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七星客之死(14)(2/2)
运费业睁开眼,盯着演凌:“你抓我,也是为了钱吧?”
“当然。”演凌坦然,“你这样的单族贵族子弟,活捉回去,赏金够我花半年。”
“就为了钱,你就杀人、绑架?”
“不然呢?”演凌嗤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正义?公道?别天真了。这世道,有钱才能活命。我有妻儿要养,有家要顾,不接任务,怎么活?”
运费业沉默。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未想过“怎么活”这个问题。食物从来是端到面前,衣物从来是备好送来,想要什么开口就有。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
但现在,他躺在这冰冷的地下密室,全身骨折,被当作货物绑架,而这一切的起因,竟是因为他想吃一口烧鹅。
多么荒谬,多么可悲。
“你杀了我吧。”他忽然说。
演凌一愣:“什么?”
“我说,你杀了我吧。”运费业语气平静,“反正我这样活着也是累赘。全身骨折,动不了,还要人照顾。你把我带回去,路上也是个麻烦。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至少……至少我能给七星客偿命。”
演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哈哈哈哈!三公子,你以为我傻吗?杀了你,赏金就没了。活捉和死尸,价格天差地别。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到这里,怎么可能杀你?”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运费业:“你给我好好活着。等雪小些,我就带你上路。到了凌族地盘,交了货,拿了钱,你就跟我没关系了。到时候你是死是活,是当奴隶还是被赎回去,都看你的造化。”
运费业别过头,不再说话。
演凌也不在意,转身离开密室。石门关上,室内重归昏暗。
运费业躺在硬板床上,看着石顶。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想起了南桂城,想起了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甚至想起了那个总是笨拙滑雪的心氏。
他们会来救自己吗?
也许不会。雪灾刚过,南桂城一片狼藉,他们忙着救灾,哪有时间管自己?而且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那就睡吧。睡醒了,也许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他这样想着,渐渐沉入睡眠。
公元七年十二月十日,河南区湖州城。
大雪再次降临。从清晨开始,雪片密集如席,很快将街道重新覆盖。气温降至零下二十四度,寒风呼啸。
宅院外,两辆雪橇车在街角停下。马匹喷着白气,车夫将车赶入一处废弃的院落藏好。
八人下车,活动冻僵的手脚。连续两日赶路,中途只在驿站短暂休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此刻不能休息。
他们找到了这处宅院。
线索是沿途打听来的。从南桂城到湖州城,官道只有一条。沿途驿站、茶棚、村庄,赵柳和公子田训一一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带着重伤者?有没有可疑人物经过?
起初毫无收获。大雪封路,行人稀少。但昨日傍晚,在一个小村庄,他们终于得到线索:有个男子背着个裹得严实的人,租了辆马车往湖州城方向去了。男子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不像寻常人。
顺着线索,他们追到湖州城。今晨在城中打听,有人认出这处宅院——宅院主人不常露面,但偶尔有人进出,行踪神秘。
此刻,八人潜伏在宅院对面的小巷中,观察情况。
宅院安静,门紧闭,窗户也关着。院墙不高,但墙头有碎玻璃——这是防贼的手段。院子里积雪平整,没有脚印,似乎无人出入。
“怎么进去?”葡萄氏-林香小声问。
公子田训观察片刻:“分两路。一路从正门,吸引注意;一路从侧面翻墙,潜入救人。”
“我去翻墙。”心氏说。她绑好雪橇——这两日赶路,雪橇一直带在身边。
“小心。”赵柳叮嘱。
心氏点头,悄然后退,绕到宅院侧面。这里有一棵老树,枝条伸进院墙。她抬头估算高度,约三米。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
这不是普通的跳跃,而是她训练多年的“超跳”技巧——通过特殊的发力方式和姿势调整,能跃出远超常人的高度。她在河北心阳的雪原上练过无数次,最高纪录是三米六。
此刻,她全力一跃。
身体如离弦之箭向上冲去。雪橇在空中保持平衡,双手抓住树枝,借力一荡,整个人翻过墙头,轻盈落在院内积雪上。落地时屈膝缓冲,几乎没有声音。
她解下雪橇,靠在树边,然后观察院内。
前院空荡,正屋门关着。侧屋窗户有灯光透出。她悄声移到正屋旁,找到一扇二楼的窗户——窗户虚掩,没有上栓。
她再次跃起,这次高度约两米五,双手抓住窗沿,引体向上,推开窗户,翻身进入。
室内昏暗,是间书房。书架、书桌、椅子,简单整洁。她小心走到门口,倾听外面动静。
楼下隐约有说话声,但听不清。
与此同时,正门方向。
公子田训七人悄悄接近宅院正门。门是木制,看起来并不厚重。红镜武想直接撞门,被赵柳拦住。
“小心机关。”赵柳低声说,“刺客狡猾,可能设了陷阱。”
他们仔细检查门周围。门缝、门槛、门环……没有发现异常。门上也没有锁,只是从里面闩着。
公子田训示意众人后退,自己上前,用短刀从门缝伸入,轻轻拨动门闩。门闩移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七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进入。
门内是前厅,陈设简单:桌椅、茶几、屏风。地上积雪被清扫过,露出青砖地面。室内无人,安静得诡异。
“分头找。”公子田训说。
七人散开,检查各个房间。厨房、储物间、卧室……都是空的,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家具上落着薄灰,似乎很久无人居住。
“不对劲。”赵柳皱眉,“太干净了。”
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大厅中央的地面忽然下陷!一块约两米见方的青砖地板向下翻开,露出四人来不及反应,直接掉了下去!
