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1/2)
如同盛夏七月海上的风暴,四周诡波纷纭,暴风眼却一派风和日丽。新建成的乌鲁木齐城矗立在帝国的西北,碎石与混凝土夯实的城墙坚不可摧,城门楼是典型的伊斯兰风格,金色的穹顶上竖着一弯新月,昭显着这座城池的文化底蕴。
乌鲁木齐,曾经是一座杀戮之城。策旺阿拉布坦的贪婪,导致无数南来北往的商贾在此丢了性命。统治者的暴力,也让这里的百姓居无宁日。如今,这一切,随着新城的崛起,彻底的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这是一座希望之城。城中的旧户们如是说。
新城修建伊始,新军就张榜公开招募劳工,待遇丰厚不说,参加新城修建的城中旧户,除了在新城中得到回迁的房屋,还可以优先低价购买临街的商铺。让负责新城修建的图赛、碧落没有想到的是,悬于四门的告示被人拓写了无数份,并随着日益增多的商队,流传到关内。
因为战事一度荒凉的杀虎口又逐渐热闹起来,山西、陕西、甘肃,甚至河南的穷苦后生,怀揣着对财富和人生的梦想,踏上了走西口的老路,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绕口的——乌鲁木齐城。无数人在此丧生,无数人在此重拾生活的希望。乌鲁木齐新城,就这样在希望中,崛起于天山北麓,崛起帝国的西方。
辗转月余,薛子卿和十三阿哥胤祥,终于回到了离开的地方。他们离开时,新城才只有地基。随着商队慢慢驰进新城,胤祥打量着四周崭新的一切,觉得有些不真实。
进入巨大的金色拱门就是外城了,胤祥记得,当初看雷金玉的模型图时,许多人都认为四驾马车的路根本是浪费。可看现在,主干道两旁商铺林立,小摊贩鳞次栉比,驼队、马车、车队、马队、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甚至还有头发卷曲的番邦人熙熙攘攘,甭说飞驰,在这样的路况下坐骑跑都跑不起来。
一路上归心似箭,可看这路况,胤祥也只好断了飞驰进城的念头。跟着薛子卿的商队,慢慢悠悠的前行。
七月,这是乌鲁木齐最美的季节。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临街的摊贩们,举着来自天山南北的瓜果,笑着吆喝着。吐鲁番的葡萄、伊犁的蜜瓜、金黄的巴旦木、紫的醉人的西梅。内地的商人们,在此卸下带来的货物,装载上这些诱人的特产。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身在其中,胤祥才真切的体会到这些平凡商贾们,为这个国家贡献出的力量。平心而论,胤祥一直都无法改变从小所学留下的阴霾,商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追逐利益的小人。从接触灵儿开始,他的看法开始改变,那也只限于对灵儿、对钱府。即使出任海关总理大臣,胤祥仍旧无法扭转自己轻视商贾之流的旧
观点。
此番西出玉门关,胤祥亲眼看到素来彼此不容的晋商结成联盟,同心齐力为朝廷的大军运送粮草。如果他们是先生们所骂的小人,他们大可以趁机发一笔国难财,可他们没有。该挣得钱算的清清楚楚,该承担的责任也绝不推脱,办事效率比户部的粮卒们不知高了多少倍,这样的人,当得起君子二字。
这一路与薛子卿同行,更是让胤祥见识了商贾流通的整个流程,也让胤祥深刻的理解了当年灵儿在乾清宫大殿痛斥熊赐履时的愤懑。农者,国之根本。商者,一国兴盛之源。
胤祥神游物外之际,商队已经进入了内城。内城主要是行宫、府衙,故而比外城清净许多。钱府商会在内城西南角,而行宫在东北角,行到岔道口,薛子卿忙按住坐骑,回首对胤祥道了别,“十三爷,我们就此别过!”胤祥笑着举手作揖,“这一路来,有劳了,多谢!”
二人在岔道口分道扬镳,胤祥忙催马狂奔。回到行宫,胤祥擡头,见行宫的匾额是康熙帝御笔亲题,顿觉亲切。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随从,他风一样进了宫门。可惜,胤祥遍寻行宫,也没见到一个他熟悉的面孔。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小厮问了半天,也是答非所问。
胤祥就纳闷了,摸着一脑门子汗,他思量不出个所以然了,索性一拍脑门,先去府衙寻暂管乌鲁木齐城中事务的碧落。得了主意,胤祥顿时来了精神,大热天的也不觉得累,撒腿就往宫门外跑。说时迟那时快,正巧与人撞了个满怀。
“呔!哪个奴才这么不长眼,冲撞了雍亲王让你好看!”高福儿尖细的声音此时在胤祥听来,都倍感亲切。胤祥这一擡头,高福儿吓得立马跪地上了,叨叨的求饶,“奴才不知是十三爷,求十三爷恕罪!”
