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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陈宇篇(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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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密道的阴冷潮气像毒蛇般缠上陈宇的脚踝,钻进他破损的衣料,啃噬着他早已冰凉的肌肤。

他拼尽最后一丝溃散的灵力,将自身化作一道仓皇失措、摇摇欲坠的流光,朝着北方不顾一切地疯狂飞遁。

那件曾象征无上尊荣的明黄色皇子蟒袍,早已被皇宫的鲜血浸透、被殿宇的乱石撕扯得褴褛不堪,衣角沾着的血尘混着骨屑,每一寸布料都裹着挥之不去的腥甜腐臭,那是至亲、忠臣、子民的血气,死死黏在他的骨血里,洗不掉,擦不净。

此时的陈宇还不知道,其实这真的是皇者必经之路,取舍一直都是很难的问题。

但其实其实难的并不是取舍,而是问题本身。

他此时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周伯通,正在左右手互搏。

他御剑的右手五指死死攥着剑鞘,指节泛出死一般的青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周身的灵力都运转得紊乱不堪,气息忽强忽弱,如同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随时都会从半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敢回头,哪怕脖颈上的筋脉绷得生疼,也死死逼着自己不去看身后那座化作人间炼狱的皇城——他怕一回头,就看见父皇干瘪的身躯,看见弟弟们四分五裂的肢体,看见镇国大将军被劈成两半的铠甲,看见宫女公主们染血的裙摆。

那些画面只要浮现在脑海,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上,疼得他浑身痉挛,几乎窒息。

凛冽的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他苍白憔悴的脸颊,割开细密的血口,渗出发红的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皮肉之痛。比起心底被生生撕裂、被愧疚浸泡、被抉择碾压的剧痛,这点伤,不过是沧海一粟,连让他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双脚离地,御风而行,陈宇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云层,可视线的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下方的大地。

那片曾被大炎皇朝庇佑、五谷丰登、炊烟袅袅的万里河山,如今早已沦为连绵千里的炼狱人间,没有一丝生机,只有无尽的死亡与哀嚎。

每一寸土地都被漆黑的魔气彻底侵染,原本肥沃的良田变得枯槁焦黑,寸草不生,干裂的缝隙里渗出漆黑的毒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曾经错落有致、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木质的房屋被魔火焚烧成焦炭,黑红色的灰烬随着狂风漫天飞舞,落在焦黑的田垄上、干涸的河床边、破碎的村口老槐树下。

那棵曾见证无数村民喜乐的老槐树,被魔斧拦腰折断,烧焦的树干上歪歪扭扭挂着百姓的残肢断臂,孩童的碎花布偶被尖锐的木桩钉在树身,布料被鲜血染成暗沉的紫黑,布偶的肚子里,还塞着半截稚嫩冰冷的孩童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那是他最后挣扎的痕迹。

尸横遍野,白骨露野,人间惨状,莫过于此。

陈宇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不就是个幻象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这种折磨比让他去吃屎还难受。

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身躯,倒在灶台边,枯瘦的右手还死死攥着一个半凉的窝头,那是他想递给孙儿的最后一口吃食,可老人的头颅早已被魔兵啃去一半,花白的头发粘在黏腻的血污里,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虽然隔得很远,但那双眼睛好像在说,大皇子,你个懦夫。

年轻的妇人双膝跪地,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护着身下襁褓中的婴孩,后背被漆黑的魔爪狠狠穿透,魔爪的尖刺从胸口透出,连带着婴孩的身躯也被一同钉在冰冷的泥土里,婴孩的啼哭早已断绝,小小的手掌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指尖泛青,至死都没松开。

陈宇不禁在想,要是动手会怎么样?

青壮年男子手持锄头、柴刀,倒在村口的路口,身躯被魔兵撕成碎片,血肉模糊地糊在地面上,手中的农具还保持着挥砍的姿势,眉眼间满是不甘与愤怒,那是对魔族肆虐的恨,对皇朝覆灭的痛,对无力护家的悲。

鲜红的血水顺着田埂的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细小的血溪,蜿蜒着渗入漆黑的泥土,将焦土泡得松软黏腻,散发出腐肉与血气交织的恶臭。

