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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七星客之死(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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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七年十二月八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连续三日的大雪在昨夜后半夜终于减弱,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如铅。气温维持在零下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八十,这种湿冷已让城中居民麻木——或者说,已无力感受。街道积雪深及大腿,许多低矮房屋只露出半截门窗,烟囱冒出的炊烟在寒冷空气中几乎凝滞不动。

超级大雾开始缓慢褪去。从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渐渐转为能见度约三十米的大雾。这变化微乎其微,但在连续三日被困雾中的人们看来,已如同云开见日。街道轮廓重新显现,房屋的屋檐、牌坊的轮廓、远处城墙的垛口,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淡去的笔触。

滚雪球灾害在黎明时分终于停止。

最后的撞击发生在寅时末。一个直径约十八米的雪球从东北方向滚来,撞在城墙东段。撞击声依旧沉闷,但之后,再没有新的雪球滚来。丘陵方向的隆隆声渐息,只有风雪呼啸依旧。

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上散落着雪块、碎木、瓦砾。几处房屋完全倒塌,残垣断壁在雪中露出焦黑的木梁。其他房屋也多受损,屋顶被砸穿,墙壁开裂。但幸运的是,由于持续三日的救援,大部分百姓已转移到安全处,伤亡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救援工作仍在继续,但节奏已放缓。士兵和民夫们疲惫不堪,许多人直接在雪地上坐下休息,顾不得寒冷。他们脸上结着冰霜,手冻得红肿,棉衣被雪水浸透又冻硬,行动时发出咔嚓的摩擦声。

心氏在辰时初终于停下来。

她靠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下,解下雪橇,坐在门槛上。铁制雪橇板沾满雪泥,边缘有数道新添的划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多处冻伤,指甲缝里有血渍,是清理废墟时留下的。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双腿肌肉因长时间高强度滑行而颤抖。

但她救了许多人。

具体多少,她没数。也许上百,也许更多。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穿梭,在积雪深厚的街道上飞驰,将一个个受困者带出险境。她不敢停,因为每一次停顿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现在,终于可以停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刺痛,但意识清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些呼救声、哭泣声、感激声。她甩甩头,将这些声音赶走。

“姑娘,喝口热水吧。”一个老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

心氏睁开眼,接过碗:“谢谢老人家。”

汤是简单的姜汤,加了点红糖,温热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寒意。老妇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我儿子是你救出来的。他被压在房梁下,要不是你来得快,恐怕就……”

心氏摇摇头:“是大家一起救的。”

喝完汤,她感觉体力恢复了些。将碗还给老妇人,重新绑好雪橇。灾情缓解,但还有事要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医馆。

连续三日的救援,她几乎忘了那个地方。不,不是忘了,是潜意识里觉得那里应该安全。太医馆在城南,相对远离撞击点,而且有三公子运费业在,七星客应该会照顾他。

但真的安全吗?

心氏站起身,朝太医馆方向滑去。速度不快,每秒十米左右——她太累了,无法维持高速。街道上的救援人员看到她,纷纷点头致意。这三日,这个河北女子的身影已成为救援的标志,许多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记得那蓝色的披风和飞驰的速度。

与此同时,在其他街区,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七人也陆续停下了救援工作。

红镜武瘫坐在雪地上,背靠一堵断墙,大口喘气。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红镜氏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冻硬的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公子田训在城墙指挥台听取了最后一份伤亡报告。城墙多处受损,但主体结构完好。城内房屋倒塌十七处,部分损毁四十三处。百姓伤亡……他闭上眼睛,不想听那个数字。但军官还是报了出来:确认死亡九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逾百。

“比预计的少。”军官低声说,“多亏了救援及时。”

公子田训点点头,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九条命,还是没了。

耀华兴和葡萄姐妹在临时取暖点帮忙分发食物。热粥、姜汤、烤饼——都是简单的东西,但对冻饿三日的百姓来说,已是珍馐。寒春细心地将粥盛给老人和孩子,林香用她依旧活泼的语气安慰受惊的民众。

