机:“墨施主,幽曈剑北去北冥,但老衲感应到,林女施主并未随剑而去。她的气息……消失了。”
“消失?”墨天机皱眉,“彻底消失?”
“不。”了尘摇头,“更像是被‘隐藏’了。有人以极高明的手段,抹去了她的一切痕迹,连天机推演都无法捕捉。能做到这一点的,天下不超过三人。”
众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可那个人,不是已经……
“先分头行动吧。”云梦泽当机立断,“了尘大师往西域,墨兄往北冥,我去东海,泥菩萨往南荒。青鸢姑娘回夜枭部,统合残余力量,随时准备接应。无论林清羽和箫冥身在何方,四剑重聚之日,他们必会现身。”
“那门扉呢?”青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了尘抬手指向天空。
众人抬头,此刻阳光完全升起,但在那轮红日旁边,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虚影——那是一扇门的轮廓,若有若无,似真似幻,仿佛只是阳光折射产生的错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错觉。
门扉并未消失,只是从“实体”退回了“概念”。它依然悬于此世之上,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门扉已与此世规则部分融合。”了尘声音沉重,“除非有人能完全掌控七星规则,否则它永远无法被彻底关闭。我们只是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不多,也许一年,也许只有三个月。”
沉默。
最终,五人各自离去,分赴四方。
废墟重归寂静。
而在那结晶化的脚印中央,一粒微小的、银白色的尘埃,正在阳光下缓缓旋转。
尘埃中,倒映着一双紧闭的眼睛。
云梦深处
三个月后。
云梦泽,大泽中央有座小岛,名“盲叟渡”。岛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岛上长满一种奇特的芦苇,芦苇花絮如银丝,终年不落,远远望去如云雾笼罩。
渡口边,一叶扁舟系在枯柳下。舟上无人,只有一顶斗笠、一件蓑衣随意摆放,像是主人刚离去不久。
芦苇深处,有座简陋的茅屋。
茅屋内,林清羽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粗布薄被。屋内有淡淡药香,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药囊。透过竹窗,能看到外面摇曳的芦苇,以及更远处浩渺的泽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伪七星阵的碰撞,爆炸中的纯白光芒,叶寒舟残魂最后的微笑,还有那双门内温柔的眼睛……
她猛地坐起,检查自身。
衣衫完好,没有伤口,体内真气运转顺畅,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脑海中,星图依然存在,但原本点亮的四星黯淡了许多,剩余三星的轮廓也模糊不清。腰间的三剑不见了,怀中的药王鼎碎片也消失无踪。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清羽下榻,推门而出。
屋外小院里,一个瞎眼老叟正在捣药。他头发花白,满面皱纹,双眼处是两道深深的疤痕,显然已盲多年。但他捣药的动作却精准无比,每一下都落在药臼正中,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晚辈林清羽,见过前辈。”林清羽恭敬行礼,“可是前辈救了晚辈?”
“救?”盲叟停下动作,无瞳的“眼”转向她,“老朽不过是个摆渡的瞎子,哪有本事救人。是你自己漂到渡口,老朽将你拖上来而已。”
“那……晚辈昏迷了多久?”
“三天。”盲叟继续捣药,“你这女娃倒是奇特,浑身是伤,经脉寸断,按理说早该死了。但你体内有股力量在自行修复,老朽只是帮你疏导了一番。”
三天?林清羽愣住。她感觉至少过去了数月。
似是感知到她的疑惑,盲叟淡淡道:“云梦泽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泽中一日,外界可能只过了一个时辰,也可能过了一年。你感觉过了很久,是因为你在昏迷中经历了一场‘心劫’。”
心劫?
林清羽忽然想起昏迷时的梦境:她在一片纯白中行走,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走着走着,前方出现无数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未来。她看到自己选择救箫冥、选择救苍生、选择牺牲、选择逃避……每条路的尽头,都是一双温柔的眼睛在注视。
“那是门扉对你的考验。”盲叟说,“它在测试你的‘可能性’。若你选了任何一条路,现在都不会醒来了。”
“为何?”
