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叶逐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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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落叶逐火
森林的边缘,泥土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夜刀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枯叶下的土壤,放进采样管。她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从清晨到现在,第二十三次。黑角站在她身后,背着检测仪,像个沉默的影子。
他们是罗德岛的干员。罗德岛是一家制药公司,专门处理一种叫“矿石病”的不治之症。矿石病——源石会感染生物,在体内结晶,最终导致死亡。而源石本身是泰拉世界的能源核心,驱动着城市、工厂、灯光。它既是文明的基石,也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
夜刀和黑角曾在东国当过杀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们为罗德岛执行任务,追踪源石粉尘扩散的源头。东国苍暮山地的北部出现了多起疑似感染病例,他们被派来调查。
“往左。”
黑角挪了一步。
“往右,再回一点。”
他踮起脚,肩膀开始发抖。这个鬼族的男人比她高出一头——鬼族是东国的少数民族,头上长角,身体强韧。黑角的面具下是一张普通的面孔,但他从不摘下,没人问过为什么。
“保持住。”
夜刀把样品封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采集到的样品质量不错。”
黑角喘着气。他想说下次能不能申请一把梯子,但没说出口。夜刀一定会说“过重的装备负担会影响机动性”,每次都是这样。
样品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活性源石微粒,未检出。
和之前一样。
“前两日下了很大的雨,”夜刀按下录音键,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可能会对检测结果有影响。第一次语音记录,时间早晨七时三十七分,天气晴朗,位置东国苍暮山地北部。这里是罗德岛A4行动组,组长夜刀——”
“夜刀!”黑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俺有个大发现!”
她暂停了录音,走过去。
枯叶堆成一堆。黑角指着几只虫子,说这是水蝇的幼虫——他在一本《源石虫都能读懂的泰拉生物百科》里读过,水蝇幼虫应该生活在水洼里,但这里没有水洼,只有枯叶。
“你的意思是,这些叶子是被人堆上去的?”
黑角挠了挠头:“俺就是觉得奇怪。”
他们把叶子挖开。
土壤深深地凹陷下去,形状像是某种羽兽的爪子,但长度几乎和夜刀的刀相当。能够留下这种痕迹的生物,应该和一间屋子差不多大。
黑角在旁边说,要是被刻俄柏看到,她一定会很开心,够她吃好几顿了。
夜刀没有笑。她在爪痕上采集了样品,递给黑角。
这一次,活性源石微粒,检出。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巨大的生物,没有记载,没有目击报告,凭空出现。爪痕上有源石——源石从何而来?
“喵。”
夜刀的手按上了刀柄。
两只毛茸茸的生物从树后探出头来,一白一黄。它们比菲林小得多,但直立行走,眼睛里闪着近乎人类的光。白色的那只手舞足蹈,嘴里喊着“火龙”,声音尖锐而急促。
夜刀听不懂。
她后退一步,把黑角挡在身后:“提高警惕,他们可能具有攻击性。”
白色的生物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她,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你才没有智力喵!不礼貌的长角女人!”
黑角说:“说话了。”
黄色的那只已经跑向他们的设备,把仪器举了起来,转身就跑。白色的那只喊着“小工匠,停下”,也跟了上去。
夜刀追了上去。
她跑得很快,但两只生物跑得更快。枯叶在脚下碎裂,树枝抽打着脸颊。她听见黑角在身后喘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
然后她看见了影子。
巨大的影子,从头顶掠过,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她抬起头。
火焰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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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与火龙交战的时间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
夜刀只记得它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地面在震动,空气在尖叫。她举起刀,刀刃砍在鳞片上,溅出一串火星,然后被弹开——像砍在岩石上,不,比岩石更硬。
黑角的盾牌挡住了另一击,他的膝盖弯了下去,嘴里骂了一句东国的粗话。
火龙飞起来,翅膀扇出的风把枯叶卷成漩涡。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俯冲,嘴里喷出火焰。那火焰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热浪隔着十步远就把夜刀的脸烤得生疼。
她滚到一边,火焰击中她身后的岩石。石头被烧焦了,表面泛起玻璃一样的光泽——连石头都能烧化。
“连石头都被烧焦了,”黑角的声音在发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威力还是煌的源石技艺。”
夜刀没有说话。她在看火龙的脖子。每一次攻击后,它都需要调整重心,那个瞬间它的身体是静止的。只要抓住那个瞬间,跳上去,一刀——
“我上了。”
她踏在黑角的盾牌上。他用力一推,她的身体升向空中。刀尖瞄准了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缝隙——那里是鳞片覆盖最薄的地方。
刀刃落下。
又被弹开了。
她的手腕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火龙转过头来,黄色的竖瞳盯着她,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张开了嘴。
夜刀看见了它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火焰。
她的手臂被灼伤了。毒素从伤口渗入血液,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黑角冲过来拖她,火龙追了上来——
“让一让!车来了喵!”
