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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叶逐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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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居未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低了一些。

“理由就是,如果继续放任露华村深入开采这座矿场,这里很可能会遭遇天灾。”

黑角的手指收紧了。

“天灾?要多久?”

“目前还只是周边环境出现异常,具体时间很难说。但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了——那片让人迷路的山崖,就是异常能量场的影响。坏消息是,异常现象在不断增加。而火龙尽管我没观察到它在巢穴里喷火,但它同样是个不稳定因素。”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黑角。

“当然,如果按我上面说的方案处理的话是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

黑角沉默了很久。

“可是为什么这里的矿场会导致天灾?”

泷居未来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朝洞穴深处走去。

“原因……你们看见就会明白。”

---

他们往里走了大约十分钟,洞穴豁然开朗。

头顶的岩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到探照灯的光照不到顶。洞壁上长满了源石结晶,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从岩缝里蔓延出来,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

地上散落着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是几十具,上百具。有些已经变成了化石,和岩石长在了一起;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巨大的骨架像一间间倒塌的房屋,肋骨朝天,像是临终前的祈祷。

学者猫绊了一跤,爬起来,发现绊倒它的是一颗牙齿。牙齿有黑角的手掌那么长,尖端还带着弧度,像一把弯刀。

“好多骨头,还有牙齿,这是……爪子?死去很久了喵……”

它蹲下来,用爪子拨开一具骨架上的灰尘,眼睛越来越亮。

“喵!这种生物形态!是大型的肉食生物喵!第一次见!从残骸来看,这种生物应该身披鳞甲,前肢发达,有长而尖锐的爪子,很有可能……善于掘洞喵!”

泷居未来站在骨架旁边,把探照灯举高,让光照亮整个穹顶。

“犰爪兽。它们的名字。犰爪兽是曾经栖息于这片山地的掠食者,具有社会性,会在山体中挖掘建造巢穴。这些矿洞曾经就是它们的巢穴。历经岁月,它们在源石矿脉中穿行,修建起雄伟的宫殿。”

黑角环顾四周。穹顶的规模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造建筑都要宏大,岩壁上的开凿痕迹呈现出某种规律,像是有意识的设计,而非随机的挖掘。

“可是无论在这里还是森林中,俺们并没有见到过犰爪兽。”

“那是因为七年前……犰爪兽从这片森林里消失了。”

“消失?”

“它们种族在这片森林的最后遗存,只剩下你们眼前的这堆骸骨。”

黑角的手垂了下来。

“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泷居未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学术报告。

“在源石矿被发现的早期,柏生明是开采的反对者。他认为破坏犰爪兽的巢穴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源石开采也伴有严重的危险。而我叔叔——泷居应——则认为村子急需源石矿的利润来改变艰难的现状。”

她停了停。

“之后他瞒着柏生明,联合其他猎人,采用非常规的方式屠杀了巢穴内的全部犰爪兽,以便能进行开采活动。正是因为对犰爪兽的屠杀,剩余无家可归的犰爪兽愤怒地在森林中肆虐,直接导致了当年的兽潮。”

黑角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想起了村长颤抖的手。

“柏生明……是在那场兽潮中牺牲的?”

“他遭受了近乎疯狂的野兽围攻,其数量之多即使在兽潮中也远非正常。兽潮进攻的方向并非村庄,他被发现的地方远离村子,离矿场更近。”泷居未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是为了保护矿场而死的。为了保护那个他反对的东西。”

洞穴里很安静。

远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源石簇的暗红色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

黑角抬起头。

火龙就在前方。

它在源石簇拥的矿井中央,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像一个受伤的胎儿。源石结晶嵌在它的鳞片上,从缝隙里长出来,在暗红色的光中闪着不祥的光泽。它没有睡着,眼睛半睁着,黄色的竖瞳里映着探照灯的影子。

它很痛苦。

黑角能看出来。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会从鼻孔里喷出一串火星。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源石。那些结晶像是长在肉里,每一片鳞片

学者猫举着望远镜,趴在岩石后面,尾巴僵直。

“火龙……是被困在源石矿坑里了喵。它只是被这里的热量吸引,想要找个地方休息,没想到源石正在慢慢杀死它喵。”

黑角说它也是源石的受害者。

学者猫放下望远镜,看着黑角。

“黑角喵,你们一定要讨伐它吗?”