“因为一旦做出选择,你就成了‘既定存在’,会被门扉同化。”盲叟放下药杵,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物,“但你没有选。你在所有岔路口都停住了脚步,最终转身,走了回头路——这是门扉推演百万可能性中,唯一没有出现过的变数。”
他递来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雪白,形如弯月,正面刻着“清羽”二字,背面刻着一幅微缩星图。林清羽接过,入手温润,玉佩内部似有星光流转。
“这是……”
“你的‘本命玉’。”盲叟缓缓道,“每个人出生时,天地会为其凝聚一枚本命玉,记录此人的一切可能性。但绝大多数人终生不知此玉存在,更不知如何运用。你在门扉的考验中,无意间触碰到了自己的本命玉,它将你从‘可能性漩涡’中拉了回来。”
林清羽握紧玉佩,能感觉到它与自己魂魄深处的联系:“前辈怎会知道这些?”
盲叟沉默良久,最终轻叹:“因为老朽,也曾是‘无目者’。”
无目者!
林清羽想起幽曈剑鞘内的提示,想起凌素心残念的指引——欲破死局,先寻无目者。
“三百年前,刺世天罡七侠中,有一位精通卜算的‘天机子’。”盲叟的声音带着追忆,“他预见到了今日之局,于是在云梦泽布下此岛,等待有缘人。老朽是他的仆从,奉命在此守候三百年。”
“那天机子前辈现在……”
“死了。”盲叟平静道,“为推演门扉真相,他耗尽寿元,临终前自剜双目,将‘天目’神通封印于此岛地脉中。他说,三百年后,会有一个携带天罡刺的女子来此,她需要一双能看破迷雾的眼睛。”
他摸索着站起,走向茅屋后方。
林清羽跟随。
屋后有一口古井,井口以青石砌成,石上刻满古老符文。盲叟在井边跪下,以额头轻触井沿,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井水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井底深处透出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两枚眼球状的晶体,缓缓浮出水面。
晶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星云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这是‘天目结晶’,蕴含天机子毕生修为与卜算神通。”盲叟声音颤抖,“吞服它,你将获得‘天目’——能看破虚妄、窥见真实、甚至短暂预见未来的眼睛。但代价是……你会逐渐失去普通人的情感,最终如天机子一般,成为只余理智的‘观察者’。”
林清羽看着那两枚晶体,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很多人:师父玄尘子枯守地宫时的孤寂,箫冥银瞳中深藏的悲哀,青鸢背负部族命运的沉重,泥菩萨在算计与良知间的挣扎……
若失去情感,她还是她吗?
“前辈。”她轻声问,“天机子当年,为何选择自剜双目?”
盲叟身体一颤。
“因为……他看到了太多。”老人的声音哽咽,“他看到了门扉后的真相,看到了叶寒舟的牺牲,看到了三百年后的劫难,看到了无数人的生死……那些‘看见’太沉重,沉重到他无法承受。他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有些未来,看见了反而会迷失当下。”
“所以他选择看不见?”
“不。”盲叟摇头,“他选择将‘看见’的能力封存,留给更需要它的人。他说,未来的破局者,需要的不是逃避真相的懦弱,而是直面真相的勇气——哪怕那真相残酷到令人绝望。”
林清羽伸手,从井中取出两枚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但内里的星云却在欢呼雀跃,仿佛等待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主人。
“我接受。”她将晶体贴近双眼,“因为只有看清真相,才能改变未来。若为此需要付出情感为代价……那我愿承受。”
晶体融入眼眸。
剧烈的痛楚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眼球。林清羽咬牙忍住,不让自己昏厥。痛楚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当她再次睁眼时,世界变了。
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变得……更“真实”。
她能看见空气的流动,看见草木的生命脉络,看见地脉能量的走向,看见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扉虚影,甚至能看见时光在万物表面留下的痕迹。
而在那扇门扉虚影深处,她看到了一个盘坐的身影。
白衣,黑发,面容模糊,但身周环绕着四道剑影——正是失踪的幽曈、燎原、幻世、开阳。
四剑在守护他。
或者说,在囚禁他。
“箫冥……”林清羽喃喃。
盲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在融合三重魂魄,过程至少需要一年。这一年里,四剑会自发护主,任何靠近的存在都会被剑阵绞杀——包括你。”
“我必须去见他。”
“你会死。”
“那也要去。”林清羽转身,新生的天目中星光流转,“前辈,请告诉我前往门扉虚影的方法。”
盲叟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从此岛往西三百里,有一处‘时空裂隙’。那是三百年前天罡七侠与门扉战斗时留下的伤痕,通过裂隙可直达门扉所在的‘夹缝空间’。但那里规则混乱,时间无序,你可能进去一瞬外界已过十年,也可能进去十年外界只过一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而且,裂隙中有‘守门人’。”
“守门人?”
