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传音（2/2）
可惜，就在十三鼓足勇气打算通报时，偏殿的帘子打起，李德全伴着一身便服的康熙走了出来。康熙身着广绣暗纹云图的长衫、脚上是钱府宫造的缎面布鞋，腰间束的带子上，只挂着一枚玉佩。
李德全看十三阿哥就这么直勾勾的打量着康熙的穿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御前失仪，正要出声提醒。就看康熙一边理着马蹄袖口，一边斜眼瞅着十三阿哥，却没有问来意，径自吩咐道，“胤祥，海关上个季度的统计报表还没交上来，你这个总理大臣是干什么吃的？”
被老爷子这么一呵斥，胤祥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御前失仪，忙单膝跪地，“儿臣知罪！”胤祥这么一跪，康熙面上缓了下来，“起来吧，操心其他事前，先干好自己的差事。
对了，有时间了多去长春宫走动走动，跪安吧。”“是！”胤祥忙低头应声。出了澹宁居，胤祥这才意识到，刚刚李德全也穿着便服，皇阿玛这是要去哪儿？
本日，申正二刻，西山昆仑堂。
西山昆仑堂，依山而建，哨岗掩映在连天的丛林中。山间只一条小路通行，穿峡谷，眼界豁然开朗。山谷腹地开阔平坦，有高楼、平房、教场、马场、射击馆、皆错落有致，格局暗合八卦阵图，易守难攻。后山山腹，有天然石洞，加以后天开凿，兵工厂设于其中。谷底丛林深处，有木楼数座，常有鸟鸣兽吼传出，其园名曰“千里传音”。
所谓千里传音，并非后世借助电子设备传递音讯，在依旧处在机械发展时期的康熙朝，能依靠的只有训练有素的信鸽，以及迅猛的飞鹰。后人常言鸿雁传书，多么浪漫有情调。可又有谁知，训练一只信鸽、一只飞鹰，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将园子逛了一遍，回到园子主楼，灵儿回想着十笼九空的信鸽馆，忍不住对跟前一身短打装扮的青年男子叨叨，“丁铎，怎么信鸽缺那么多？”
丁铎个性木讷，不善言辞，最精通的不是与人沟通，而是与飞禽走兽相处。眼见自己心中十分敬重的小姐好不容易大驾光临，他本来就紧张，小姐的语气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讲。
跟前的涤尘见状，忙上前解围道，“小姐，最近一年来，国安部的侦查工作量大增，信鸽的数量一直就比较紧张。这两个月来，因为西北战事，传递的消息更多，信鸽放出十只，能回来三四只就已经是万幸，驯养的速度又跟不上，便入不敷出。”
见丁铎一个劲儿的点头附和，灵儿思虑着，“年前我不就吩咐过，急调京畿附近的信鸽入京。”涤尘无奈的耸肩摊手，“调了啊，各地能调的都调进京了，可还是这样！那天我还和丁铎合计呢，本来信鸽就比不上飞鹰的速度，再如此耗损下去，迟早有一天情报部得瘫痪不可。”
“飞鹰的数量呢？”灵儿语气和缓了许多，望着丁铎问道。丁铎这回倒是接上话了，“小姐您也知道，驯养飞鹰本来就难，更何况驯养飞鹰用来传信。像逐电那样天生极通人性的帝鹰更是少之又少，如今昆仑堂内能够传信的飞鹰，只够与各地联络使用。”
灵儿闻言，眉头蹙的更深了。涤尘叹了口气，“其实要解决信鸽的困局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和海青早前就想到一个暂解燃眉之急的办法，那就是将八旗驯养的信鸽与海东青由国安部征用。要知道，八旗那帮子弟们其他的不会，养鹰驯鸽倒是精通。”
灵儿点点头，“这倒是个
好办法。你们没向皇上奏秉？”涤尘又是叹气，“奏了，我们还建议鉴于八旗侦查水平过低，未免贻误战机，由国安部全面接受西北战事的侦查工作。结果，皇上交内阁议处，最后这个建议包括征用信鸽都被否了，八旗都统都不同意。”
“这帮人，打仗不行，护食倒是挺在行！”红衣抱着雁翅刀，斜靠在门框上，颇为不齿的骂了一句。灵儿起身走到窗前，逗弄着逐电，没再说什么。
“对了，小姐，”涤尘突然一拍脑门，上前一步，神色有些犹豫，“我怀疑，我们设在策旺身边的暗桩很可能暴露了！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从那里传出。”