那两只毛茸茸的生物推着一辆快散架的木板车冲了过来,把夜刀和黑角推上去,推着车跑了。木板在颠簸中吱呀作响,黑角的头磕在一块凸起的木板上,骂了一声。
夜刀躺在车上,看着头顶的树冠从灰白的天空中掠过。
她的手臂肿胀,发黑,像一节枯木。
后来她才知道,那两只生物叫艾露猫。白色的那只叫学者猫,来自一个叫贝鲁纳村的地方,是什么原王立古生物书士队的生态研究员。黄色的那只叫工匠猫,来自波凯村,擅长做装备。它们和火龙一起,被一道光从它们的世界传送到了泰拉。
学者猫用一种样子很像蓝蘑菇的东西调了份解毒药,说“冥冥中感觉会起效”。
夜刀喝了下去。
体温降了下来。
她在柏生义冈的屋子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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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生义冈的屋子建在村子边缘,远离那些白墙灰瓦的屋舍。院子里的猎矛靠在门框上,矛尖生了一层薄锈。墙上挂着兽皮,干枯的,皱缩的,像一张张被揉皱的纸。
老人站在门口,背驼了,但肩膀很宽。他的眼睛浑浊,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翳,但看人的时候,那道目光像猎矛的尖,又冷又硬。
“受伤了就在那里歇着。”他说。
他让他们留下了。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他懒得赶。他是这么说的。
夜刀在屋里躺了半天,听黑角和学者猫在外屋说话。学者猫说她来自一个叫贝鲁纳村的地方,是什么原王立古生物书士队的生态研究员,因为火龙事件被传送到泰拉。它说话的时候句尾总要带一个“喵”字,像某种改不掉的口癖。
“喵……总之我们还是先把火龙放一边,想想该怎么送我和小工匠回去喵!”
黑角问它火龙有没有办法对付。
学者猫说你们太弱了,武器也完全不够看,要是换作我们贝鲁纳村的那位传奇猎人,他只要这样——嘿——那样——再这样——就成功讨伐了。
夜刀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是一名杀手,每天夜里出门,天亮前回来,手上沾着血。她不记得那些人的脸,只记得血是热的,在冷空气里冒着白烟。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任务,要处理掉一对母女。
她没有动手。她把她们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走了。她以为自己救了她们。
第二天,她们还是死了。
别的杀手找到了她们。
从那以后,她经常梦见那对母女。她们问她为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不想伤害的结果是更多的人死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任何人。
黑角那天晚上找到她,她在巷子里吐得一塌糊涂。他什么都没说,等她吐完了,递给她一块布。
“擦擦脸。”他说。
她擦了。
“过去就是过去,”他说,“你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罪孽,就用全部的未来去弥补吧。”
那是她认识他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后来他们一起加入了罗德岛。他们并肩多年,从杀手到罗德岛,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言语。夜刀是A4行动组的组长,黑角是她的副手。他们很少谈论过去,但都知道对方的伤疤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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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居应的茶是凉的,喝下去有一股草木的苦味。
夜刀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第二口。她对面坐着这个村子的村长,狐狸族的男人,头发花白,笑容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她告诉他森林里有一头巨大的怪物,会飞,会喷火,爪子上有毒。她建议立刻组织村民撤离。
泷居应笑着摇头。
他说村子靠源石矿和凉花草茶才有了今天。以前这里是狩猎村,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夜里还要提防野兽。现在不一样了,街上有了路灯,孩子们每天都能泡上热水澡。
“因为二位的一些偶然的发现,就让我们背井离乡……村民们会很困扰的。”
夜刀说这只是暂时的。
泷居应问她,罗德岛能保证他们的财产不受损失吗?能保证他们还能回归现在的生活吗?