漆黑的魔气像厚重的棉絮,笼罩在每一座村庄的上空,化作毒雾,吸一口便神魂刺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锥扎过。活着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他们抱着亲人冰冷的尸体,蜷缩在废墟的角落,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只剩下无声的呜咽,像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地等着魔兵前来屠戮,连反抗的力气,都被绝望榨干了。

陈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紧到他无法呼吸,紧到他浑身抽搐,御剑的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半空直接坠落。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不行,而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快要到达极致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

他死死咬住牙关,唇瓣被牙齿咬得血肉模糊,腥甜的血气涌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可他依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变得麻木,强迫自己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嘶吼,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假的,都是假的……

这些百姓都是幻境里的虚影,这些死亡都是虚妄的幻象,这满地的鲜血,这撕心的哀嚎,都不是真的……

小月还在忘忧城等我,只要忍过这一百天,我就能回到她身边,再也不用看这炼狱惨状,再也不用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眼前的鲜血太滚烫,烫得他眼睛生疼;耳边的呜咽太真切,真切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指尖拂过的寒风里,都裹着百姓绝望的气息,那是活生生的、滚烫的、不甘的灵魂气息。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息,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一下下扎进他的神魂,刻下永不磨灭的伤痕,让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御剑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麻,酸得他心尖发颤。

他想冲下去,想拔剑,想斩杀那些作恶多端的魔兵,想救下那些流离失所、命悬一线的百姓。

陈宇心里特别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出手,真的可以救这些人。

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剑身已经出鞘半寸,冰冷的寒光映出他猩红的眼眸,只要他轻轻一挥,就能斩碎魔气,斩杀魔兵,救下那些无辜的生命。

可面具老者的诅咒,如同千斤重的玄铁枷锁,死死锁住他的四肢,锁住他的神魂,“若敢出手干预幻境,小月即刻魂飞魄散” 这九个字,像最恶毒的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让他寸步难行,让他只能僵在半空,做一个仓皇逃窜的懦夫,做一个眼睁睁看着炼狱降临、却袖手旁观的逃兵。

一路北逃,千里炼狱,陈宇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从冰凉到冰封,从冰封到死寂,直到他看见那座依河而建的村落,那根最后绷着的弦,几乎要断裂。

这条河流,本是大炎北方的母亲河,河水清澈见底,碧波荡漾,千百年来滋养着两岸的百姓,是他们的生命之源。

可此刻,河水早已被魔气染成漆黑如墨的颜色,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百姓的尸体、破碎的房屋、淹死的牛羊牲畜,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片死亡的浮岛,恶臭冲天,连河面上的风,都带着腐尸的腥气。而这座依河而建的村落,更是遭遇了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折磨。

村落里所有的房屋,早已被反复的洪水彻底冲垮,泥土混合着血水、尸水,变成粘稠恶心的泥浆,淹没了整个村庄,只留下半截低矮的土房屋顶露在泥浆外。

屋顶上趴着奄奄一息的百姓,他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皮肤泛白,眼神里满是绝望,像搁浅的鱼,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降临。

洪水退去,又暴涨,暴涨,又退去,来来回回,整整六七次!

每一次洪水暴涨,都是一道被魔气侵染的黑水河浪,裹挟着尖锐的碎石、腐烂的尸骸,像失控的猛兽,狠狠砸向村庄,将残存的房屋彻底碾成碎末,将活着的百姓狠狠卷入水中,活活溺死、呛死、砸死。

这个时候的人命哪里还是人命,就好像是一个刚刚孵出来的鸡蛋,脆弱不堪,一碰就碎。

每一次洪水退去,只留下满目的狼藉与尸身,粘稠的泥浆里嵌着百姓的肢体、破碎的衣物、断裂的农具,河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浮尸,整个村落,变成了一座水下坟场,一座人间地狱。

而制造这一切惨绝人寰杀戮的,不过是一名最普通、最卑微的魔族士兵。

他悬浮在村落上空的漆黑魔气里,身形矮小佝偻,青面獠牙,脸上长着恶心的脓疮,嘴角挂着嚣张至极、残忍至极的狞笑,那双浑浊的魔眼,死死盯着泥浆里挣扎的百姓,像看着最有趣的玩物。

他手中握着一团漆黑的水元素,指尖随意拨动,便能肆意操控河水暴涨暴跌,将整个村落、无数百姓的性命,当作随手把玩的玩具。

他一边操控着洪水,一边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哀鸣的狂笑,声音穿透狂风,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只是个魔族小兵啊,一个小兵啊,对于成语来说,一根手指就能弄死的存在。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魔族小兵如此猖狂。

“哈哈哈!大炎的贱民!不过是本座玩乐的棋子!淹一次,哭一次,淹两次,死一片,淹个六七次,你们全都给本座喂鱼!”