黑角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泷居未来画的结构图,又看了看火龙。红圈的位置分布在穹顶的四周,需要至少四个人同时引爆。夜刀不在,随从艾露猫不在,只有他和学者猫,还有泷居未来。

不够。

学者猫又举起了望远镜,往火龙的方向凑了凑。

“喵?那个痕迹是——”

它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岩石滚了下去,砸在另一块岩石上,声音在穹顶里回荡,像一个被放大了十倍的叹息。

火龙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对上了望远镜的镜片。学者猫的手僵住了。

望远镜从它爪子里滑落,砸在火龙的脑袋上。

火星从火龙的嘴角冒了出来。

泷居未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两位快跑!矿场马上就要被破坏了!”

黑角抓起学者猫就跑。

身后传来岩石断裂的声音,然后是火焰喷出的轰鸣,然后是整个穹顶开始颤抖的声音。源石粉尘被点燃了,暗红色的光变成了明黄色的火,火焰沿着矿脉蔓延,像一张燃烧的网。

“要是整座矿场的源石都活性化了……绝对会加速的,结果就是……”泷居未来跑在黑角前面,声音被爆炸声切成碎片,“天灾!”

黑角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火龙的吼叫声从身后追来,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一个受伤的人在哭。

---

天灾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黑雾蔽空,川峦迸裂。风从山顶翻下来,带着火焰和灰烬,把树木连根拔起。草木为灰,生机为炭。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天灾的核心移向了山的另一边,但露华村被边缘扫过——仅仅是边缘,已经足够将半个村庄化为废墟。

夜刀站在村子边缘,看着天灾的方向。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伤口。火龙的那一击在她大腿内侧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碎石片扎进了肉里,堵住了血,但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脚底一直通到头顶。

工匠猫蹲在她脚边,翻着随身携带的材料包,嘴里念叨着“不行喵,这个也不行喵”。

夜刀让它找能做绳子的素材。工匠猫把草编在一起,缠缠编编,做出一条勉强够结实的绳索。夜刀又让它找能燃烧的东西。工匠猫从材料包里掏出几块燧石和一团干苔藓,说捡到了,可以烧起来。

夜刀把匕首递给它,让它擦干净,放在火焰上烧。

然后她按下了录音键。

“第四次语音记录,这里是罗德岛A4行动组,组长夜刀。在先前与火龙的战斗中,我被迫与干员黑角分开,后续首要目标仍是追踪火龙。然而由于我的受伤,行动暂时陷入停滞。本次任务中,我们遭遇了许多远超预期的困难,进展也并不顺利。但我仍然相信,我们有完成任务的能力,尽管需要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准备开始伤口的紧急处理。我将通过录音来记录处理过程,以备任务后复盘应急处理流程。”

她用镊子夹住碎石片。

“首先,应当取出插入体内的碎石片。”

拔了出来。

血涌了出来,温热的,顺着手腕往下流。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闷哼。工匠猫在旁边喊血出来了喵,她没有理。

她用绳索扎紧大腿根部止血,然后检查伤口。可以看见骨头,但没有伤及动脉。需要清创,刮去脏污。她用刀尖把伤口里的碎屑一点一点刮出来,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针扎她的神经。

清创完成。

然后是最后一步。

她让工匠猫把匕首递过来。刀刃在火焰上烧成了暗红色,靠近的时候能感觉到热浪扭曲了空气。

“灼烧……用于封闭伤口。记录结束。”

她把刀刃按在了伤口上。

皮肉灼烧的嘶嘶声,焦糊的气味,还有她自己压抑不住的惨叫。工匠猫在旁边跳来跳去,喊着夜刀夜刀喵。她没有松开刀刃。她的手没有抖。

几秒钟后,她把匕首拿开。

伤口被烧焦了,黑色的。血止住了。但剧烈的运动会让它重新裂开——她知道这一点,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呼吸了很久。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信号烟雾从森林深处升了起来。黑角他们还活着。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森林在震动。

不是风吹的,不是地震,是蹄子踩踏地面的声音。成百上千的蹄子,踩在枯叶上,踩在岩石上,踩在溪水里,声音汇成一条浑浊的河流,从森林深处涌来。

兽潮来了。

夜刀把匕首插回腰间,站了起来。腿还在疼,但能走了。灼烧后的伤口像一块铁板,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会扯动周围的肌肉,但血确实止住了——至少暂时。

工匠猫抓着她的裤腿,说那边有人在喊救命。她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两个村民被兽群围在一棵大树下,一个举着锄头,一个抱着脑袋。他们看见夜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神。

“村子里的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其中一个村民喘着气说,是村长派他们来的。村长说你们可能没有被坍塌的洞穴困住,让他们在山上寻找你们的踪迹,如果发现了你们,就带你们下山,离开村子,越远越好。

夜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村民没有回答。因为兽群又来了。

夜刀拔出了刀。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每一刀还是精准地砍在要害上。一只角兽的头飞了出去,另一只的前腿被斩断,第三只被她踢翻在地,一刀捅穿了喉咙。

三个。五个。七个。

兽群在她面前堆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尸堆。

“你们能自己去到安全的地方吗?”

