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沦陷 下(1/2)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二十四日晚戌时 西藏拉萨
漫天晚霞辉映,太阳好似不愿也不忍眼看人世间将要发生的一切,早早的躲进稀薄的云层背后。拉萨城中,红山之上,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布达拉宫,宛若即将堕入地狱的神佛,于庄严伟丽中透着对俗世的悲悯。
日光西沉,暗夜伴着呼啸的风声来临,布达拉宫最终笼罩在恐惧与黑暗之中。下一刻,漫山的火把亮起,伴着粗犷、放肆的叫嚣声,将黑暗中的布达拉宫层层包围。
布达拉宫内城的守卫,在被围困四天之后,早已死伤殆尽。红宫里,喇嘛僧侣们自知难逃此劫,余下的喇嘛寺僧,手无缚鸡之力者尽皆于五世□灵塔享堂寂圆满大殿静坐,等待飞升极乐;孔武有力者,皆手持棍棒,戍卫内城,也是螳臂挡车拖延时间而已。
与红宫的但求一死不同,外围的白宫,所有余下的守卫正在拉藏汗贴身侍卫宗喀的指挥下,拼死御守着所有城门关卡。激战了四天四夜之后,这些土伯特兵们,此刻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全凭对□的信仰,对拉藏汗的忠诚冒死抵抗。宫门交接的地方,城门内外的尸体早已堆垒成山,血流成河。
白宫五层,本是拉藏汗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空置了许久。拉藏汗从未想到过,再次站到这里,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此刻,他站在窗口,眼见着底下城门内己方疲惫不堪、全身是伤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而敌军却是漫山遍野、杀声震天。他擡头看着阴霾密布的夜空,心底慨叹,“父汗,儿子愧对您!”
“大汗,赫寿大人到了!”宗璐,拉藏汗的另一位心腹护卫,脚步匆匆的近前回道。拉藏汗闻言,挥手示意宗璐带赫寿进来,自己则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城墙下如火如荼的战局,遍布鱼尾纹的双眼闪过凌烈的光芒,随即合上木窗。
让一直保护自己左右的昆仑护卫们侯在门口,赫寿孤身一人跟着宗璐进了大殿。空旷的大殿中,墙壁上绚丽多彩的壁画,依旧生动的记述着当年顾实汗在此处理政务,□之下万人之上的盛况。而此刻拉藏汗负手站在大殿中央,孤寂的背影和着窗外的杀伐之声,就好像是个笑话。
从领旨时,赫寿就知道驻藏大臣是个苦差。但他感怀嘉兰竭诚公主的知遇之恩,更身负皇上的托付重任,半年来舟车劳顿、苦心孤诣于青海、西藏之间游走周旋,从不敢言苦。他亲眼见,青海各部间勾心斗角,拉藏汗治下西藏民众之苦,他想做很多,可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
良久,拉藏汗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再看墙上的壁画,转过身来,望着赫寿。这是他第一
次,也是最后一次,仔细的正眼看这位自京师千里跋涉入藏的瘦弱文臣。自己是那么的看不起他,可就是这个文弱书生,早早的告诫自己要防御策旺偷袭,自己当时却大笑着抛之脑后。
赫寿迎着拉藏汗的目光回望过去,“王爷,派去各部求援的士兵可有回音?可有派人联络哲蚌寺?若□遣人来救,布达拉宫或可逃过此劫!”
拉藏汗痛苦的摇头,“汉人有句话,叫远水难救近火。即使音讯传出,拉萨距各部路途遥远;哲蚌寺虽近,□只掌教务,不擅兵权,又如何遣人来救。”
“这……”赫寿也知此理,略一沉吟,他近前一步,“王爷,敌军来势凶猛,布达拉宫城陷不过迟早之事。为今之计,唯有突围而出,或可有一线生机。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突围出去,皇上已获悉策旺入侵西藏之事,只要朝廷大军入藏,假以时日王爷您便可重返布达拉宫!”
“不必了……”赫寿极力劝说,拉藏汗却是摇头拒绝,他环视大殿四周,眼中流淌着对过往的回忆,从父汗之死,到他排除异己继承汗位;从受制于桑结,到最后手刃桑结,终于重掌政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治下严谨,到后来政务军务废弛,落得今日被困宫中……过往种种,转眼间将烟消云散。
挥手止住赫寿的劝阻,拉藏汗看着赫寿,一字一句道,“请替我转告皇上,是拉藏管辖不严,以至于今日拉萨城陷。拉藏愧对皇上,亦愧对先祖,自当拼死守城,直到身死!”
“王爷!不可啊!”赫寿大声劝道。拉藏汗不顾赫寿的苦苦相劝,径自拍着宗璐的肩膀,叮嘱道,“带赫寿大人与□一行自密道离开!密道尽头,自会有人备好马匹粮草等候。出了密道,切勿回头,绕道林芝入川。”
“大汗!……”身高近八尺体态彪悍的宗璐,此刻眼圈泛红,不住的摇头。听着外头城门将陷,拉藏汗嗔怒道,“宗璐!难道你要忤逆我的命令?还不快带赫寿大人走!”
宗璐死死的咬着唇,泛着血丝的双眼猛的一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拉藏汗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大汗放心,宗璐定当不负嘱托!”赫寿眼见拉藏汗主意已定绝难收回,又听外头敌军声势大盛,担忧的望着拉藏汗,“那王爷您?”
“我会用先祖们留下的刀,杀尽敌人,直至身死!”呛琅~~拉藏汗拔出腰间弯刀,执在手中,平日里他身上的淫靡颓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英武、骁勇,他没有再说话,默然步出大殿。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赫寿眼中,拉藏汗的背影是那么高大,如
同巍巍昆仑。宗璐站在一旁,无声的抹掉眼角的泪水,“赫寿大人,走吧!”
布达拉宫内生离死别,布达拉宫外红山脚下,准噶尔军中,却是一片欢腾。在围城的第五个夜晚,久攻不下的白宫宫门终于打开一个缺口。居中的大帐前,大策零于寒风中,仰望着被夜色火把掩映下的布达拉宫,内心尽有几分不确定。
布达拉宫依山垒砌,群楼重叠,殿宇嵯峨,气势雄伟,坚实墩厚的花岗石墙体,松茸平展的白玛草墙领,金碧辉煌的金顶,巨大鎏金宝瓶、幢和经幡,交相映辉,红、白、黄三种色彩的鲜明对比,更显庄严肃穆,有横空出世,气贯苍穹之势。
虽然心知拉藏汗所立之□是假,大策零依旧心有戚戚,毕竟,这不只是座宫殿,它是西藏、蒙古乃至整个藏传黄教的圣地。
“报~~”前方快马疾驰近前,马上的士兵回禀道,“拉藏汗率部将南宫门炸毁,宫门被堵死!”
“继续攻!”大策零擡头望着远处的战局,眉眼间浮起萧杀之色,拉藏这厮,倒是块硬骨头。正思量着,有心腹侍卫近前耳语道,“回将军,城里的人回信了!”哦?大策零闻言,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轻笑一声径自回身进了大帐。
…………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
三月二十五日戊寅(4月27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