“挣扎啊!求饶啊!你们越是痛苦,本座越是开心!这就是你们反抗魔族的下场!这就是你们大炎皇朝覆灭的下场!”

这名普通的魔兵,修为连筑基期都不到,放在昔日的大炎皇城,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可此刻,他却凭借着魔族的凶戾,肆无忌惮,操控洪水,屠戮全村,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将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当作取乐的工具,视若草芥。

陈宇停在半空,浑身僵硬,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看着泥浆里挣扎呼救的白发老人,看着被洪水卷走、小手乱挥的孩童,看着魔兵那张嚣张残忍、令人作呕的笑脸,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冲破了心底的冰封,如同火山喷发,熊熊燃烧,烧得他神魂剧痛,烧得他理智崩塌!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剑身已经出鞘半寸,冰冷的寒光映出他猩红的眼眸,只要他轻轻一挥,就能斩杀这名魔兵,就能救下残存的百姓,就能终止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戮!

那一刹那,他已经出现了癫狂的本质,什么是癫狂的本质呢?就是自己骂自己……

应该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不管因为什么,总会自己骂自己,遗憾也好,后悔也罢。

陈宇的瞳孔骤然收缩,猩红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额头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下颌线绷得笔直,牙关紧咬,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痛苦的挣扎而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心底的两个声音,如同两个恶鬼,在他的神魂里疯狂撕扯,一个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救他们!杀了魔兵!你是大炎皇子,你不能见死不救!”,一个绝望哀嚎着“忍下去!为了小月!这一切都是幻境!你不能毁了她!”

“假的……都是假的……”陈宇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破碎,像破旧的铜锣在摩擦,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破皮肉,渗出发红的血珠,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淌,“他们是虚影,是幻境,不是真的……死了也没关系,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猛地闭上双眼,眼眶里的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攥紧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出鞘的剑按了回去。

此时他真想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又想到小月,唉,死对于一个人来说,还是太难抉择了。

他脖颈僵硬地转动,像生锈的机械,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飞去,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要逃离这片炼狱,逃离这份让他窒息、让他崩溃的愧疚与挣扎。

可身后魔兵的狂笑、百姓的惨叫、洪水的轰鸣,依旧死死缠在他的耳畔,刻进他的神魂,融入他的骨血,永生永世,无法磨灭,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时时刻刻扎着他的心。

他像一只丧家之犬,狼狈不堪,仓皇逃窜,终于在北方连绵起伏、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狭窄阴冷,洞口被茂密的藤蔓死死遮掩,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潮湿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缓慢而规律,像亡魂的低语,像死神的倒计时。

这个地方很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土腥味与冰冷的潮气,刺骨的寒意顺着石壁蔓延,裹住陈宇的身躯,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寒冷——因为心底的冰寒,早已冻僵了他的血肉,冻僵了他的神魂,让他连冷暖都无法感知。

这个地方很脏对吧?

但对于此时的成语来说,这里简直就像天堂,这就像是一个小孩突然做错事情,而这个错无法弥补,只有逃避能解决,那他自己认为的那个秘密基地,就算是厕所也是安全的。

陈宇踉跄着冲进山洞,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尘土扬起,沾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身上,狼狈到了极致。

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濒死的幼兽,双手死死抱住膝盖,额头紧紧抵在腿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沙哑、绝望,在狭小的山洞里反复回荡,像一把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躲是躲进来了,不用再看那些场景,但不代表内心没事儿啊,做错事的人不管走到哪儿,心里面都会难受。

更何况成语这个家伙可不只是做错事,而是看着那么多条人命在他面前倒下。

不过嘛,躲起来还有好处,那就是能发现。

他再也不用强迫自己麻木,再也不用强迫自己视而不见,所有的痛苦、愧疚、愤怒、挣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将他彻底吞噬。

发泄完,他本以为会好受一些,可结果真的如此吗?

