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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人,要不要现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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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后,归宁府衙。

朱威的新章程在内政司一次性通过。

张全看完,只在末尾批了四个字:“心正,政直。”

拿到批复那一刻,朱威站在内政司的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朱大人。”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财计司的一位主事,姓吴,平时在酒桌上见过几次。

“吴大人。”朱威拱手。

吴主事凑近些,压低声音:“朱大人,你那份新章程我看了。高明啊!不过……你真要把各衙门请来当顾问?这万一他们指手画脚……”

“不是顾问,是观察员’。”朱威纠正道,“只监督,不决策。而且吴大人,您想,如果各司衙门都有人在这儿看着,整个过程透明得像清水——以后谁还能说咱们归宁府办事不公?谁还能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吴主事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有道理!有道理!还是朱大人想得周全!”

寒暄几句,各自散去。

下午,朱威开始着手准备公开招标的细则。

他特意让师爷给他弄了一份市舶司的税则和船舶标准,细细研读。

这一看就是两个时辰,直到眼睛发涩才停下。

揉着太阳穴时,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当上知府那会儿。

那时他觉得,当官就是要会来事、会平衡、会让上面满意。现在想来,真是浅薄。

门被轻轻敲响,妻子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

“歇会儿吧,眼睛都红了。”

朱威接过碗,温度刚好。他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忽然问:“我要是……一直就是个知府,升不上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妻子笑了:“说什么胡话,知府还不够大呀。”她顿了顿,“爹今天还说,你最近……有点像个官的样子了。”

“像官的样子?”朱威苦笑,“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像‘官老爷’,现在像‘父母官’。”妻子接过空碗,“不一样。”

她轻轻带上门走了。

朱威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这次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为官的门道——不是往上爬的门道,而是往下扎根的门道。

天阳城的戏台,搭得比归宁热闹得多。

章程贴出的第三天,府衙门口就挤满了人。

商贾、掮客、说客,还有更多躲在轿子里、茶馆里、客栈里观望的人。

洛天术把公凭评议团第一次会议,放在了府衙正堂。这是有讲究的——正堂是审案的地方,在这里议事,天然带着一种“公断”的肃穆。

那天来了三十多人。

商会的会长们穿着绸缎,坐在前排;各行会的代表拘谨地搓着手;几个被赵锋特意找来的平民代表,更是紧张得不敢抬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邀请来旁听的各衙门官员,他们坐在侧席,神色各异。

洛天术没有坐主位。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堂一侧,像个真正的旁观者。

“今日请诸位来,就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了下来,“天阳十张海贸公凭,怎么分,才最公平,最能服众,最能惠及百姓。我不是来给答案的,是来听答案的。”

沉默。

许久,米行行会的会长,一个胖胖的老者先开口:“大人,按说……价高者得,最公平。”

“价高者得,那没钱的永远没机会。”说话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布商行会的代表,“海贸是长远事,不能只看眼前谁钱多。得看谁真有本事把生意做长久。”

“怎么才算有本事?”有人反驳。

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商人谈利润,行会谈就业,几个胆子大的平民代表也开始插话——说的无非是“能不能让船队多雇本地人”“赚了钱能不能修修城墙外的烂路”。

洛天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眼睛不时在扫过旁听侧席那些官员脸上扫过。

工曹员外郎陈永,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

通判周望,则一直微笑着,偶尔点头,像个慈祥的长者。而户曹主事刘焕,明显坐立不安,眼神频频往门外瞟。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结束时,洛天术起身:“明日正式开始接受申请。所有章程、条件,今日所言,都会张榜公示。各位若有疑虑,可随时来府衙查询——我在这里等。”

人群散去后,赵锋凑过来:“大人,有几个人……表现得很积极。”

“记下来。”洛天术走到正堂中央,那里阳光透过天窗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越积极的,越要查清楚。他们背后是谁,想要什么,手里干净不干净。”

“是!”

“还有,”洛天术补充,“那几个平民代表,会后你单独见见,问问他们今天不敢说的话。告诉他们,说错了不要紧,不说,才要紧。”

赵锋领命而去。

洛天术独自在正堂站了一会儿。

到了公房门口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连连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洛……洛大人?”

是陈到。抱着厚厚一摞账册,看样子是刚从衙门出来。

“陈主事。”洛天术点点头,“中午有没有休息?”

“有些账目要对清楚。”陈到拘谨地说,“大人这是……”

“随便走走。”洛天术看了看他怀里的账册,“公凭相关的?”

“是。下官在核算,若按最低标准,一艘二千料海船的造价,连带船工、货品、首航开销,至少需五万两。十张公凭,就是五十万两的生意。”陈到说得很平静,“这还不算后续。所以下官以为,担保官员的审查,必须格外严格——否则一旦出事,牵涉太广。”

洛天术看着他:“你觉得该怎么审查?”

陈到想了想:“除了章程里要求的联保和公示,还应查担保官员与商号之间,过去三年有无银钱往来、有无亲属牵连。最好……能让申请者、担保者各自立下‘如有不实,甘受重惩’的具结书,当众画押。”

“当众画押?”洛天术挑眉,“这会不会太严厉?”

“大人,五十万两的生意,不严厉,就是害人。”陈到说得认真,“今日严一分,明日就少一桩祸事。”

洛天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这个建议,我采纳。明天就加进细则里。”

陈到显然没想到,脸微微一红:“下官……下官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洛天术拍拍他的肩,“账册重吗?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下官自己可以!”陈到连忙摆手,抱着账册匆匆走了。

洛天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眼神明亮了几分。

进了自己的值房,不多久收到了一封密报。

是监察司安插在“新茗茶楼”的眼线送来的:户曹主事刘焕,今天中午又去了。这次见的不是米商,而是一个姓郑的丝绸商人。

两人在雅间谈了半个时辰,眼线隔着门缝,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担保、分红、三成。

洛天术看完,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砚台里,像黑色的雪。

“三成……”他喃喃自语,“胃口不小。”

他铺开纸,开始写第二封给人才府唐展的信。

这次他写得很具体:“天阳通判周望,观其言行,有持重之相,然久在前朝,恐惯性难除。若欲用,当置之于繁务,观其应变。”

写完周望,他顿了顿,又写下一个名字:“府衙经历司主事,陈到。此人出身寒微,由吏员积功而上,熟稔钱粮刑名,沉默少言,然每言必中要害。近日公凭事,众人皆议,独其静观,偶有建言,皆切实际。可留意。”

陈到这个人,是洛天术来天阳后自己发现的。

三十出头,貌不惊人,整天埋在账册文书里。

但几次府衙议事,这人开口说话,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

更重要的是——陈到在伪周时,只是个小小的书办,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这样的人,用起来或许更踏实。

信送走后,洛天术难得地提早离开了府衙。

他没有坐轿,步行穿过天阳城最繁华的南大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当铺、药行……招牌在夕阳下泛着光。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表面看,这是一座正在恢复生机的城市。

但洛天术知道,这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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