“门扉与此世的交界处,自然诞生了一些奇特存在。它们非生非死,非善非恶,只遵从最原始的规则:阻止任何生灵穿越裂隙。”盲叟指向地图某处,“其中最危险的,是一个自称‘时之看守’的存在。它掌控裂隙内的时间流速,曾让无数闯入者困在时间循环中,直至疯癫老死。”
林清羽接过地图,仔细记下路线。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向盲叟,“前辈可知,真正的叶寒舟——不是残魂,不是转世,而是三百年前那个完整的人——是否还活着?”
盲叟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东方。
“东海尽头,蜃楼岛底,有一具水晶棺。”
“棺中之人沉睡三百年,至今未醒。”
“云梦泽岛主——也就是你的师叔——守护那具棺,守了整整一生。”
林清羽瞳孔骤缩。
云梦泽守护着叶寒舟的真身?为何从未提起?箫冥知道吗?师父玄尘子知道吗?
谜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但她已没有时间深究。
收起地图,对盲叟深深一礼,林清羽转身走向渡口。
盲叟在她身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天机子当年还留下一句预言……”
“七星重聚之日,白衣归来之时。”
“归来的,未必是救世主。”
裂隙之前
三百里水路,林清羽只用了半日。
不是驾船,而是踏水而行。天目觉醒后,她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大幅提升,真气运转效率倍增。此刻她虽无剑在手,但举手投足间已有宗师气象。
黄昏时分,她抵达地图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片诡异的泽域:水面平静如镜,却倒映不出天空,只映出一片混沌的灰色。在水域中央,有一道竖直的、扭曲的“裂缝”,像是有人用无形的刀将空间切开了。裂缝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落入水中即消失无踪。
时空裂隙。
林清羽靠近裂隙十丈范围时,忽然感到时间流速开始异常。左手边的芦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枯萎、化作飞灰;右手边的水面却凝固如冰,连波纹都静止。
她停下脚步,天目全力运转,试图看清裂隙内的规则流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裂隙中传出:
“退去。”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无数声音叠加而成,带着奇异的回响。
林清羽抱拳:“晚辈林清羽,欲通过裂隙前往门扉所在,恳请前辈放行。”
“理由。”
“救人。”
“救谁?”
“一个被困在门扉夹缝中的人。”
裂隙内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说的,是那个正在融合三重魂魄的小子?他不需要救。四剑护主,时空静止,他在那里很安全。反倒是你,进去只会打扰他的融合,可能导致他魂飞魄散。”
林清羽心头一震:“前辈认识他?”
“时之看守认识所有在时空裂隙中穿梭的存在。”声音淡淡道,“三个月前,四剑裹挟着他坠入裂隙,是我将他们送到门扉夹缝的。那小子体内的魂魄冲突太剧烈,只有门扉的规则之力能暂时压制。”
“那他现在……”
“正在沉睡,融合进度约三成。”时之看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有趣的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两个‘未来’:一个未来里,他成功融合,成为完整的叶寒舟归来,但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打开门扉;另一个未来里,融合失败,他魂飞魄散,四剑失控,门扉提前洞开。”
林清羽握紧拳头:“没有第三个未来?”