脑海里,皇宫里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庞,每一句话语,都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他看见镇国大将军拖着断裂的左腿,铠甲破碎,浑身是血,单膝跪地,用最后的力气嘶吼着让他撤离,最后用自己宽厚的身躯挡住魔斧,被生生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临死前还死死抓着他的衣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大炎不能亡!皇子快走!”

他看见老皇帝燃尽毕生龙运,金色的龙气冲天而起,笼罩整个皇宫,可父皇的身躯却瞬间干瘪枯萎,像老去的树皮,倒在他的面前,眼神里满是欣慰与不舍,轻声呢喃着“宇儿,活下去,父皇不怪你……”

他看见八位弟弟稚嫩的脸庞,最小的八皇子才十岁,小小的手握着比他还高的长剑,义无反顾地冲向魔将,被魔斧劈成两半,小小的身躯摔在他的脚边,临死前还呢喃着“大哥,走……”

不仅仅如此,不仅仅看见这些,他眼睛里就像走马灯一样,把那些画面重复了无数次。

甚至还会在想,当时我要出手会怎么样?

他看见宫女、太监、公主们张开柔弱的双臂,筑起一道血肉屏障,死死挡在他的身前,被魔斧横扫,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地面,临死前还喊着“大皇子,逃!活下去!”

逃?他确实逃了,逃的好彻底哦~

他看见那些忠心耿耿的禁卫士兵,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胸膛被魔兵的利爪狠狠刺穿,依旧死死抱着魔兵的腿,嘶吼着“保护陛下!保护大炎!”,头颅滚落在他的脚边,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一张张鲜活的脸庞,一句句滚烫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反复剜着他的心,碾着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癫狂崩溃。

“大皇子,快走!”

“宇儿,活下去!”

“大哥,重建大炎!”

“别让大炎亡了!”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最诛心的魔咒,在山洞里回荡,缠在他的神魂上,让他癫狂,让他崩溃,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陈宇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血丝密布,眼神空洞又疯魔,头发散乱,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模样狼狈而凄厉。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发根渗出血丝,粘在指尖,他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嘶吼着,哀嚎着,声音破碎不堪,像濒死的野兽:

“别念了!别念了!求求你们别念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救你们!我只是……我只是想回到小月身边……我只是想守住她……”

“我是懦夫!我是逃兵!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死,我却袖手旁观!我不配做皇子!不配做大哥!不配为人!我不配!”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砰!”

看吧,这就是疯了的人,陈宇被逼疯了,是真的疯了。

想必此时老尊上就在看着这一切发生,洋洋自得,毕竟这可是他创造出来的。

一声闷响,石壁裂开细密的纹路,碎石簌簌掉落,他的拳头瞬间血肉模糊,骨节开裂,鲜红的鲜血顺着石壁的纹路缓缓流淌,滴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凄美的血色花痕。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反而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砸着石壁,嘶吼着,咆哮着,宣泄着心底无尽的痛苦、自责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做这个选择!”

“为什么要让我看着你们死!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我恨我自己!我恨这个幻境!我恨那个戴面具的老者!我更恨我自己的懦弱!我恨我自己的无能!”

癫狂之中,山洞里泛起淡淡的金色与血色虚影,幻境中的亡魂,尽数浮现在他的眼前,围绕着他,不肯离去。

他不晓得这是不是幻觉,不过他本来就出生在幻境当中,但此时他也不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老皇帝的虚影站在他面前,龙袍破碎,身躯干瘪,龙冠歪斜,眼神温和慈爱,没有半分责怪,只是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心疼:“宇儿,父皇不怪你,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活着,大炎就有希望……”

果然啊,无论是真实的父亲,还是幻境里的父亲,永远都是这么对自己。

八位皇子的虚影围在他身边,有的眼神怨怼,有的满脸失望,二皇子的虚影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质问,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大哥!你为什么不出手!我们为你死,为你挡刀,你却只会逃!你没有担当!你不配做我们的大哥!不配做大炎皇子!”

镇国大将军的虚影单膝跪地,铠甲染血,长枪断裂,声音坚定而沉痛:“大皇子,末将护你撤离,不是让你苟活,是让你复国!是让你庇护天下百姓!你怎能如此懦弱!怎能如此逃避!”