村民说从这里走应该没问题。

“抱歉,我不能继续护卫你们了。请注意安全。如果能回到村子的话,麻烦尽快通知居民撤离。”

她转身跑向森林深处。

工匠猫跟在她后面,四条短腿跑得飞快。

“喵,黑角喵。”它说。

夜刀点了点头。

“嗯,黑角他们还在火龙那边。”

通讯器响了。

她接起来。黑角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沙哑的,带着喘气声:“夜刀,你能听到吗?”

“我在。我看到信号烟雾了,是你们吗?”

“是的,俺现在和学者猫在一起,俺们暂时安全。你怎么样?”

夜刀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黑色的痂在跑动中没有裂开——至少暂时没有。

“我……我还好。”

她一边跑一边听黑角说矿场的事,说火龙的事,说泷居未来的计划。毁掉整座矿场,将火龙埋在废墟中,一劳永逸地解决火龙本身以及其可能会传播矿石病的威胁。

“确认可行?”她问。

“嗯,是对矿场有深入研究的人制定的方案。但现在要即刻完成这件事,只靠俺和学者猫是做不到的。人手不够,俺们需要你的帮助。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后面很可能会有变故。最坏的情况……俺们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夜刀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森林里,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灰烬像雪一样落下来。左边是兽潮涌来的方向,右边是柏生义冈离开的方向,前方是黑角所在的方向。

她必须做出选择。

“真是个难题。”她说。

“夜刀,再听俺说一句话。”黑角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记得俺们做过的决定吗?那个时候俺们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夜刀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那条巷子,想起了地上的呕吐物,想起了黑角递过来的那块布。她想起了他说的话。过去就是过去,你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罪孽,就用全部的未来去弥补吧。

她睁开眼睛。

“废话。我又没说我做不到。决定不会改变,我马上就出发去找柏生先生。那边的情况你们尽力控制。柏生先生的性命我会救下,火龙也休想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我会救下所有人。”

她挂断通讯器,转向柏生义冈离开的方向,跑了出去。

---

柏生义冈趴在地上,手指抓着泥土。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在发抖,大腿在痉挛,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来。但他没有停。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狩猎矛在他前面三米的地方,插在泥土里,矛柄上刻着他儿子的名字。

他想去捡起来。

野兽围了过来。不是一只,是十几只。角兽、裂兽,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它们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绿色的光,嘴角流着涎水。

柏生义冈抬起头,看着它们。

他没有害怕。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七年前的晚上,也是这样的火,这样的血,这样的叫声。他的儿子站在兽群中间,手里握着矛,一只接一只地杀死它们。不管杀了多少,新的还是会涌上来。它们把他当成一块待分食的肉。

他一定很痛。

他一定很害怕。

但他没有跑。

他死在了那里。死在矿场旁边,死在泷居应他们逃跑的路上,死在那些被他保护的人身后。

柏生义冈忽然笑了一下。

“臭小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那天晚上,你竟然是这样的吗?”

他用手肘撑起身体。

“这些畜生将你团团包围,你能看到它们的牙齿,还有顺着嘴缝流下的口水。你肯定是这样,挥动着手上的矛,一只又一只杀死它们。但不管杀了多少,那些可恶的畜生还是会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他撑起了一条腿。

“而且臭小子,就你那个性,肯定是一句话都不说吧。你肯定还是挥舞着矛,直到筋疲力尽,连矛也抓不住了。你就靠着石头,想慢慢倒下——可那些畜生还是冲了过来。”

他站了起来。

“啊……原来真是这样。”

他朝狩猎矛走去。

野兽扑了上来。

第一只咬住了他的左臂,牙齿嵌进了肉里。他没有叫,右手握拳,打在它的眼睛上。它松开了嘴,退了两步。第二只咬住了他的小腿,他摔倒了,脸朝下,摔在泥土里。

他翻过身,用右手去够狩猎矛。

够不到。

差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拼命伸长手臂,指甲在泥土里犁出五道沟。野兽又扑了上来,这一次是三只,一只咬他的肩膀,两只咬他的腿。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出断裂的声音,但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别人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他的手碰到了矛柄。

然后一只脚踏在了矛柄上。

夜刀站在他面前,双剑交叉,斩下了那只咬他肩膀的野兽的头。血溅了他一脸,热的。他听见她在喊什么,但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她又斩了一只。又一只。又一只。

野兽退开了。

夜刀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东西,”她说,“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柏生义冈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血和灰,腿上的绷带渗出了新的血迹——伤口在剧烈运动中裂开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眨。

“女娃子,”他说,“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来救你。”

“你该走的。你不该救我!”

