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梦 第5章 5(2/2)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它不是程序,不是规则,它有目的,有意志。我要知道它想要什么。
“权限不足。宿主需完成确保云望舒完成复仇任务后,方可解锁更高权限。”
又是这套,柳漾冷笑,你们系统,除了权限不足还会说什么?
“还会说:宿主当前生命体征不稳定,建议立即疗伤。”
柳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有一道伤口,是阿五临死前反扑留下的,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到了手肘。她没觉得疼,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疼。
柳娘。
云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漾转身,看到少女站在月光下,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她的还在滴血,刀柄上的二字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舒儿,柳漾说,怕吗?
这是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云望舒说不怕。这一次,她沉默了。
她说,声音很轻,但不是怕杀人。舒儿怕的是……
她走近,近到柳漾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舒儿怕的是,柳娘会离开。阿五说,天道要您死。舒儿想知道,天道是什么?舒儿能杀它吗?
柳漾愣住了。她看着云望舒——这个十岁的少女,刚刚杀了第一个人,却不是在想我变了,而是在想我能保护柳娘吗。
天道……她斟酌着词句,是一种规则。就像春夏秋冬,就像生老病死。它想让事情按照的样子发展,而我……
她苦笑,我是那个不应该。我改变了太多,所以它要抹除我。
那舒儿呢?云望舒问,舒儿也是不应该吗?因为柳娘改变了舒儿的命运,所以舒儿也是天道要抹除的对象?
柳漾沉默了。她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云望舒在原作里会死,会换心,会变成血衣罗刹。现在这些都被她改变了,所以天道要把一切拉回。
她说,诚实得残忍,你也是不应该。但柳娘会保护你,就像今晚这样。无论来多少杀手,无论天道派多少修正者,柳娘都会……
柳娘会死,云望舒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柳娘的身体在崩解,舒儿看得到。柳娘每次使用那个撕裂空间的能力,就会透明一点。舒儿不傻,舒儿一直在看。
柳漾的手指收紧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云望舒全都知道。
舒儿……
舒儿不要柳娘保护,云望舒说,上前一步,抓住柳漾的手,舒儿要保护柳娘。从今晚开始,舒儿不再是少宗主,不再是灵根通明之体,不再是柳娘要保护的。舒儿是柳娘的刀,柳娘指向哪里,舒儿就杀向哪里。
她顿了顿,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直到舒儿强到能杀天道为止。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一种养虎为患的骄傲。
她说,那柳娘等着。等舒儿强到能保护柳娘的那一天。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要兑换共生契。把我的命,和她的命绑在一起。她死,我死;我死,她……
“共生契:可将宿主与目标生命绑定,一方死亡,另一方同步死亡。兑换需积分点。宿主当前积分:-6730点(债务)。是否继续透支?”
透支。
“警告:宿主已连续透支六次,债务累计至未来二百年。若任务失败,宿主将面临存在抹除灵魂湮灭永不入轮回惩罚。确认?”
确认。
柳漾低头,看着云望舒握着她的手。那双手还小,还有茧,还在微微发抖——因为杀人后的肾上腺素,因为愤怒,因为……爱。
确认,她又说了一遍,一千遍,一万遍,一亿遍,也确认。
清理现场花了三个时辰。
柳漾教云望舒怎么处理尸体,怎么消除痕迹,怎么在血泊中辨认有用的情报。她们从阿七身上搜出了天道令的残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抹除变数,回归正轨。
什么是?云望舒问。
就是你死,我疯,世界按照既定的剧本运行,柳漾说,声音冷得像冰,但她们忘了,剧本是我写的。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她把残片烧掉,看着灰烬在夜风中飘散,从今天起,重组。不再分、、,只有一条规矩——忠诚于云望舒,或者死。
云望舒?少女愣了一下,不是柳娘?
是我,柳漾转头,看着她,但我会死。你会活。所以她们要忠诚的,必须是你。
云望舒沉默了。她看着柳漾——这个浑身是血、刚刚屠杀了旧部的女人,这个说我会死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女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柳娘在交代后事。
舒儿不要,她说,声音发颤,舒儿不要,不要势力,不要任何东西。舒儿只要柳娘活着。如果柳娘死了,舒儿就……
就怎样?柳漾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好奇,就自杀?就疯掉?就变成天道想要的那个血衣罗刹
她走近,捧起云望舒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舒儿,柳娘教过你,最蠢的死法,是为了别人去死。柳娘改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再为我死一次。柳娘要你活着,好好地、完整地、带着柳娘教给你的一切,活下去。
那柳娘呢?云望舒问,眼泪终于掉下来,柳娘教舒儿活下去,那柳娘自己呢?柳娘就不值得活下去吗?