夜刀沉默了。
她不能。
“对嘛,”泷居应又笑了,给她续了茶,“那我们自然也不能现在离开。”
黑角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忍住了。
走出村长家的时候,夜刀回头看了一眼。泷居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但她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一个村民从旁边走过,小声对另一个人说:“村长的侄女在城里当学者,好久没回来了。听说搞什么生态研究,也不知道在研究啥。”
夜刀记住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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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在村子的后山,入口被木板封住,上面堆着干草。两个村民守在门口,假装在闲聊,但眼神一直落在那扇门上。
学者猫和工匠猫把守卫引开了。黑角撬开木板,夜刀钻了进去。
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铺着轨道,矿车的辙印很深,是最近使用过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金属的涩感——那是源石的味道。
夜刀认得这种味道。
他们往深处走。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层越来越低。黑角的角蹭到了洞顶,他弯下腰继续走。
然后他们看见了烧焦的衣服。
衣服被脱下来扔在地上,燃烧前脱的。旁边有头盔、便携探照灯,还有一只鞋。鞋里还有脚,但脚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黑角蹲下去采样。
“有活性源石微粒,”他说,“浓度和森林里爪痕的样本相近,但略高一些。”
再往前,地上出现了一堆肉块。新鲜的,像是刚放不久。夜刀用刀尖拨开一块,认出是某种角兽的肉。
“为了吸引什么东西。”黑角说。
夜刀点了点头。
洞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条腿在岩石上爬行。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涨潮时的海水。
夜刀拔出了刀。
感染生物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它们的身上长着源石结晶,在探照灯的光线下闪着暗红色的光。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嘴角流着涎水,动作急促而疯狂,像在逃窜,又像在寻找什么。
黑角举起了盾。
“来了——右侧!”
夜刀挥刀,斩下一只的头。身体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它继续冲。她一刀接一刀,刀刃开始变钝,手臂开始发酸,但感染生物没有减少。
“绝对不能让这些害虫继续前进了,”她说,“这么多感染生物进入村庄,后果不堪设想。”
黑角从包里掏出几管源石炸药,是上次任务申请的,还没来得及用。他看了看通风井,又看了看夜刀。
“你把炸弹布在通风井
夜刀没有犹豫。她跑向通风井,布置炸弹,动作快而精准。身后传来黑角的吼叫声和刀刃砍进肉体的声音。
“好了!”
她引爆了上方的炸弹,井罩被炸开,露出了天空。灰白色的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你先上去!”黑角喊。
她爬了上去,转身伸出手。
梯子断了。
黑角挂在断裂的梯子上,脚悬在半空,
“引爆炸弹!”夜刀喊,“你用盾牌挡住冲击波,我抓住你!”
黑角点头。
她按下引爆器。
爆炸的声音很大,大到她听不见自己的喊声。气浪从洞穴里冲出来,带着碎石和灰尘,把黑角向上推。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身体很重,比平时更重。她的手臂在发抖,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但她没有松手。
“上——来——”
黑角翻过洞口边缘,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俺的身体……”他说,“太好了,是完整的!”
夜刀靠在洞壁上,看着他。
“黑角,”她说,“你确实应该少吃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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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森林里迷路了。
不是因为方向感不好,是因为这片山崖会让人迷路。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块石头前。第七次了。定位设备全部失灵,图像无法显示,指南针的指针像喝醉了酒一样乱转。
黑角在一棵树干上发现了刻字。
“山崖区域异常记录……参照物不可靠,循风而行。未来。”
“未来?”黑角挠了挠头,“这是人名吗?”