赵柳在统计各街区救援情况。她拿着炭笔和木板,记录哪里还需要人手,哪里物资短缺。她的字迹因寒冷而颤抖,但依旧清晰。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七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太医馆。

三日来忙于救灾,竟无人去查看那边的情况。

辰时三刻,众人陆续赶到太医馆。

馆舍外观还算完好。门前积雪被清理过,但很快又积起新雪。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公子田训率先推门而入。

然后他愣住了。

馆内一片狼藉。前厅的药柜东倒西歪,药材散落一地,混合着积雪和灰尘。桌椅翻倒,屏风碎裂,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有暗红色的污渍,早已冻成冰,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这……”随后进来的耀华兴捂住嘴。

葡萄姐妹脸色发白。红镜武瞪大眼睛,红镜氏则默默走到一处污渍前,蹲下身查看。赵柳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心氏最后一个进来。看到馆内景象,她心中一沉。

“分头查看。”公子田训的声音沙哑,“找找有没有人。”

众人散开。前厅、药房、诊室、病房……一间间查看。大部分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翻倒的家具和散落的物品。药童、医师、病人,全都不见了。

“这里!”葡萄氏-林香在后院走廊喊。

众人赶过去。走廊深处,一间病房的门大开着。林香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里面。

众人走进病房。

房间比前厅更乱。床榻被掀翻,被褥散落。小几翻倒,药碗摔碎,碎片混在药汁冻结的冰里。墙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有暗红色的溅射状污渍。

而在房间中央,堆着一堆染血的衣物。

是七星客平时穿的那身棉衣。衣物被利器划得破烂,浸透了暗红色液体,早已冻硬。旁边还有一顶七星客常戴的毡帽,同样染血。

“七星客……”红镜武喃喃道。

赵柳走上前,用刀尖挑起衣物查看。衣物破损处切口整齐,是利器所致。血迹分布……她皱眉,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找三公子。”公子田训声音低沉。

众人将馆舍彻底搜查一遍。没有三公子运费业的踪影。床榻附近有拖拽痕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在走廊。

回到前厅,众人沉默。馆外风雪呼啸,馆内死寂。

良久,赵柳开口:“我有一个猜测。”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七星客之死,”赵柳指着那堆染血衣物,“与刺客演凌有关。”

“演凌?”公子田训皱眉,“那个七星客?”

“不。”赵柳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一直以为的那个七星客,可能根本不是七星客。而是刺客演凌伪装的。”

众人脸色骤变。

赵柳继续说:“除了他,还有谁能在雪灾期间潜入太医馆?还有谁有机会对三公子下手?现在三公子失踪,七星客‘死’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刺客演凌伪装成七星客,趁雪灾混乱,杀害了真正的七星客,然后抓走了三公子。”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红镜武忽然一拍大腿:“我伟大的先知,终于知道直觉为什么不安了!”他激动地说,“因为三公子运费业出事了!所以我伟大的先知需要救他!”

这话让其他人都忍不住翻白眼。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氏、赵柳、心氏,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个逼样,我们直觉都有些不安,凭什么就他不安了?

但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公子田训迅速做出决定:“不管是不是刺客演凌,三公子失踪是事实。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怎么行动?”葡萄氏-寒春问,“我们连他被带去哪里都不知道。”

“有线索。”赵柳说,“如果真是刺客演凌,他属于凌族。凌族的活动范围主要在陕西、山西、河南三区。湖北区是单族地盘,他抓了人,必定会尽快离开。”

“向北。”公子田训接口,“河南区最近。”

“从南桂城到河南区,最快路线是经北门,过丘陵,走官道。”赵柳在地面上用炭笔画出示意图,“但大雪封路,官道难行。他带着一个重伤的三公子,速度不会太快。”

“我们追得及吗?”红镜武问。

赵柳看向心氏。这三日,心氏展现出的滑雪速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心氏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如果现在出发,我有把握追上。”

“但我们没有雪橇。”耀华兴说,“除了心姑娘,我们都不会那种高速滑行。”

“用马车。”公子田训说,“南桂城有驿站,征用最好的马匹和雪橇车。虽然比不上心姑娘的速度,但全力赶路,两日内应该能到河南区边境。”

“那就分两路。”赵柳说,“心姑娘先走,沿途追踪线索。我们乘马车随后。”

“我不同意。”公子田训摇头,“心姑娘一个人太危险。刺客演凌既然能伪装得让我们毫无察觉,必定不是简单角色。心姑娘虽然滑雪快,但未必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红镜武急了,“难道不救了?”