夜刀没有回答。她把他推到一棵树后面,自己站在前面,双剑横在身前。

“别废话。不是你口口声声地说要讨伐火龙的吗?你现在面对着一群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野兽,你情愿就这么死掉吗?睁大眼睛看看眼前的状况。发疯的野兽迟早会冲下山去,首先袭击的就是村庄。平日熟悉的人们四散逃亡,落单的孩子会死去。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情景发生吗?”

柏生义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柏生义冈,你是露华村的猎人,唯一的猎人。唯独你不可沉默。你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更没有资格放弃你的生命。握住你手中的矛,抛弃那些无用的执念,好好想想猎人该做什么。”

她挥刀斩下一只野兽的头。头滚到柏生义冈脚边,眼睛还睁着。

“是从野兽的利爪下保卫家园。是要拼命带来生存的火种。总有该为生存承担代价的人。猎人,还有我们,都选择了这条道路。”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啊。”

柏生义冈低下了头。

他看见了手里的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它从地上拔了起来。矛柄上刻着儿子的名字,他的拇指正好按在那个“明”字上。

他握紧了它。

“臭小子,”他低声说,“你的矛很好用。我得握紧才行。”

他站了起来。

“别吵了……吵得很。”

他走到夜刀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矛没有晃。

“你这女娃子,平时话不多,说起来嘴巴比裂兽还要狠。”

夜刀没有看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力气?那就抓紧时间。你去守好背后。”

“我不需要听一个后辈的指挥。管好你自己。”

他们背靠着背,面对着涌来的兽群。

夜刀想起了那对母女。她想起了她们的尸体,想起了自己蹲在巷子里吐,想起了黑角递过来的那块布。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无辜者死去。

---

矿场的决战在另一种意义上进行着。

黑角站在穹顶的边缘,手里攥着泷居未来画的矿场结构图。红圈的位置他已经布置了三个,还剩四个。学者猫和工匠猫负责两个,泷居未来负责两个。人手刚好够。

问题在于时间。

穹顶在震动。火龙在穹顶中央挣扎,断尾处还在流血,但它的动作比之前更疯狂了。它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每一次源石炸药被安放在岩壁上,它就会朝那个方向喷出一团火,逼他们退开。

黑角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喘着气。太刀插在他脚边的地上,刀刃卷了三个口。

这把太刀他用了还不到一天。从重装干员转为使用太刀,他花了整个下午在营地里练习——挥刀、收刀、再挥刀。随从艾露猫教了他基本的招式,说“以气御刃,决胜于收放之间”。他的手腕肿了,虎口磨出了血泡,但他咬着牙练了下去。

现在,他必须用它来战斗。

“学者猫,还差几个?”

“两个喵!小工匠那边还有一个!”

黑角看了一眼结构图。剩下的两个位置都在火龙的正下方,要安放炸药就必须穿过它的攻击范围。

“俺去。”

学者猫拉住他的裤腿:“你疯了喵!你会被烧死的喵!”

黑角把它的爪子掰开。

“那你去?”

学者猫沉默了。

黑角笑了一下。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弯了弯。

“俺去。”

他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火龙看见了他。它的头转过来,黄色的竖瞳锁住了他的身影。嘴张开,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火焰。

黑角没有躲。他朝火龙的正下方跑去,火焰在他身后炸开,热浪把他推了一个踉跄,他稳住身体,继续跑。第二团火焰落在他左边三米的地方,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停。

他跑到了第一个位置。

从包里掏出炸药,固定在岩壁上,设定引爆器。动作很快,但火龙的反应更快。它的尾巴扫了过来,黑角来不及躲,只能用太刀挡了一下。刀被震飞了,他的身体也跟着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嘴里全是血。

他爬起来。

第二个位置在十米外。他的腿在发抖,左臂抬不起来了,但他在跑。

火龙低下了头。

它的嘴对准了他。

黑角看见了火焰在它喉咙里聚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他还在跑。五米,三米,一米——

他把炸药拍在岩壁上,按下引爆器。

火焰涌了过来。

“喵!”

工匠猫从侧面冲出来,把黑角撞开。火焰从他身边擦过,烧着了他的衣角。学者猫扑上来,用爪子拍灭了他衣服上的火,嘴里骂着“你这个愚蠢迟钝缓慢的长角怪人喵”。

黑角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穹顶。

“炸药……都布好了吗?”

“都布好了喵!”学者猫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个笨蛋喵!”