“有。”时之看守说,“但那个未来太模糊,我只看到一片迷雾,迷雾中隐约有你的影子。所以我才在此等你——想看看你能否带来变数。”
裂隙边缘的光屑忽然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光晕构成轮廓,它“走”出裂隙,站在水面上,与林清羽相对。
“给你一个选择。”时之看守说,“第一,现在转身离开,回你的世界去。那小子有七成概率融合成功,届时他会去找你。第二,进入裂隙,但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若通过,我送你到门扉夹缝;若失败,你会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直到化作尘埃。”
“考验是什么?”
“回答我三个问题。”时之看守的光影开始旋转,“这三个问题涉及时间、因果、可能性。答对一题,你可前进一里;答错一题,时间流速会对你加快百倍——也就是说,你可能在回答过程中瞬间老去。”
林清羽深吸一口气:“请问。”
光影停止旋转,第一个问题如钟声般回荡:
“过去可改否?”
林清羽沉思。
过去可改吗?若按照常理,过去已定,不可更改。但她亲身经历了门扉的可能性渗透,知道在某些规则下,过去、现在、未来并非线性。
“不可改,但可重释。”她缓缓道,“过去的事实无法更改,但我们对过去的理解、过去对现在的影响,可以因新的认知而改变。从这个意义上说,过去是流动的。”
光影沉默三息,然后侧身让开一步。
林清羽感到周围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她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竟真的跨越了一里距离,直接来到裂隙边缘。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未来可定否?”
这次林清羽回答得更快:“未来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在观测者做出选择前,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从这个角度看,未来不可定。但一旦做出选择,那个被选中的可能性就会成为‘既定未来’——所以,未来既是自由的,也是被束缚的。”
光影再次让开。
林清羽踏出第二步,整个人已站在裂隙入口。从这里向内看,能看到扭曲的光影、破碎的时间碎片、以及更深处的门扉虚影。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
“现在为何物?”
林清羽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个“现在”:药王谷师父失踪时的担忧,黑煞岭薛百草背叛时的愤怒,隐麟坞与泥菩萨交易时的谨慎,隗山地宫见到师父时的酸楚,皇陵废墟与箫冥并肩作战时的决绝……
每一个“现在”,都是过去与未来的交界,都是选择与放弃的瞬间。
“现在是锚点。”她睁开眼,天目中星光璀璨,“是我们在时间洪流中唯一能把握的实点。过去已逝,未来未至,唯有现在,是我们可以行动、可以改变、可以创造的瞬间。它既是束缚,也是自由;既是结果,也是起因。”
光影彻底散开,化作光雨洒落。
时之看守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
“很好。你通过了。”
“现在,进去吧。但记住——门扉夹缝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你在里面待一年,外界只过去不到一天。但相对的,你的衰老速度也会加快千倍。”
林清羽点头,毫不犹豫地踏入裂隙。
光影扭曲,时空倒转。
当她再次站稳时,已身处一片纯白的空间。
空间中央,箫冥盘膝而坐,四剑悬浮在他周围,构成一个稳定的剑阵。他双眼紧闭,银发已长至腰间,面容安详如沉睡。在他额心,一枚复杂的星印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他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但身体的透明度也增加一分。
林清羽走近剑阵。
在距离三丈时,四剑同时嗡鸣,剑气迸发,警告她止步。
她没有退。
天目全力运转,她看到了剑阵的运转规律,看到了箫冥体内三重魂魄的融合过程,也看到了……一个潜伏在融合深处的阴影。
那阴影有着与叶寒舟相似的面容,但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它盘踞在箫冥魂魄最深处,正缓缓吞噬着另外两重魂魄。
那不是叶寒舟的残魂,也不是箫冥的本魂。
而是……门扉意志的化身。
它伪装成叶寒舟的“人性碎片”,其实是要借融合之机,彻底夺舍这具身体!
“箫冥!”林清羽厉喝,“醒过来!那是陷阱!”
沉睡中的箫冥,睫毛微微颤动。
而在他体内,那阴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纯黑的、没有半点眼白的眼睛。
它透过箫冥的身体,看向林清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
“正好,见证新时代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