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1/1)
玉古原名小乞儿,她自生意识之时便是路上颠簸,她坐在药草篓子里,在泥泞山路里前行,父母是做什么的,她不知道,她只是知道醒来就坐在那药草篓子里,时不时外面会扔进来几个发硬的干馒头,她靠着清晨朝露渗下的水喝,吃的是馒头,冷时就用那些不知放了多久的药草盖在自己身上她,一日只能被一块破布绑着眼睛放出去一次,不到片刻就回来。只是药草篓子似乎很是破旧有些缝已经大的能看清外边,篓子被一头骡子带着,把她放进药草篓子里的是个男人,身材高大,长得周正,却面色青白,腹部有些干瘪,他不常说话,她有意识以来,只有醒来时他扔进去的第一个馒头,说了句,“吃”
只是越到后面的日子,给她馒头的次数越来越少,像是终于有什么忍受不了,她听见篓外有什么骚动,透过缝隙看得不真切,一个颤巍巍拿着镰刀的老叟,他颤的手已经拿不起东西,接近这里,面上满是风霜和穷苦,那时她能见到他面上带着的贪婪和不甘,朝着她的方向打量一眼,后边似是又骚动,她听得分明,五六人拦下后边人,而那老叟嘿嘿一笑,暴起要用镰刀扎进了他的后心,她呜咽一声,虚弱的男人堪堪避过要害,往旁滚了两圈,她瞧见了血此时打翻的匣子里的血玉,圆滚滚飞溅到半空,男人似是痛的不可置信,震惊瞪大了眼,喉咙动了动,“我敬你年长...那次事后我没打死你,你这个老东西反倒要弄死我,你究竟是何意”
“吃过肉,谁还吃得下馒头..我要肉..我要肉!”老叟举起镰刀,似是恶鬼,嘴脸丑恶,后边断断续续传来女人哭嚎声,还有别人劝慰之声,只是迫于那王大地主身边几个虽说衣衫褴褛但是太阳xue微微鼓起的练家子,他们不同于周围人,同那老叟一般是满面红光也打死过人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王大地主舔舔下唇,目光里满是贪欲,“两脚羊啊...多好的食物啊,小儿行路本就不易,我不过用些米面换取,你又多管什么闲事了”说着语气里还有些愤恨。
他向来贪食,尤其好肉,战乱发生,逃难路上吃食让他难以下咽,一日镇里人皆在一处破庙落脚,却听一旁农妇流泪为自己小儿煮着米糊糊,说是糊糊,不过是些米汤,他看着那小儿只觉抓心挠胃似得,嘴里痒的很,差使人就上去换人,开始说的好,就说需要一小童在身边伺候着,农妇虽不忍,但是想着若是这般自家小儿跟着大地主,许是能好吃好喝的用着,自己挨饿也好,定了死契,换了米面,她朝那人重重磕了几个头。
当夜老叟那处就传来一股子肉香,农妇丈夫正觉着奇怪,和自家媳妇儿询问,“不想到这种时候了,那地主不仅有些米面的余粮还能吃上肉...秋生呢?”一旁端着面疙瘩的农妇却瞪大了眼,一碗东西没端稳,就要打翻,被手疾眼快的汉子心疼接住,还是洒了少许,皱眉擡眼正要骂,却看农妇目眦尽裂,呆滞流泪,悲鸣一声,“我的儿——”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汉子知晓前因后果,提着锄头又悲又痛,拿起锄头便去找那老叟算账,不曾想第二日,农妇好容易才转醒时,睁眼却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头立在哪,父子皆是一副苦痛模样,农妇悲痛欲绝,一口气提不上来,也没了。还是和他们家中交好一娘子过来催几人上路吓得尖叫几乎昏过去,守在两边出口的男子听到涌来,看那一家三口惨样,只得去找周捕头,镇上这位捕头姓周,也是一只将玉古放在药草篓子的男人,在镇上颇受人信赖,他知晓此事之后,带着几个有些拳脚的人去寻,他却拿出张死契,还有那汉子是过来要杀人的,他手下人自然不可能无所作为,失手打死的,他们又能如何?周捕头确实不能如何,人已签了死契,如何处置自然也是他说了算,众人怨愤,无从下手,只得将那一家三口草草埋了又上路,走的人少了一家三口,似是没什么区别,不如说,这世道,死人多了去了,早就当做习以为常之事,周捕头无能为力只是将老叟一伙和镇上老幼妇人隔开,严加看管。
玉古是他在路上捡到的,这姑娘睡着时安静,醒来也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很是好样,而她年幼,不免让他想起家中小女,加上那时,老叟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有不少小儿夭折与路上,一时间逃出南下人数少了大半,老叟依然过得满面红光,自然没有打篓子里玉古的注意,只是本来成年人够吃的吃食,周捕头分了些给玉古,不免得有些虚弱,加上他们又被困在一座从未踏足过的山林中,走不出,也没有寻到几只能吃的猎物,人们一省再省,余粮也快没了,王地主带着的货物被眼红的几人抢过几次,皆被那些饿急杀红眼的手下屠戮个干净,他们自从随着老叟一同吃上两脚羊之后,似是饿鬼出笼,一日不吃些便觉着抓心挠胃的痒。那些杀了的人皆被他们分而食之,眼看人越来越少,老叟却惦记小儿两脚羊滋味,今日看周捕头又将自己那份的馒头扔进篓子里,他已经三日不曾进食,看着是虚弱的很,思及他三番两次阻挠,心内又是恶念滋生,让人拦住后头人,自己提着镰刀就上。就有了如今这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