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传音（1/2）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六年 （1707年）
五月 二十二日癸酉（6月21日）
本日，京师得拉藏汗被杀之消息，及拉藏汗死前发自布达拉宫的求救奏疏，中云“若将喀木危藏之地被伊踞去，将使黄教殄灭，西藏若陷，则青海亦难保矣！恳求皇上速发救兵，并青海之兵，即来策应。”
因闻策旺阿拉布坦令策零敦多布侵西藏时，曾言将亲至西藏，帝恐清兵西征准噶尔扑空，令暂停向伊犁进军，调侍卫色楞统兵征剿西藏。
二十七日戊寅（6月26日）
图里琛等一行至楚库伯兴后，该地地方官，以等候查罕汗（沙皇）的复函为由，阻止使团前行。使团因此在该地滞留五个月零三天，于正月十四日查罕汗复函方到，俄厄尔口城官员派人来接，图里琛一行遂于正月十六日启程，经乌的柏兴、波索尔斯克、果洛乌斯那等地方，于正月二十五日至厄尔口城。该城地方官先因前方城市未派人来迎，阻止使团前行。至二月二十五日迎接官到后，又以奉加加林之命，送使团从水路走为由，继续阻止使团起行。
本日，图里琛奏折抵京。言曰：“使团所经之地亦是我国商队经过之地，俄国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均向往我朝之繁华。多言我朝商人之精明、却不提通商对其之益处，殊不知，当地百姓所用之器皿物件大都来自我朝……沿途俄国官员对使团虽加以优待，实则多方阻挠使团继续前行。究其背后，臣恐其另有所图。”
…………
本日，京师，畅春园，澹宁居。
澹宁居大殿，候着内阁大臣、诸王阿哥、以及各部尚书。此时正是午后，夏日艳阳照射在殿前的台阶上，从殿内朝外看去，花红柳绿、草木葱葱，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对比大殿内众人的安静，不远处湖区，有头一次进园子的新晋贵人，被宫女太监们簇拥着，正踏舟采莲，欢笑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听在耳中，大都禁不住皱眉。
三阿哥胤祉坐在左边上手位置，笔挺的鼻梁动了动，冷哼一声。八阿哥胤襈今日面上没了平时的笑容，听着动静只是微微摇头。四阿哥胤禛还是平日里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九阿哥胤禟则时不时的朝殿门口张望，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偏殿的竹帘打起，李德全躬身走出来，朝殿内众人道，“各位大人，万岁爷起了！”众人揣摩李德全那谨慎小心的神情，自然明白皇上的心情很一般。是啊，西北战事停下了，西藏与青海的战事一点消息都没有，拉藏汗一死，六世□与赫寿生死
不明，皇上的心情能好吗？众人于是愈发小心翼翼。
康熙帝从偏殿走出来，瞅着臣子们几乎耷拉到胸口的顶戴花翎，他本就一般的心情，更不好了。三步并作两步坐到金座上，从李德全手中接过茶盅抿了两口，他这才眯着眼扫了底下的群臣一眼，“怎么样，关于西北战局可议出什么结果？”看没人回话，他将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佟国维身上，“佟相？”
佟国维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回皇上，青海之地，有和硕特蒙古各部势力盘根错节，玉树等十二族难成气候。至于准噶尔，我军与喀尔喀蒙古部兵对伊犁已成东南夹击之势。反观之，如今拉藏汗已死，西藏尽入策旺之手。西藏与准噶尔不同，虽是苦寒贫瘠之地，然依仗昆仑雪山，易守难攻。”说道这里，佟国维语气顿了顿。
“你的意思是说，策旺佯攻哈密实则派兵入藏的真正目的，是想占据西藏，裂土为王？”康熙本在敲击御座扶手的手指停了，看着佟国维，复又扫了其他内阁大臣一眼，“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李光地闻言上前一步，“回皇上，这是我等评议出来的。自蒙古与内地打破商贸禁制后，蒙古各部的发展日新月异。准噶尔地处偏远，只能眼见蒙古和内地的商人与中亚各国通商获利无数，却不可得。策旺手下抢劫过往商队，派兵袭扰喀尔喀蒙古，皇上已严厉斥责。更何况，随着贸易的繁荣，喀尔喀各部也富强起来，策旺也未必每次都能尝到甜头。”
“策旺所图的肯定不止苦寒的西藏，可现实是，如今富强起来的喀尔喀蒙古各部不再是准噶尔欺凌的对象。此时，青海与西藏关于六世□的冲突，也给了策旺派兵入藏的契机。”李光地说道这里，擡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的康熙，“策旺那厮是想挟□以号令蒙古，最次，他也可以挟□而号令西藏。”
即使心里早已剖析的非常明白，听臣子这样提起自己曾经忽略过的问题，康熙心中还是非常的不舒服。回想当日木兰秋围时，灵丫头遇袭、刺客行刺，如今想来，怕都是策旺一手安排的。一念至此，康熙不免默然叹气，“那你等认为当如何？”