柳漾愣住了。她看着云望舒的眼泪,那滚烫的、咸涩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像是要烫伤她的灵魂。
舒儿……
舒儿知道柳娘为什么杀人,云望舒说,声音哽咽但清晰,不是为了保护锦岚宗,不是为了保护什么,是为了保护舒儿。每一次,每一次柳娘浑身是血地回来,都是为了舒儿。舒儿不傻,舒儿一直知道。
她抓住柳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所以舒儿这里,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舒儿的心跳,是为了柳娘跳的。舒儿杀人,是为了柳娘杀的。舒儿活着,是为了柳娘活着的。柳娘说最蠢的死法是为了别人去死,那舒儿告诉柳娘——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柳漾从未见过的、带着疯狂和偏执的笑容,舒儿愿意做最蠢的人。如果柳娘死了,舒儿就死。天道要抹除柳娘,就先抹除舒儿。舒儿是柳娘的,那舒儿就让这个大到天道也吞不下!
柳漾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养出了什么。
不是怪物。是镜子。是她自己的镜子。那个在现代为了云望舒的柳漾,那个穿越后不惜一切代价改变剧情的柳漾,那个透支寿命、透支灵魂、透支一切也要保护这个人的柳漾。
现在,云望舒变成了她。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现在债务多少了?
“当前债务:未来二百年无法使用系统商城,且需完成额外任务确保云望舒建立望柳宗并存活至飞升以偿还债务。宿主当前剩余寿命:八个月。”
八个月……柳漾算了算,够看到她十一岁。够教她和。够……
够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剩下的时间里,她要把一切都教给云望舒。怎么杀人,怎么爱人,怎么在失去一切之后,还能笑着活下去。
还有,怎么忘记她。
柳娘?云望舒担忧地看着她,您在发呆。
没什么,柳漾揉她的脑袋,手感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但还是很温暖,柳娘在想,今晚的事,怎么跟你娘亲交代。
实话实说,云望舒说,就说舒儿杀了人,柳娘杀了叛徒,我们一起清理了门户。娘亲会理解的。
你娘亲会吓死。
那柳娘就吓死她,云望舒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反正柳娘擅长这个。每次柳娘浑身是血地回来,娘亲都以为您要死了,结果您每次都活得好好的。这次也一样。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有一种被你打败了的认输。
她说,那我们就去吓死你娘亲。然后,明天开始,教你。
真的?云望舒眼睛一亮。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晚的事,柳漾说,目光灼灼,你要记住。记住杀人的感觉,记住血的味道,记住……
她顿了顿,记住柳娘为你杀人时,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柳漾看着她,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她想说在想保护你,想说在想改变你的命运,想说在想我怎么这么蠢,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但最后,她说出口的,是最真实的那个答案:
在想,为你杀人,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痛快的事。
云望舒愣住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有和柳漾一模一样的、为了在乎的人不惜一切的决绝。
舒儿记住了,她说,柳娘为舒儿杀人,很痛快。那舒儿为柳娘杀人,也会很痛快。从今往后,舒儿和柳娘,一起痛快。
她伸出手,小拇指勾住柳漾的小拇指,像小时候拉钩约定那样,说定了。一起痛快,一起活着,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一起死,也行。
柳漾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她的的结果。她把云望舒养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小、更偏执、更不顾一切的她。
而这,恰恰是天道最害怕的。
说定了,她说,勾紧那根手指,一起痛快,一起活着。死的事,以后再说。
她们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血泊在她们脚下干涸,尸体在她们身后冰冷,但她们的手是热的,心是跳的,灵魂是……相连的。
柳娘,云望舒突然说,舒儿有个问题。
您为谁杀人?
柳漾转头,看着她。十岁的少女,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像星。她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暴雨夜,她第一次杀人,为了活下去。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清晨,她建立,为了变强。想起无数个夜晚,她浑身是血地回来,为了……
为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只为你。
云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偏执,有一种终于得到答案的释然。
舒儿也是,她说,只为柳娘。
她们在晨光中相视而笑,像是两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高处,灰白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在记录,在……颤抖。
天道意识到,它惹错了人。
不是柳漾。是那个十岁的、刚刚杀了第一个人、笑着说只为柳娘的云望舒。
那个比柳漾更疯、更偏执、更不顾一切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