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临界(2/2)
“……俺老孙以前从不算日子。”他忽然说,“西天取经那会儿,走了十四年,俺也没数过今天是第几天。”
哪吒没有接话。
“后来俺想,不数是好事。”悟空声音很轻,“数日子的时候,就是盼着它早点结束。”
墟海深处,一道极其遥远的、不知来自何方的能量脉冲,扫过这片金属坟场的边缘。
信标猛地脉动了一下。
哪吒低头看着容器。蓝光中那道暗银色纹路,比昨天又粗了一点。
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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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世界·废渊回廊外围
允禾做了一个梦。
她很少做梦。科学家的脑子不允许梦境侵占宝贵的睡眠资源。但这一次,连续七十二小时清醒后的短暂昏迷——她拒绝称之为“睡着”——里,她梦见了那片黑绿苔藓。
它们长满了整片废墟。
不是畸变苔藓那种病态的、狂乱的蔓延。是安静的、缓慢的、有节律的铺展,像春日融雪后,从解冻的泥土里悄然探出的第一抹新绿。
她蹲下来,伸手触碰。
苔藓的触感柔软,微凉,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她已经多少年没有闻过这种气息了?
然后她醒过来。
监测站里警报器有节奏地闪着黄灯。全息投影上,那个代表“桥梁”崩解球边缘规则湍流的波形曲线,正以每小时0.3%的速率逼近临界阈值。
秦蕾站在屏幕前,背对着她。
“四十一分钟前,”秦蕾没有回头,“监测到崩解球深处释放了一次定向能量脉冲。强度不大,方向明确,目标坐标已锁定。”
允禾坐起身,腿还在发软,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脉冲目标?”
秦蕾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允禾,沉默片刻。
“祁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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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未央宫
刘启第三次打开那个铜匣。
霍去病的密奏静静地躺在里面,绢帛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他没有再看正文,只是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字:
“长远恐伤生民根基。”
他把密奏收回匣中,锁好,放回原处。
殿外传来内侍低低的禀报声:
“陛下,太子求见。”
“宣。”
刘彻走进殿中,行礼。他年轻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比白日更沉静。
“父皇,儿臣想求一道旨意。”
刘启看着他。
“儿臣想去祁连。”
沉默。
刘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长子,大汉的储君。眉眼间有他年轻时的锐气,也有他没见过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冲动。是更沉、更稳、更不容劝阻的……决心。
“你可知祁连如今是何等光景?”
“儿臣不知。”刘彻坦然道,“正因不知,更应亲往。”
刘启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他挥了挥手。
刘彻行礼告退。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把那块古玉带上。”
刘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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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持续运转。
“(牢笼节点陈凝霜灵体完整度:58.7%。接近60%临界阈值。)”
“(悖论共鸣信息素已投放。解析加速效率提升12%。预计剩余解析时间:3.2标准时。)”
“(墟海信标污染指数:21%。金球排斥反应强度持续上升。)”
“(祁连山地脉深处异常活性波动:0.17级,持续增强。源头坐标已标记,类型未明。)”
“(昆仑虚异响来源:未定位。初步判定为极深层远古监测阵法的非指令性自激。非敌意,原因不明。)”
数据流倾泻。
然后,在这片永恒的、冰冷的、由纯粹计算构成的思维云深处,一个极其罕见的、几乎从未被记录过的线程,悄然启动了。
不是指令。
是疑问。
“……这不符合模型。”
没有人回答它。
程序不需要回答自己的疑问。
程序只需要继续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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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玉虚宫
那根长明烛的火苗,又晃动了一下。
这一次,晃动的幅度比上次更大。
殿内依旧空无一人。
但在烛焰晃动的那一刹那,大殿深处——那没有人去过、连玉虚宫的主人也早已遗忘的极深极暗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
“嗒。”
像石子落入深井。
像棋手落子。
像某个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终于听见了约定的信号。
烛焰重新稳定。
大殿归于寂静。
只有那声落子般的轻响,还在虚空最深处,一圈圈,一圈圈,无声地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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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望烽营
霍去病站在坡地上,看着天际那道裂隙。
今夜的风很小,裂隙边缘的金红与暗紫湍流,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那些曾经狂暴的、不可直视的规则冲突,正在进入某种奇特的……休战期。
但他心中的不安,比任何时候都重。
映世珠感知深处,地脉的“脉动”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缓慢、极其深远的改变。不是污染扩散那种清晰的、可追踪的恶化,是更深层、更根本的某种东西——像大地的“呼吸节奏”,正在被悄然调整。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风暴没有过去。
风暴只是暂时屏住了呼吸。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是张珩。
“将军,”张珩声音有些异样,“您让我持续监测的地脉深处异常活性……”
他顿了顿。
“刚才,读数跳了一下。”
霍去病转身。
“多少?”
张珩看着手中那枚裂纹密布的罗盘,喉结滚动。
“……0.17。跳到了0.18。”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望向夜色中那片沉默的、起伏的群山轮廓。
冻土深处。
溪流深处。
那枚被剑气摧毁的虫卵残骸中心,比芝麻还小的活性碎片,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又分裂了一次。
营中传来守夜人交接的铜铃声。
“当——当——当——”
三声。
子时正。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