“小心!”公子田训和赵柳急忙后退。
但机关不止一处。天花板同时打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向公子田训和赵柳!网上缀着铁钩,一旦被罩住,难以挣脱。
公子田训拔刀劈砍,赵柳翻滚躲避。但网太大,覆盖了整个大厅。两人虽然避开要害,但手脚被网缠住,动弹不得。
“轰隆”一声,大厅四面的墙壁突然向内移动!是活动的夹墙,向中央挤压,要将被困者压扁!
“哈哈哈——”
大笑声从二楼传来。刺客演凌站在楼梯口,俯视着下方狼狈的众人。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呀。”他笑容满面,“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机关,怎么样?还满意吗?”
公子田训挣扎着,怒视演凌:“卑鄙无耻!”
演凌走下楼梯,悠闲地走到大厅中央。地面陷坑约两米深,法攀爬。天花板的网将公子田训和赵柳缠得结结实实,越挣扎缠得越紧。夹墙在距离他们三尺处停住,但随时可能继续挤压。
“跟坏人还用讲无耻吗?”演凌摊手,“我就是坏人,又怎样?”
他走到陷坑边,俯视。哦,红镜公子,你伟大的先知有没有预言到今天的下场?”
红镜武气得脸涨红,但说不出话。
演凌又走到公子田训和赵柳面前:“田训公子,赵柳姑娘,你们也是,大老远从南桂城跑来,就为了中我的陷阱?真是让人感动啊。”
“三公子在哪里?”赵柳冷声问。
“在安全的地方。”演凌说,“放心,他还活着,伤也没恶化。毕竟活人比死人值钱。”
“你要怎样才肯放人?”公子田训问。
演凌想了想:“放人?不可能。到手的赏金,怎么可能放手。不过你们嘛……”
他话未说完,二楼忽然传来响动。
演凌脸色一变,迅速转身冲向楼梯。
但已经晚了。
心氏从书房冲出,手中拿着一根从书桌上拆下的木棍,直扑演凌!她速度极快,演凌来不及拔刀,只能抬手格挡。
木棍砸在手臂上,演凌吃痛后退。心氏不给他喘息机会,连续攻击。棍法虽不精妙,但速度快、力道狠,演凌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你又是谁?”演凌边挡边问。
“救人的。”心氏简短回答,一棍扫向他下盘。
演凌跃起避开,终于抽出短刀。刀光闪动,心氏的木棍被削断一截。但她不退反进,用断棍戳向演凌胸口。
两人在楼梯口缠斗。心氏虽无兵器之利,但身法灵活,速度惊人,演凌一时竟拿不下她。
下方,公子田训和赵柳趁机挣扎。赵柳从靴中摸出一把小刀,割破网绳。公子田训也抽出佩剑,砍断缠身的网。
两人脱困,立刻冲向陷坑,放下绳索,救出
七人重获自由,迅速聚集。公子田训持剑,赵柳握刀,红镜武也捡了根木棍,其他人或拿椅子、或拿花瓶,围向楼梯口。
演凌见状,知道寡不敌众。他虚晃一刀,逼退心氏,转身冲向二楼。
“追!”公子田训下令。
众人冲上二楼。但演凌已不见踪影。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大开,窗外是后院。
他们追到窗边,只见演凌的身影在后院一闪,翻过院墙消失。
“别追了!”赵柳拦住想翻墙的红镜武,“先找三公子!”
众人返回宅内,彻底搜查。终于在书房发现密室入口——那个被搬开的木柜,露出向下的阶梯。
公子田训率先下去,其他人紧随。
密室中,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硬板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冲下来的众人。
“你们……你们真来了?”他声音哽咽。
耀华兴上前检查他的伤势:“还好,没恶化。”
“七星客……”运费业忽然说,“七星客死了。是我害的。”
众人沉默。赵柳蹲下身,看着运费业:“不是你的错。是刺客演凌的错。”
“可他是因为我才杀人的……”
“那是他的选择。”公子田训说,“你只是说了气话,动手的是他。”
运费业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流出。
众人将他小心抬出密室,安置在马车上。车夫已驾车到宅院后门等候。
上车前,心氏回头看了一眼宅院。二楼窗户依旧开着,风雪灌入。那个刺客演凌,此刻不知逃往何处。
但她有种感觉,这不是结束。
马车驶离湖州城,向南,向湖北区,向南桂城。
车厢内,运费业躺在厚毡上,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众人,忽然说:“回去后,我要戒掉贪吃的毛病。”
红镜武咧嘴一笑:“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言,你这次劫难后必定改过自新!”
众人忍不住笑了。连运费业也笑了,虽然笑容苦涩。
马车在雪原上疾驰,将湖州城远远抛在身后。
但刺客演凌的身影,如同这漫天风雪,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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