李光地正要回话，马奇一个箭步窜到御阶前，“回禀皇上，臣等以为，西藏虽苦寒不毛之地，然，因□而事关蒙古各部之稳定；毗邻青海、川、陕、滇，事关四省之安危。臣以为，当增兵入藏平叛，同时，北路军继续进军伊犁，趁策旺不在之时一举攻占准噶尔！”
康熙帝颔首示意马奇，“接着说！”马奇应声，指着大殿地当间儿的战局沙盘图，“色楞率2400人攻取西藏，数少力弱，应将驻
守西宁的额伦特将军所辖的绿营兵调2000人，同赴西藏；额伦特与内大臣策望诺尔布等部备夺青海之众，即令随后助威。噶顺、古木两处，原无兵驻扎，应令都统胡铣图率所部1000人到此处驻扎。”
康熙扫了诸王阿哥、六部尚书一眼，“尔等可有异议？”十三阿哥胤祥一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闻言忙大步上前，出班奏道，“皇阿玛，据儿臣所知，自西宁进藏有三条路，”胤祥一边说，一边行到沙盘前指点，“一为珠儿垦、一为库尔赛、一为拜图。除珠儿垦狭路难行之外，其余两路均可进兵……”
看着胤祥站在沙盘前，眉宇间的活力与热情、举手投足间指点江山的模样，高坐在御座上的康熙帝，似乎看到了青年时的自己。记忆里，就是在这个大殿，青年时的他曾经为收复台湾，连续无数个日夜与群臣探讨军事部署，等候着前方的消息；也就是在这里，他下令第一次亲征噶尔丹……回忆与现实重叠，高坐在御座上的帝王苦笑一声，自己真的老了。
“儿臣以为，应令色楞自率所部及青海之兵，从一路前进；额伦特自率绿营兵2000人，以及藏兵、青海兵共万人，亦从一路前进。如策旺一路迎战我军，则我另一路军可以从容进藏；策旺若两路迎战，势必军力分散，我军攻灭不难！”胤祥说这番部署时显然成竹在胸，然而，说完好半响，都得不到圣意。这让原本跃跃欲试的胤祥未免有些受挫。就是向来沉着的胤禛，也禁不住擡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御座。
康熙帝从过往的记忆与对年华易逝的感慨中悠悠回转，朝十三微微点头，“十三，比起海关事务，这行军部署，你倒是精进不少！”
这？大殿内诸位阿哥闻言都愣了，皇阿玛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倒像是责怪十三自己的一摊子事不好好管，不该他操心的他倒是很上心。
十三阿哥胤祥本就受挫，闻言更是满腔的委屈，鼻梁动了动，“儿臣只是想为皇阿玛分忧。”
康熙眯眼打量着十三的神情，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马奇身上，“十三的建议比较稳妥，尔等回去就具体部署再行商榷后决定，务必在天黑之前以八百里加急送出。”站在前排的内阁大臣们皆应声，“嗻～～”
自己废寝忘食几日几夜的成果，就这样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也就罢了，还挨了训。胤祥心底那叫一个郁闷啊，只好满脸憋屈的退回班列。
待户部就粮草事宜奏秉后，康熙看着大殿内诸王大臣们，手指敲着御案上的奏折，“图里琛的奏折你们都传看过了，说说看，你们有什么想法？”
“回禀皇阿玛，”三阿哥胤祉当先出列，“依照过往惯例，使臣入境事宜须由枢密院报查罕汗批准方可。此次图里琛一行启程之时，枢密院虽同意，却无查罕汗批复。况，俄国克里姆林宫路途遥远，通关行文传递尚需时日。故而路上有所耽搁也是常有之事，图里琛初次出使外邦，难免思虑过多。”
“皇阿玛，儿臣不这么想。”眼见老三言语中对图里琛颇有微词，九阿哥胤禟随即出班反驳，“想自杀虎口至克里姆林宫这条路，蒙古和晋商的商队一年都可以两个来回。可如今，配备着马车良驹的使团，却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未走到。图里琛有所顾虑实属应当。”
八阿哥胤襈也跟着出班，“正如三哥所言，既然使团入境需要查罕汗首肯，俄国枢密院就当请旨后再回复我朝，而不是如此周来往复耗费时间。更何况，准噶尔与俄国毗邻，策旺叛乱，俄国不可能不知道。儿臣只怕，俄国此时借机滞留使团，有其他目的！”
“皇阿玛，儿臣也同意八哥和九哥的看法。”站在末端的十二阿哥胤裪站出来，躬身回道，“想那俄国与准噶尔毗邻，使团所要去的土尔扈特部又在其领土之中。阿玉齐汗与策旺交恶，土尔扈特部与准噶尔又一直不和，俄国是怕使团说服阿玉齐汗出兵夹击准噶尔，将战火烧到他们领地。”
“皇上，臣以为十二阿哥所言极是！”陈天华也跟着出班附和。一时间，内阁大臣们纷纷表态，除了陈廷敬与马奇外，其余人皆附和胤襈与胤裪。马奇与陈廷敬，以及六部大臣则多赞同三阿哥胤祉。两派于是又是一番争论，赶在争论演变成口水仗之前，康熙忙最后拍板。
散了会，内阁众臣、各部尚书忙回去接着议定旨意，大殿内众人一时作鸟兽散。十三故意落在最后面，胤禛使了好几次眼色都没用，只好甩袖子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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