宫女、公主、太监的虚影飘在角落,有的轻声啜泣,有的满眼失望,那些曾经温柔的脸庞,此刻都化作诛心的利刃,狠狠刺得他神魂俱裂,痛到极致。

这些幻象,不是鬼神,而是他心底的执念,是他无法释怀的愧疚,是他日夜煎熬、永不消散的心魔。

陈宇看着眼前的虚影,彻底崩溃,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泪水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尘土,砸在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湿痕。他双手撑地,肩膀剧烈抽搐,像个找不到家、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遍遍地哭诉,一遍遍地忏悔,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我错了啊……”

“我想救你们,我真的想救你们……可我怕,我怕小月魂飞魄散,我怕再也见不到她……我怕我唯一的光,也灭了……”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

幻象交替,指责与嘱托交织,温暖与冰冷碰撞,将他的精神彻底撕裂,碎成一片一片。

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抱着头,昼夜不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由癫狂与痛苦吞噬自己,只剩下无尽的哀嚎与自责,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估计任何一个人在遭受这样的折磨,都不可能正常,或许那些神经病就是经历过这些事儿才会神经的。

山洞里的时间过得混沌而缓慢,没有白日,没有黑夜,没有寒暑,没有生机,只有水珠滴落的单调声响,滴答、滴答,陪着陈宇度过了整整二十日。

第二十日的清晨,一缕微弱的、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照进山洞,轻轻落在陈宇苍白憔悴的脸颊上。

温暖的触感轻轻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躁动的神魂,让他疯狂躁动、濒临破碎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来之不易的平静。

陈宇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泪痕,赤红的眼眸褪去了几分癫狂,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的清明。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挺坚强的,他打败了自己。

又或者说是说服了自己。

他浑身酸痛难忍,四肢僵硬得像生锈的铁块,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肚子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肠胃一阵阵痉挛,二十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癫狂,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让他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他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一点点坐起身,动作迟缓而僵硬,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传来钻心的酸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与血污,指尖触碰到干裂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二十日的自我折磨,二十日的神魂煎熬,二十日的绝望沉沦,让他总算恢复了几分神志,找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蜷缩在山洞里,不能再被心魔吞噬,不能再一味逃避。哪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亡魂,哪怕只是为了熬完剩下的八十日,哪怕只是为了守住最后一丝对小月的承诺,他也必须走出去,必须活下去,必须撑下去。

此时的他在内心不断的说,小月,我来了,等我等我。

陈宇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步走到洞口,轻轻拨开遮掩的藤蔓。

阳光倾泻而下,刺眼而温暖,瞬间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深山里的空气清新甘甜,混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舒缓了几分,连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许。草木葱郁,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与山下的炼狱人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肉身与神魂,缓解着浑身的酸痛。

这重获自由的感觉可真好。

他顺着山间蜿蜒的小路,缓缓朝着山下走去,只想找一处人烟稀少、远离纷争的地方,安安静静熬完剩下的八十天,再也不看人间惨状,再也不碰世间纷争,再也不让自己陷入这般痛苦的抉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平,一座静谧祥和、藏在青山绿水之间的小村庄,出现在山林边缘,撞进了陈宇的眼帘。

这座村子远离尘世喧嚣,被群山环抱,溪水环绕,没有被魔气侵染,没有被魔兵屠戮,是大炎皇朝境内,最后一块清净乐土,最后一片人间桃源。

对于陈宇来说,这里就是新的开始,他只要在这里熬,熬过去一切就结束了。

他就不相信这该死的幻象会一直不放过他,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泥土砌成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飘着袅袅炊烟,淡白色的烟霭缓缓升入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柴火的烟火气、草木的清香,温柔而治愈。

村口的老槐树下,白发老人坐着石凳闲聊,摇着蒲扇,眉眼慈祥;孩童追逐嬉戏,跑着闹着,笑声清脆,像银铃一般;妇女在河边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悦耳;男子在田间劳作,弯腰耕田,汗水滴落,滋养着土地,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祥和、岁月静好的景象,与山下的炼狱惨状,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像一束光,照进了陈宇冰封的心底。

这些现象无一不在告诉陈宇一个信息,这里就是他的福地。

陈宇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温馨景象,冰冷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眼眶微微泛红。

他衣衫破旧,满身血污,神情疲惫,眼神空洞,像一个颠沛流离、受尽苦难的流民。村口的一位大娘注意到了他,这位大娘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慈祥,眼角带着温柔的皱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衫,手里拿着竹篮,正准备去田间给劳作的家人送饭。