他们循着风的方向走,终于走出了那片山崖,来到一个湖边。湖岸上有一处废弃的营地,篝火的灰烬早就凉透了,但木棚还在,可以遮风。
黑角生了火。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树干上,像一棵歪脖子树。他把从营地里找到的铁锅架在火上,倒进水,丢了几块肉干进去。
夜刀坐在篝火对面,抱着膝盖,盯着火焰。
“你笑什么?”她忽然问。
黑角愣了一下:“俺笑了吗?”
“你笑了。”
“俺……哈,俺就感觉你还和以前一样,总像身后有追兵似的,急着往前赶路。俺俩都跟着博士干那么久了,博士那临危不乱的功夫,你都没有学到点。”
夜刀没有说话。
黑角在营地的箱子里翻出了几样东西:一把砍刀,一捆绳子,一个组装好的陷阱,还有半截矛。他把矛拿起来,发现柄上刻着字。
“柏生……柏生明?”
他把矛递给夜刀。
夜刀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矛柄中心被凿穿了,埋进去一根弓弦,用某种动物的毛编织而成,相当结实。柄上的开关可以控制弓弦,把矛头弹射出去。断掉的部分有旋轮,至少有单向旋转和锁死矛头两个功能。
“设计这柄武器的人是个行家。”她说。
箱子底部有一张照片,边角已经发黄了。一群人站在森林里,穿着猎人的衣服,背着矛和弓。右下角的日期显示是九年前。
黑角指着右边的人:“这是村长吗?”
是泷居应。那时候他还年轻,腰板挺得很直,笑容也大不一样,像是一个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他右手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辫子,手里抱着一本书。
“这小孩是谁?”黑角问。
“不知道,”夜刀说,“可能是村长的女儿或侄女。”
照片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人,背着矛。矛柄上的纹路和夜刀手里这半截一模一样。
柏生明。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
“俺不记得村子里有这个模样的人。”黑角说。
夜刀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猎人集会,阿明晋升。”
她把照片放回了箱子。
“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个人背景上浪费精力,对任务没有任何帮助。”她说。
黑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灰烬从火焰中升起,飘向夜空,像一群逆飞的萤火虫。
“夜刀,俺不是想跟你吵,”黑角终于开口了,“但柏生家老爷子的状态,俺很难不在意。他说的那些话,他的行为……一样不可理喻的顽固,执着于独自一人面对所有,仿佛为了逃避什么。你忘记了吗?就和那时的……”
他没有说完。
夜刀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就和那时的你一样。
她的手指收紧了。
“那好,黑角干员,”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以罗德岛A4行动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在本次任务中,直到证据出现之前,停止对任务目标之外事件的关注。”
黑角沉默了很久。
“俺……收到。”
篝火在两人之间燃烧,把他们的影子投向相反的方向。
“夜刀,”黑角说,“我也……很担心你。”
夜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周围排除威胁。休息完毕后立刻出发。”
她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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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角在矿洞里迷了路。
不是他自己要进来的——火龙把他和学者猫甩进了天井,他摔在地上,角插进了石头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学者猫在一旁笑,被他瞪了一眼。
他们在洞穴深处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成堆的生物残骸。角兽、甲兽、羽兽,被撕碎,被烧焦,但没有被啃食的痕迹。火龙杀了它们,但没有吃。学者猫蹲在残骸旁边,用爪子翻动一块烧焦的骨头,耳朵垂了下来。
“火龙它……难道吃不了泰拉的生物吗?”它说,声音里带着不安,“我们那里的生物和这里的应该遵从着相同的规律生长才对,而且我吃你们的食材也完全没有问题喵。”
黑角没有说话。他在看地面。
地面上有坑。不是天然的坑,是人工挖掘的痕迹,成片成片的,像被巨大的勺子挖过。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坑壁,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学者猫,你过来看看这个。”
学者猫走过来,探照灯的光照在坑里。
“这是开采源石矿留下的痕迹,”黑角说,“这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像一个被扔进深井的石子。
“如果村庄的人极力隐瞒是因为这片矿场,那俺大概能够理解了。以东国当前的局势和日益紧缺的资源,一座不为人知的私有源石矿场,光是对外售出粗矿,就能带来超乎想象的收益了。”
学者猫歪着头,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源石会让你们染上无法医治的矿石病,还有可能造成毁天灭地的大灾难……那为什么要把它们挖出来哇?”
