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1/1)
戈壁风沙之大,几乎迷了伽罗的眼,他讲了六日,她站了六日。伽罗说完了伽枯的事情,仿佛就是结束一般,期间那万鬼罗刹一直安静蹲在一旁,他擡头又问,“玉古,我在更早的时候见过你”
“我不关心”她平托起那香炉,白纱长带随着墨发飘动,“你说了许久,没有我想要知道的”
“是了,险些忘了”他轻笑,似在自嘲,好半天才恢复过来,“伽枯被带入洞天,我在洞天等了许久,出来却是一具气息全无的身体,她早就死了,我问金母,我问太上,我问迟妄,无人可答,无人可说,就像当初伽枯四处为许纹钰求招魂之物一番,明明人人都知,许纹钰该死,为了证道,虽说这这次险些被伽枯求回的金丹救回...后来我去问了司命,我的命,他摇头叹息,若是我无为,便不会随着命格走”
“所以,你捣毁了司命的命盘,杀了迟妄,闹上雷音寺?”
“年轻气盛,我不愿受天道,也不愿接受所谓天命,我不甘”他语调轻轻,似是在打招呼一般,同她讲着这天气晴好,“后来我被打落凡间漂流,那人找到了我”
“何人”
“不过是同我一样的人”
“你斩下紫微星,带走平安村旱魃,还有,太渺的五色菩提子,皆是你的手笔?”玉古向前了几步,虽说人小巧,却是极有气势的。
“我不过是那人手里一把刀,心甘情愿的一把刀”他嗤笑,“只是几乎被你骗过,差点忘了大业”
“我何曾骗过你”
“那人说,你就是妃见”他轻笑,“我以为她是当真这般绝情,在平安村里救下的小姑娘就这般忍心”
“你口口声声说青山镇平安村....”她手里香炉缓缓卷出烟雾,是催动法器的模样,伽罗还是那样穿着若竹色的袍子手里拉着锁链,一副不怕死模样,万鬼罗刹低吼几声,似是不满玉古,“你就是在那处见过我?”
“只是一面,一见倾心”他思绪飘回南初,战乱,铁蹄,大把流民,他受了命前去平安村,却见一红衣女子,手里拉着一个血人似得姑娘,紧闭双眼,面上麻木,本就是不屑要收回视线,她却睁开眼,金色蛇瞳和眼周围鼓起红血丝,可怖狰狞,她却还是一副古井无波模样,红衣女子擡手说了什么,她环顾四周血色,惨死乡亲,铁蹄掠过痕迹,大半流民四散时不忘打家劫舍的惨样,人间炼狱,她却有着一双不属于自己的蛇眼,安静站在其中,好似不受束缚,“我在想,若是天道让你死,你定是不管不顾不听,只做自己事的无心之人”
“她自然是听我的”红衣之下,软履点点红光,红色八角琉璃宫灯旋转,她松垮挽起发髻似是要垂散下来,低垂着眼,“不过这次,许是将你吓到了,怎么能以万鬼蛇瞳之身独自前来...而你,为何拖延时间等我过来”
“大抵,是为了求着在听一个故事”他拨动一下锁链,那万鬼罗刹转头阴沉沉望着妃见,咆哮也无,明明无面却能让人不寒而粟,伽罗却笑的风雅,褪去了面上所有阴沉媚态,他是鲛人首领,前南海之主,一个找不到妹妹的兄长“玉古不知,我却是要你一字一句说给她听的”瞥眼过去,玉古还是一副冷清模样,姿势都不曾变过。
“就凭你手里的万鬼罗刹?他可进不去兜率天”妃见还是笑,手里法器也收起,玉古见状也只得收回手里香炉。
“只要祂,从兜率天下来就足够了”他嘲,“云终镜,十方业障,人世如何受得住”
“妃见,我来说”玉古不等妃见答话,只是摇头,却让伽罗愣怔了一下。“你若是要知道,为何不来直接问我,牵扯妃见作甚”
“那你可知道,你当初为何走到哪处?轻则周遭小伤小病,重则..同平安村一般,屠戮了个干净?”见她摇头,他却不再说了,只是笑意盈盈望着她。
妃见紧了紧手里法器,她知道玉古不见是在她走后隔日,他们自同济客栈之事之后玉古时常心虚不宁,本是要好好待在太守城中等候战乱,何况她手里已经有了卷阿——太渺的五色菩提子,知道太渺消失踪迹,既然卷阿是出现在南方,本是打算南下去寻,隔日玉古却没了影子,她向各路神仙借了道,赶回巨石镇上,灯铺已经被别人盘下,做了脂粉的铺子,鬼哭林中香炉已经断了,看着就像是她忘了来添香,看了眼石碑,妃见二字刻的极深,她叹息了口气,挥袖间石碑化为粉尘,鬼哭林竹叶响动一番,她执起那三足的香炉正要走,原地已有一片鲜嫩莴笋长出,她嗤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
她是知道玉古会去哪里的,她能想到的东西,玉古怎会不知,沙落雁既然是受人之托要将卷阿带去戈壁,自然是有人要引他们去戈壁,妃见也是不曾想到,本来只是为了接近沙落雁将他带离本来命格才随意说的借口,不想却是断了他前缘,大抵还是出了岔子,沙落雁路遇这些事是那人想不到的,也不曾想到妃见会率先拿到卷阿。玉古来之前,他们是不打算等到妃见。
玉古身上还有露水痕迹,两人皆是如此,六日夜,妃见不敢妄动云终镜,倒是赶得巧了,就怕伽罗对玉古一双万鬼蛇瞳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