大娘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戒备,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温和而心疼,轻声问道:“小伙子,你是逃难来的吧?看你这样子,怕是受了不少苦,要是不嫌弃,就来大娘家里歇歇,吃口热饭,暖一暖身子吧。”

陈宇的心脏猛地一抽,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差点瞬间落下。

皇宫里的血雨腥风,山洞里的癫狂煎熬,沿途的炼狱惨状,让他早已忘记了温暖的滋味,早已忘记了被人关心、被人疼惜是什么感觉。

而大娘一句简单的问候,一碗热饭的邀约,却像一束最温柔的光,照进了他漆黑冰冷、支离破碎的心底,融化了一丝冰封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嘶哑破碎,轻轻点了点头,哽咽着吐出两个字:“谢……谢谢大娘。”

大娘笑着拉过他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烟火气的温度,一点点暖透他冰凉的指尖,暖进他的心底:“谢啥,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咱们村子安宁,没人欺负你,你就安心住下,等战乱过去了,再回家。”

对呀,到时候就可以回家了,陈宇所说的家,自然是有忘忧城,有小月的地方。

大娘没有问他的来历,没有问他的身份,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只是单纯地同情他、收留他、心疼他。

陈宇跟着大娘走进农家小院,小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鲜艳的花草,石桌上放着朴素的碗筷,阳光洒在院子里,温馨而质朴,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大娘给他打来清澈的温水,让他洗漱,又端来热腾腾的米粥、白胖的馒头、清爽的咸菜,都是最朴素、最寻常的饭菜,却让陈宇狼吞虎咽,吃得热泪盈眶。

米粥的温度暖了他的肠胃,馒头的香甜填了他的饥饿,大娘的温柔,暖了他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陈宇便在小村里安定了下来。

他隐瞒了自己大炎皇子的身份,只说自己是逃难的流民,名叫陈三。

村民们淳朴善良,热情好客,没有人追问他的过去,没有人打探他的来历,只把他当作普通的乡邻,处处关照,处处体贴。

白天,他跟着村里的男子下地劳作,耕田、浇水、除草、施肥,汗水浸湿衣衫,滴在泥土里,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与安稳,远离了皇权纷争,远离了魔族屠戮,远离了诛心的幻境。

傍晚,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孩童嬉戏,听着老人闲聊,吹着温柔的晚风,看着夕阳西下,岁月静好,心安无比。

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好,对于陈宇来说,这八十日如果就这么度过的话,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至少得再要个百八十日才行,但他也怕意外来临。

大娘待他如同亲子,每天给他做热饭热菜,缝补破旧的衣衫,夜里给他盖好被子,叮嘱他添衣保暖,怕他冷,怕他饿,怕他孤单。

村里的孩童围着他转,拉着他讲故事,教他爬树、捉鸟、摸鱼,笑声清脆;村里的汉子和他称兄道弟,一起喝酒聊天,诉说着对安宁生活的期盼,诉说着对家人的牵挂。

这里没有皇权纷争,没有魔族屠戮,没有诛心的幻境,没有痛苦的抉择,只有人间烟火,只有朴素温情,只有岁月静好。

陈宇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冰封的心底,渐渐有了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安宁,看着村民们淳朴的笑脸,在心底默默想着:就这样吧,剩下的八十日,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度过。等熬完一百天,就能回到小月身边,回到忘忧城,再也不回来,再也不沾染这世间的痛苦,再也不面对这炼狱人间。

他以为,这份安宁能一直持续下去,他以为,这座最后的乐土,能护他熬完最后的时日,能让他守住对小月的承诺。

可他忘了,这是魔族肆虐的大炎,这是诛心的幻境,安宁,从来都是短暂的泡影,幸福,从来都是易碎的琉璃。

对呀,这可是专门给他的试炼呀,咋会这么简单呢?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这一日,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骤然变暗,漆黑的魔气如同滔天潮水,从天边汹涌而来,遮天蔽日,瞬间遮蔽了烈日,笼罩了整座村庄!

原本温暖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腥甜刺鼻的魔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嬉戏的孩童吓得躲进大人怀里,瑟瑟发抖。

洗衣的妇女尖叫着跑回村子,脸色惨白,劳作的男子抄起身边的农具,满脸惊恐地望向天边,浑身颤抖。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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