黑角想了想,把探照灯拆开,露出里面的电池。
“源石是能源。电池里面有源石,还有施术单元,电池才能把源石转化为电流,让灯亮起来。这灯的灯泡、外壳和里面的所有零件,全部都是在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而驱动那些机器的,叫作源石引擎。在俺们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的。”
学者猫盯着发光的灯泡,眼睛里的光比灯泡还亮。
“所以泰拉的科技……甚至文明都建立在源石的基础上喵。”
黑角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学者猫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我们那里的猎人也没有灯,也没有像你们这样的衣服。即使没有用源石那么危险的东西,我们依然可以生活下去。在你们这里,源石也是可以被替代的吧?”
黑角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在你们那里,猎人是普遍的吗?”
学者猫说当然,因为放任不管的怪物会对村庄居民造成严重的威胁,而他们的生活也依赖怪物产出的素材。
“那猎人们每一次狩猎都是安全的吗?”
学者猫的耳朵又垂了下去。不,狩猎大多数时候都是危机四伏的,失败的概率总是大于成功。强大的猎人是极少数,在面对棘手的怪物时,许多猎人都会在狩猎途中牺牲。
黑角点了点头。
“那其实,源石和你们那里的怪物差不多。源石和怪物都是无可避免的威胁,但也提供着生存下去的机遇。在这里或许见不到,但实际上天灾在泰拉非常普遍,大部分人都居住在移动城市里。在天灾来临的时候,整座城市都会开始迁移。”
学者猫说数以万计的人存在的城市……迁移……好壮观的场景,可要怎样才能让这样的庞然大物移动起来。
“源石。只有源石中蕴藏的能量可以驱动移动城市,其他的能源都无法做到。俺们肯定都明白,使用源石也会导致天灾发生。但当灾难来临的时候,要想活着,哪怕附近只有一根漂浮的树枝,你肯定也会抓住它的。上面有没有荆棘……至少不是那时该关心的事。”
黑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在没有移动城市,没有广泛利用源石之前,有太多的人因为天灾而死去。荆棘会把手刺得鲜血淋漓,可灾难却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停止,你只能抓着,一直抓着……”
学者猫没有回答。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乐器的节拍。
然后,从洞穴更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们好!有人在那里吗?”
黑角猛地抬起头。
“不要聊天啦!看这里!”
“我被困在里面三天了,可以过来把这里拦着的东西搬开吗?麻烦啦!”
黑角顺着声音跑过去。声音从一扇门后面传来,他说外面什么都没有挡着啊,你试试把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门后探出头来。她穿着沾满灰尘的野外考察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烟灰,但眼睛很亮。她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贴满了标签和胶带。
“竟然是这么打开的吗?难怪我没有找到。哈哈,真是奇妙的设计!”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自己踩在一堆源石虫的尸体上,赶紧跳开,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叫泷居未来,是一名生态学者。”
黑角看着她头上的角,和自己不一样,是向后弯的。他想起在村子里听过的闲话——村长的侄女在城里当学者。
“未来……你是村长的侄女?”
“是呀。泷居应是我叔叔。”
黑角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俺们是罗德岛的干员,正在这附近执行任务。俺是黑角,这是……”
学者猫从黑角身后跳出来:“喵!你是这里的学者吗?我可以看看你的研究笔记喵?”
泷居未来蹲下来,翻了几页学者猫的笔记本,眼睛亮了。她说哇,你把嘭草果实的爆炸瞬间画下来了,我超喜欢这个的,你知道它爆炸的原因是果实内液体的压力吗?