每每听到有人牺牲，众人便陷入沉默，此次亦然。良久，灵儿才回神，“俄国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提起这个，涤尘脸上的表情松动了许多，“据商队送来的消息称，沙皇早在年前就统领大军前往新建的圣彼得堡筹建海军，打算以圣彼得堡为基础向欧洲方向开疆扩土，为俄国争得沿海富庶的地域。如今克里姆林宫是由彼得的心腹大臣执政，但举凡大事均要送报彼得定夺。我朝使臣入境一事，已送往圣彼得堡，因为往返路途遥远，所以需要些时日。照这个情报看，使团滞留好像并非刻意为之。”
灵儿略一思量，随即言道，“总之，要紧密监视俄国那边的动静。吩咐下去，以钱府名义，致信执政大臣，就说钱府有意在莫斯科建厂。”涤尘反应速度极快，“小姐是想借机让商队留在那里，好收集情报。”
众人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个众人极为熟悉的嗓音，“丫头，朕发现你这沧海阁、昆仑堂可是把好地方都占尽了。这里可是比朕的南苑漂亮多了！”
“皇上，这不是灵儿的，这是大清的！”灵儿说笑着，领着众人出去迎驾。康熙朝众人挥挥手，“罢了罢了，不必拘礼。”他环视众人，目光落在丁铎身上，笑着问灵儿，“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可以与飞禽走兽对话的异人吧？”
灵儿笑着点头。丁铎一时慌了，他本就没从见到当今圣上的震惊中走出来，又一时成了众人的焦点，一激动，又只是脸红不知道说啥了。好在，康熙并没有接着问什么，只是自顾自在园子四处逛。半响，丁铎渐渐平复了心情，便跟着介绍几句，谈到他的特长，他那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这一老一少逛了大概多半个时辰，这才意犹未尽的回到主楼休息。灵儿上前给康熙奉茶，示意涤尘带着其他人先出去，这才坐下来，开门见山的说道，“皇上，为何不准了涤尘和海青的建议？您刚刚也看到了，驯鸽
并非一朝一夕，可是前方战事却是不容有失啊。”
康熙低头抿着茶，不恼不怒，好半天才放下茶杯，悠悠的回了一句，“此事朕自有定夺，丫头不必担忧。我已经下旨漠南蒙古各部，于月底速贡驯养娴熟的海东青进京，暂解燃眉之急。”看灵儿想说什么，康熙接着言道，“八旗是朕的，也是大清的，八旗都统、诸王后裔，朕要顾虑很多。”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灵儿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换个话题，“自明末以来，沙俄趁中土内乱之时，趁机蚕食鲸吞漠北、黑龙江、唐努乌梁海无数地域。这几年，我朝每每提及勘界事宜，沙俄便不作回应。如此种种，足以说明沙俄的狼子野心。然此次使团滞留，好像的确并非刻意为之。有鉴于先前沙俄火枪队曾多次在西北阿尔泰山出没，恐怕，沙俄对准噶尔盆地，乃至整个北疆都虎视眈眈啊。”
康熙起身负手站在地当间儿，望着远处峡谷峭壁，“朕也是如此考虑。如果付宁安部攻占准噶尔，若无人替朕驻守，无论是策旺还是俄国，都不会放过南疆这块肥肉。所以，”康熙回过头望着灵儿，“朕已经下旨给策凌，付宁安部攻占准噶尔后，他率部兵接掌准噶尔部，戍卫北疆，以绝后患。”
策凌，果然是策凌。塔米尔距准噶尔部近，部族与准噶尔部语言相通，策凌敦厚爱民声名远播，由他执掌准噶尔部，最合适不过。或许，当初为宣珠选定驸马时，康熙就已经预想到会有现在的一天。所以，他才会让策凌在京历练，与宣珠大婚后，立刻带着和硕驸马的头衔，回到塔米尔。
这便是帝王心！灵儿此刻，不知是该感慨帝王之无情，子女皆是棋子；又或者是崇敬，对康熙，亦是对远在千里之外的宣珠，这便是爱新觉罗后裔的命运。起身站在康熙身旁，陪他看着西北方的天空，灵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但愿，此番入藏平叛、进攻准噶尔能够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这一章写的呕心沥血啊。。
因为忘记了前文，回头找情节时发现，比起上部，下部迄今为止的内容真是。。。
我都写不下去了。。。
希望，过渡完就好了。。。希望哈。。。
各位不要打我，真的很忙。。。
对了，这好像是下部第一个满章。。虽然隔了很久才更。。不过，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