黑角闭上了眼睛。

“那就引爆吧。”

---

与此同时,在村庄的另一边,天灾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天空。

避难所前挤满了人。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背着包裹,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暗红色的云层在头顶翻滚,灰烬像黑色的雪一样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孩子们惊恐的眼睛里。

利藤裕站在人群中间,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村长!我们村子为什么会有避难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这场灾难是不是因为当时被封闭的矿场?”

人群骚动起来。

“村长!”

“矿场为什么要封锁?”

“是不是因为之前矿场中出现了那头不明怪物,你就封闭了矿场,还对村子隐瞒消息,才酿成了这样的灾祸?”

泷居应站在人群前面,他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利藤裕的声音比他更大。

“那避难所又怎么解释?你早早准备好肯定有所企图。你才是想从矿场中独占财富吧!你甚至还炸毁了洞穴,害死了那两名调查矿石病的医生!”

人群的骚动变成了愤怒。有人喊村长的名字,有人喊骗子,有人喊还我房子还我矿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兽潮来临前的森林。

泷居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避难所门口。泷居未来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她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

她开口了。

“你们闹够了没有?都住手。天灾就要来了,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了,难道还要在这里为了没有意义的泄愤而白白丧命吗?”

利藤裕转头看她:“好哇,又一个闹事的回来了。真是一家人。”

泷居未来没有理他。她走到人群中间,把笔记本翻开,从里面拿出一株植物。那株植物很小,根须上还沾着泥土,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点暗红。

“大家看到这株草了吗?是凉花草。受限于产地和产量,过去凉花草靠大家冒着生命风险采摘才得以收获。我身为生态学者,回来正是为了研究凉花草的人工种植以及异地育种的课题。而这株草,即是这趟研究中最大的发现——一株可以在其他地区生长的凉花草。”

利藤裕冷笑了一声:“你胡说!之前你就是要关闭矿场,祸害我们的生活!”

泷居未来没有看他。她看着人群,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她看着渡泽家的老奶奶,看着千野家的小女儿,看着石取家的父亲——他的矿石病已经控制住了,但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的确,源石危险又难以掌控。我甚至想找机会把矿场炸塌。可我也明白,没有源石就没有今天的生活。但大家想想,能够支撑我们走到今天的,真的是有或者没有源石吗?是当时的大家在努力地寻找,敢于去接触源石,才获得了脱离曾经艰难生活的机会。”

她举起那株凉花草。

“再远些,在没有源石的过去,猎人们与野兽搏斗求得生存,有无数的猎人为之殒身,但我们依然活了下来。勇气和希望是共同存在的,我们不曾放弃勇气。而希望,总会出现在我们身边。”

利藤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听她的!就是她当初想关闭矿场!矿场就是她毁掉的!”

但这一次,人群没有跟着他喊。

一个健壮的村民站了出来:“可是未来当时劝说我们关闭矿场,就是因为过度开采源石矿会引发天灾。现在天灾真的来了。是我们错怪了她。”

高大的村民跟着点了点头。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又一个人。

利藤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然后夜刀的脚踏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踩进了泥土里。

“你再多说一句话,”夜刀说,“脑袋就会被我踩进土里。”

她从利藤裕身上跨过去,走到人群面前。她的衣服上全是血,腿上的绷带被血浸透,双剑插在腰间的刀鞘里,刀鞘还在往下滴血。

“在场的人听好了。他,我脚下的这个人,先是破坏防护网企图用野兽制造混乱,又试图混淆大家视听来吸引注意力。在村子的另一边,有一帮人依照他提前做好的安排,正在私自转移大量资产,刚刚已经被我收拾干净了。”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排好队伍,有序前往避难所等待撤离。罗德岛的支援很快就到。要么你们自己走过去,要么被我打到昏迷抬过去。你们可以自己选。”

没有人说话。

然后泷居应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施术单元收了起来。

“夜刀干员,”他说,“谢谢你。”

他转向人群。

“乡亲们。我承认,我确实无比想要彻底关闭矿场。我也知道矿场的过度开发一定会招致灾难,避难所就是为这一天做的准备。为什么?因为大家对于源石矿太过依赖。近些年我们对矿脉的开采已经让源石微粒进入自然循环,危险早就在积蓄了。天灾是迟早的事,我们不得不放弃源石也是迟早的事。但之前我没有办法让大家立刻脱离矿场——我们村子所有人都是源石交易的受益者。”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现在,是终将面临的那天提前来临了。”

人群中有人在哭。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泷居应抬起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

“但是,”他说,“我们会活下去。我们会找到新的路。”

他转身走向森林的方向。

“村长!你要去哪里?”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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