“救。”公子田训斩钉截铁,“但我们要一起去。马车虽慢,但八个人一起,互相照应。刺客再厉害,也难敌我们八人联手。”

这个提议得到众人赞同。

于是迅速准备。公子田训去驿站征用马车和御寒物资;耀华兴和葡萄姐妹准备干粮和药品;红镜武和红镜氏检查武器——虽然他们都不擅武艺,但带上刀剑防身;赵柳和心氏研究路线,规划最快行程。

午时,一切就绪。

两辆雪橇车停在太医馆前。马匹是驿站最好的四匹健马,喂足了草料,马蹄钉了防滑铁掌。车厢经过加固,铺了厚毡,准备了炭盆。每辆车配一名经验丰富的车夫。

八人分成两组。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坐前车;耀华兴、葡萄姐妹、心氏坐后车。

临行前,公子田训对留守的军官交代:“继续救灾,安抚百姓。我们去救三公子,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必定回来。”

军官郑重行礼:“公子放心,城在人在。”

马车启动,驶出南桂城北门。

城外,雪原茫茫。官道被积雪覆盖,但车夫熟悉路线,马匹奋力前行。雪橇车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向北延伸。

心氏坐在后车厢窗边,看着迅速远去的南桂城。三日救援,让她对这个城市有了奇特的感情。那些被救出的百姓的脸,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在绝境中依旧互相帮助的人们……

她握紧拳头。现在,要去救另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虽然三公子运费业贪吃贪睡,讨人嫌,但他是他们的同伴。同伴遇险,不能不救。

马车在雪原上疾驰,向北,向河南区。

同一时间,河南区湖州城,那处不起眼的宅院地下密室。

三公子运费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周围是石墙,室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温度比地上稍高,但依旧寒冷。他试图移动,但全身被固定——不是捆绑,而是用木板和布带将骨折处固定住,防止移位。

“醒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运费业转头,看到演凌坐在一张木椅上,正用布擦拭一柄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运费业声音沙哑,“这是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演凌放下刀,走过来,“放心,你的伤我处理过了,没恶化。”

运费业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七星客的脸,但表情完全变了。温和谦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锐利。

“你到底是谁?”运费业问。

“刺客演凌。”演凌坦然承认,“凌族人。”

“七星客呢?”运费业想起太医馆里那堆染血衣物,“你把他怎么样了?”

演凌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把七星客给杀了。一刀捅死,干净利落。他现在再也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希望他死吗?我满足你的需求了。”

运费业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你……你胡说!我没真想杀他!我就是……就是生气说说!”

“哦?”演凌挑眉,“不想杀?那你想怎样?让他继续看着你,不让你吃东西?让你每天喝淡粥?”

“那也比杀了他好!”运费业声音颤抖,“我确实恨他管着我,恨他不让我吃烧鹅,但……但我没想要他死啊!”

演凌耸耸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我一刀捅进去,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断气了。”

他描述得越详细,运费业越难受。脑海中浮现出七星客温和的笑容,那个总是耐心劝他喝药、帮他掖被角、听他抱怨的七星客。就因为自己一句气话,就死了?

“是我害了他……”运费业喃喃道,“虽然是你动的手,但如果不是我……”

“对,就是你害的。”演凌冷酷地打断他,“你贪吃、贪睡、任性、自私。如果不是你非要吃烧鹅,如果不是你威胁要告状,我可能还不会杀他。但你说‘宁愿让他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运费业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渗出,但很快被寒冷冻住。

“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低声说。

演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消失。“现在知道也没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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