学者猫说它猜到了,是不是随着果实的成熟,内部的黏液逐渐增多——
黑角打断了她们:“是俺救你出来的,理俺一下行吗?”
泷居未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哦,行吧。”
她看了黑角一眼,又看了学者猫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我有一个超惊人的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在这矿洞里有一个超级大的飞天怪物!”
黑角说:“哦。”
泷居未来愣了。
“飞天!怪物!还会喷火!”
“它叫火龙,”黑角说,“俺们被扔到这里之前就趴在它的背上。”
泷居未来的肩膀垮了下来。她说唉太遗憾了,本来是已经被发现的生物,她本来想以最近看过的漫画角色给它命名的,害她白高兴了一场。
然后她的目光又亮了起来,落在学者猫身上。
“等等!会说话的小动物,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生物,难道你是……新物种?”
学者猫往后跳了一步:“你……你要干嘛!别靠这么近喵!”
泷居未来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把脸凑到学者猫面前。她说快让我好好看看。学者猫的毛全炸了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蒲公英。
黑角把她们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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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居未来的笔记本很厚,比学者猫的厚三倍。她翻到第二百三十七页,右下角画着火龙的素描,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火龙是四天前的晚上从天井飞进矿场的,”她说,“那个时候洞内的采矿工人正在进行交接班,都被火龙吓跑了。它喷出的火焰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进而导致了矿洞的部分坍塌,也就此封住了连接村庄的通道。”
黑角说难怪会出现大量的活性源石粉尘。
泷居未来点了点头,继续翻笔记本。她用仪器观察到大量的源石粉尘悬浮在火龙的周围,它喷出的火焰会将源石粉尘引燃,产生极大的破坏力。她研究过火龙的掉落物,发现它并没有感染矿石病,也就是说它的变化并不是由感染造成的。
“没有喵?”学者猫凑过来,“那它无法进食的原因是……”
“应该也是源石的干扰,但并非感染。而且更奇怪的是,越来越多的源石在它的身上积累起来,甚至结成晶簇。”
黑角皱起了眉头:“如果火龙没有被感染,源石可能不会永久留在它的身上,所以也许不会扩散源石粉尘?”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目前还不能确认。况且……”泷居未来顿了顿,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火龙对待源石的行为也非常奇怪,不同于我了解的任何生物行为。我想你们有必要亲眼看看。”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指着洞穴深处。
“火龙就在前方不远的矿井中。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它带来的问题,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为什么?”
“它现在非常虚弱。虽然恢复力惊人,但需要时间。而我们的机会在于,矿场被过度使用,其结构非常不稳定。只要将某些关键地方引爆,就能破坏整个矿场的结构,使其瞬间坍塌。”
黑角说俺有点担心火龙会到处喷火,那会导致源石活性化吧——在矿场里,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是,”泷居未来承认,“但请相信我,只要按我的方法来,火龙不会有喷火的机会,很快就会被坠落的土石掩埋。问题在于,我们现在人手太少了,无法及时在我标注的所有位置上做好布置。”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一张矿场结构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十几个圈。
“除非再多一个人,不然今天肯定是没法处理了。”
学者猫说如果夜刀来了应该就可以了。
“是和你们一起来这里的同伴吗?”
“是个很严肃但是靠谱的女孩子喵,她身边应该还有两只和我一样的艾露猫。”
泷居未来数了数人头,说那人数应该足够了。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忽然说了一句让黑角愣住的话。
“其实,就是我留下罗德岛的联系方式的。”
黑角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留下的?为什么?”
“因为我想关掉矿场,在村里凭我自己没办法说服他们。本来我就准备把你们喊来的。我想只要让你们看到了矿场里面,你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带村民离开。可惜我的对外通讯设备被他们收走了,所以我就自己下来了,想要找个办法彻底摧毁这座矿场。”
黑角盯着她。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你凭什么肯定俺们会让村庄撤离?俺们不一定会阻止矿场开采。而且,俺还不知道你要摧毁矿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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