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牵扯恐怕比我们想的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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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
云平驿馆,韩观那间小屋。
窗棂的破口依旧,风丝丝地往里钻,带着深秋干冷的寒意。
韩观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旧年文书册子。
他的眼睛落在册子上,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
自从齐富和崔益被逮捕后,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他强迫自己坐在窗前,做出认真“协理”的样子,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猎犬,竭力捕捉着院子里的一切声响。
脚步声,说话声,开关门声……任何一点异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院子对面,胡元那间用作临时公房的屋子,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镇抚司百户、总旗服色的人鱼贯而入,脸上神色都有些凝重。
最后进去的是胡元本人,他反手带上门,但并未关严,留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韩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靠近窗口破洞,屏住了呼吸。
对面屋里,说话声很快响了起来,一开始还有些压低,但随着讨论似乎激烈起来,声音也逐渐拔高,清晰地透过门缝和窗户,传到了韩观这边。
“……胡大人,归宁那边到底什么意思?这案子还查不查了?天天对着这些破账本,兄弟们都快憋出鸟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抱怨道,带着不满。
“闭嘴!上头自然有上头的安排!”胡元的声音响起,透着烦躁,“让你查你就查,哪来那么多废话!”
“大人,不是兄弟们抱怨,”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接口道,“实在是……咱们这边刚有点线索,谍报司那边就插一脚进来。听说他们的人已经到了修宁城,拿着什么‘东牟细作名录’,正在暗中核对抓人。这……这算怎么回事?功劳都让他们抢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韩观的手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到了关键词:谍报司……东牟细作名录……修宁城……核对抓人。
胡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和不甘:“抢功劳?哼!人家手里有真东西!陈主事拿命换回来的那块腰牌,中枢已经确认了,就是东牟皇城司‘外遣组’的旧制标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是里通外国!谍报司接手,天经地义!”
“可是大人,咱们在云平查了这么久,难道就一点没摸着边?”先前那粗豪声音问道。
“摸着边?”胡元冷笑一声,“摸着边有什么用?齐富、崔益两个小虾米,能知道多少核心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韩观还是勉强能听清:“……据谍报司那边透过来的消息,他们掌握的名录上,云平这边至少有一个关键节点人物。听说身份还不低……现在他们正在外围收网,一旦证据链闭合,立刻动手拿人!到时候,咱们也就是个配合的份儿!”
“身份不低?”那沉稳声音带着震惊,“会不会是……”
“噤声!”胡元厉声打断,“谍报司的规矩你们不懂!”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在韩观耳边炸开,让他一下站起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屋子里明明不冷,他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身份不低……关键节点人物……
这些破碎的词句在他脑海里疯狂组合、放大,最后汇成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结论:谍报司已经锁定了云平的东牟网络,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胡元留下他,根本不是要用他查案,而是在监视他,等待收网的命令!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韩观扶着椅背,站稳身体,感觉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缓缓坐回椅子,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不能再等了。
胡元的话,不管是真是假,都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他韩观,已经不安全了。谍报司的网正在收紧,随时可能落到他头上。
逃跑?硬闯?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突然一下冷静了下来:等等——陈佳拿命换回来的那块腰牌……东牟皇城司旧制标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修宁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怨毒而狠厉。
卢方……是你先不仁的!他在心里嘶吼。
袭击陈佳,这么重大的行动,卢方竟然没有提前通知他!事发之后,又推他出来到云平“周旋”,把他置于镇抚司的刀口之下!更没有想到,你会转移视线到东牟!
既然你不讲情义,那就别怪我拉你一起下水!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韩观绝望的心底迅速成型。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或许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把水彻底搅浑,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制造混乱,或许才能趁乱觅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让脸上的惊恐和怨毒褪去。
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掬起冰冷的剩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铜盆里晃动的、自己扭曲的倒影,开始练习表情。
和煦的、恭敬的、带着些许疲惫和恰到好处忧虑的表情。
练习了几遍,直到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圆滑谨慎、忠心为上的韩同知,他才用布巾擦干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
然后,他推开房门,对外面值守的番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和忧虑的笑容:“这位兄弟,烦请通禀胡大人一声,下官有要事禀报,是关于案情的一些……新发现,可能需要当面向胡大人和陈情。”
番役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些血丝,便点头道:“韩大人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脚步声远去。
韩观站在门口,手拢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槐树,枯枝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向他抓来的、绝望的手。
二刻后,胡元的临时公事房里。
胡元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块镇纸,目光沉静地看着站在下首的韩观。
“韩同知说有新发现?”胡元开口,声音平淡,“坐吧,慢慢说。”
韩观谢了座,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谢胡大人。下官这两日整理旧年文书,又反复思量齐富、崔益二人的供述,忽然想到一事,或许……或许对案情有所助益。”
“哦?”胡元挑眉,“说说看。”
韩观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双手奉上:“这是下官摘录的近三年云平县巡检司的巡防记录。大人请看,尤其是去岁七月、九月,还有今年二月的条目。”
胡元接过,快速翻阅。
簿册上记录着日期、带队人、巡防路线、有无异常等。
乍一看,平平无奇。
“下官注意到,”韩观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分析案情时特有的审慎,“在这几个时间段,崔益亲自带队巡防的次数,突然增多。而且巡防路线,都集中在城西漆坊区至云水河码头这一段。”
胡元抬眼看他:“这有什么问题?巡检巡防,本就是职责所在。”
“是,巡防是本分。”韩观点头,话锋一转,“但问题在于时机和频率。大人请看这里——”
他起身,走到胡元身侧,手指点着簿册上的几行记录:“去岁七月二十三日,崔益带人巡城西至码头,记录一切如常。但同日,县衙账目上,正好有一批生漆因雨暂存老库。九月十八日,崔益再次巡同一路线,记录遇商队三支,查验无碍。而账目上,那批着名的一百二十桶上等生漆,正是在次日起运的。”
他顿了顿,看向胡元:“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下官查过,凡县衙有大宗漆货出入前后数日,崔益总会恰巧在相关路线上加强巡防。而且他的巡防记录总是一切如常或查验无碍。
可他手下的其他队正巡防时,或多或少都会记下些琐事,比如某处栅栏破损、某船超载等等。”
胡元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崔益在利用巡防之便,为某些商队打掩护?”
“下官不敢妄断。”韩观垂下眼,语气越发谨慎,“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崔益此人,下官当年在云平时就有所了解,治军确实严谨,事必躬亲。但正因如此,他这种巧合的巡防安排,才更值得推敲。”
“韩同知认为,崔益和那些走私生漆的商队有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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