“你也是护着你家主子,何罪之有!甭跪了,起来吧。”胤祥丝毫不以为意,摆手示意高福儿起身,一挥马蹄袖,给老四一个千儿扎下去,“十三请四哥安好!”
“安好!安好!你平安回来一切都好。”自打到乌鲁木齐,四阿哥胤禛罕见的露出笑容,忙双手拉起胤祥。听闻康熙帝在城外,胤祥也就不必忙着去见驾,兄弟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住处。
胤禛住在行宫西苑东南角落,院落不大,遍植川竹,人未进屋便觉清凉。二人落座,高福儿上了茶水,便知趣的带着人退了下去。数月不见,这兄弟二人自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胤祥从胤禛口中得知,除了废太子和远在南方的老五、十四,其余所有阿哥,甚至包括被圈禁的大阿哥,都扈随在侧。随同而来的,还有握有实权的所有亲王贝勒。只是不知,“四哥,灵儿可还安好?”
出乎意料的是,胤禛盯着茶杯,摇
摇头,“不知道。”长久的沉默过后,胤禛才解释道,“上一次礼物被人做了手脚的事到现在也没查清来龙去脉,有关的人,不是死就是失踪。皇阿玛说,为了保护灵儿也是保护所有人,没有圣旨禁止任何人接近东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也难免。”胤祥试图缓和气氛,他换了个话题,讲起了西行以来的见闻。胤禛添茶倒水安静的听着,好几次,胤祥说到危险处,胤禛都禁不住皱眉。尤其是胤祥说起“三枪镇住土匪”的奇迹,胤禛自觉握着茶杯的手都有森森汗意。
原来,胤祥随薛子卿取道云南,经滇、川、青海入新疆,大队人马刚刚进入青海。一天傍晚,商队就地在戈壁滩上的绿洲扎营,大漠黄沙难掩绿意,景色很是美丽。胤祥在新军时每日都要练上几枪,扎营后,他见营地旁边有一株大树,树冠很大、枝桠茂盛,栖息着许多飞禽。胤祥兴之所至,便想打些野味给大家佐餐,便掏出图赛送他的短枪,一举手,连发三枪,三只野雁应声落地。
第二天,商队离开那片绿洲继续前行。薛子卿从钱府在附近部落的线人处得知,原来一支附近的马匪一路一直跟着商队,昨天埋伏于绿洲深处,就等着商队扎营后,后半夜人困马乏好下手。结果,这帮匪徒见胤祥一举手就打死三支野雁,被震慑了,吓的当晚就悄无声息的溜之大吉。
虽然一路辛苦,但胤禛听的得出,也看的出来,他拍了拍胤祥越来越结实的臂膀,“十三弟,你此番西行,进益不少!”
胤祥从小,最渴望的就是得到康熙的夸奖,其次,就是四哥的赞誉,此刻心愿得偿,不禁笑的开怀,“呵呵,我也是瞎蒙的。”聊完自己的一路历程,胤祥这才发现,胤禛穿着围猎时穿的箭袖袍服,袍子下摆还沾着不少灰尘,他这才问起,“四哥,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胤禛顺着十三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身灰尘,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了一个胤祥从未听过的词儿,“联合军演阵地。”“联合军演,这词儿新鲜,一听就是从灵儿或者新军出来的!”胤祥早已习惯了层出不穷的新鲜词儿。
话题扯到这儿,四阿哥胤禛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虽然是老爷子提出来的,但谁都知道,这词儿肯定跟灵儿脱不了关系。联合军演,顾名思义,就是让新军和八旗抽调一部分精锐,进行类似于木兰围猎的演习。”
“那岂不是让八旗和新军对阵?先不说八旗和新军本就不和,若是新军火力全开,八旗别说赢了,就是活下去都很难。”
“八旗、新军各五百人。规定,八旗不许用火,新军不许用炮。另外,八旗的箭矢全部换成箭头包着染料的布头,新军的子弹也全都用包
着染料的空心弹。八旗用黄色,新军用蓝色,身上沾了对方的染料就算伤亡。”
“这规定倒新鲜,既不伤着士兵,也能够分出胜负。不用想,就知道这主意肯定是灵儿想出来的。可单看伤亡并不能分辨胜负?”
“是啊,所以又规定了,一共比五场,五局三胜。第一场阻击,第二场设伏,第三场攻坚,第四场正面交锋,第五场自由战。除了不许故意伤人,其他打法什么地全都由双方的将领自己决定。”
“也是,若不强调不许故意在演习中杀人,只怕八旗兵不少人会用真刀真枪。”
“可不是。今儿是第三场,前两场新军赢的毫不费力,纳尔苏气的肠子都快炸了,今儿个是卯足了劲儿要守住城。可惜,新军架着铁皮车躲过了箭矢,没撞几下,城门就被攻破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八旗根本拿新军的火器和装备没辙!这么说,明天就是第四场了?我明儿个可要好好去看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