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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梦 第5章 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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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漾在锦岚宗的第十三年,学会了什么叫养虎为患。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只虎——十岁的云望舒,已经能徒手折断成年人的手腕,能在三息之内辨出茶里的七种毒药,能在柳漾的杀气笼罩下安然入睡。

柳娘,云望舒最近改口了,不再叫,而是跟着沈清辉叫,我今天把赵家的探子打了。

柳漾正在研磨药粉,闻言手一抖,珍贵的龙血竭撒了一半。她顾不上心疼,转身盯着云望舒:哪个赵家?

还有哪个?云望舒歪头,一脸无辜,就是总给舒儿送的那个赵家。今天他们在山下集市设了摊位,卖灵兽幼崽,实际是想引舒儿出去。舒儿将计就计,跟到巷子里,然后……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的动作,那个探子的胳膊,现在应该还挂在巷口的槐树上。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有一种我教的终于派上用场的骄傲,但更多的是——恐惧。

恐惧自己养出了一只怪物。恐惧这只怪物会在某一天,不再需要她的保护。恐惧……恐惧自己会对这只怪物,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舒儿,她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你知道将计就计的后果吗?

知道,云望舒点头,如果舒儿猜错了,如果那不是探子,真的是卖灵兽的商人,舒儿就伤了无辜。所以舒儿先试探了——舒儿说赵家主最近身体可好,他答托少宗主的福。普通人不会知道舒儿是少宗主,更不会知道赵家主和锦岚宗的关系。

柳漾沉默了。完美的逻辑。完美的判断。完美的……残忍。

你几岁开始怀疑他是探子的?

第一眼,云望舒说,他的鞋。卖灵兽的商人,鞋上应该有兽粪、泥土、草屑。但他的鞋太干净了,只有城内的灰。而且,他的虎口有茧,是握剑的茧,不是抱灵兽的茧。

柳漾想起自己教过这些。在无数个寅时的清晨,在雾气弥漫的后山,她指着各种细节,告诉云望舒怎么分辨真话和谎言,怎么在微笑的人身上嗅出杀意。

她以为那只是,没想到云望舒把它们变成了。

柳娘?云望舒凑近,小脸上出现担忧,您不高兴?

没有,柳漾揉她的脑袋,手感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柳娘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您不老,云望舒认真地说,您只是太累了。柳娘,您昨晚又咳血了,舒儿闻到了。

柳漾的手指僵住。她以为藏得很好——用清心丹压下血腥味,用易容术遮住眼下的青黑,甚至在睡前特意换了衣裳。但云望舒还是闻到了。

舒儿的鼻子,她苦笑,比狗还灵。

柳娘教的,云望舒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突然收敛表情,但舒儿不喜欢这个味道。柳娘的血,比以前更苦了。舒儿想知道,柳娘还能陪舒儿多久?

柳漾看着她,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不,已经不是孩子了。十岁的云望舒,身量已经到柳漾肩膀,眉目间有了少女的轮廓,眼神却比她见过的任何杀手都冷静。

很久,她说,谎言脱口而出,柳娘会陪舒儿很久。

多久?

直到舒儿不需要柳娘为止。

云望舒看了她很久,久到柳漾以为她不信。然后,小孩——不,少女——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笨拙的、生硬的拥抱。云望舒显然不擅长这个,手臂僵硬,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柳漾的肋骨勒断。但柳漾觉得,这是她十三年来,最温暖的一个拥抱。

舒儿永远需要柳娘,云望舒的声音闷闷的,从柳漾肩窝里传出来,所以柳娘要永远活着。这是命令。

柳漾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回抱云望舒,感受那已经有些单薄的少女身形,在心里对系统说:我要兑换续命丹,能延长寿命的那种。

“续命丹:可延长宿主寿命一年,兑换需积分5000点。宿主当前积分:-1730点(债务)。是否继续透支?”

透支。

“警告:宿主已连续透支五次,债务累计至未来一百二十年。若任务失败,宿主将面临存在抹除灵魂湮灭惩罚。确认?”

确认。

柳漾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云望舒的发间。那里有少女特有的清香,混着剑鞘的皮革味和清晨露水的湿气。她贪婪地呼吸着,像是在汲取某种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养分。

确认,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千遍,一万遍,也确认。

剧情修正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三个月后,一个寻常的春日。云望舒按照惯例,每月初一下山——这是柳漾坚持的,说温室里长不出能杀人的刀。沈清辉虽然担心,但拗不过两人,只好派了十二名暗卫跟随。

但暗卫全死了。

柳漾收到消息时,正在幽州分舵处理账务。传讯符是的紧急暗号,只有三个字:少宗主危。

她扔下账本,直接撕裂空间——这是系统兑换的禁术,每次使用消耗三年寿命。但她顾不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云望舒不能死。云望舒死了,她穿越的意义就没了。她这十三年,就全成了笑话。

现场比想象中更惨。

十二名暗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死状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一击毙命,没有反抗痕迹。凶手是专业人士,而且是级别的专业。

云望舒不见了。

柳漾站在血泊中,手指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用系统扫描现场,寻找云望舒的气息标记——那个她七年前留下的、能跨越千里追踪的印记。

找到了。在城东,废弃的城隍庙,还有……

柳漾的瞳孔收缩。还有另一股气息,熟悉得让她血液凝固。那是的气息,是她亲手训练的、绝对忠诚的级别的杀手。

有叛徒。

城隍庙里,云望舒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有血,但眼神清醒。她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戴着标志性的鬼脸面具,正在擦拭剑上的血。

你们是谁?云望舒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不是赵家,不是钱家,不是任何我知道的势力。你们的杀人手法,和柳娘教的一样。

黑衣人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

少宗主聪明,他说,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聪明救不了命。有人花钱买你的灵根,我们收钱办事。

我的灵根?云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不符合年龄的嘲讽,灵根通明之体,千年难遇,但只能在活体中抽取。你们绑我,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活捉。那你们最好小心点,别让我找到机会——

找到机会怎样?

找到机会,云望舒歪头,眼神突然变得和柳漾一模一样,黑得发亮,冷得刺骨,我会让你们后悔出生。

黑衣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杀过无数人,从未见过这种眼神——那种我死了也要拉你垫背的疯狂,那种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的笃定。

就在这时,庙门碎了。

不是被踹开,是被开。空间像破布一样裂开,柳漾从裂缝中踏出,黑衣如墨,长发飞扬,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

找到你们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审判,影子

黑衣人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的首领,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先生。

首领?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也想问。我给你们功法,给你们丹药,给你们的机会,让你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下。为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摘的成员,今年才十九岁,她亲手从魔窟里救出来的。

因为天道,阿七说,声音颤抖,首领,您教过我们,要信因果,信轮回。但您没告诉我们,您自己就是最大的。您改变了太多,天道要修正,要抹除您,要……

他看向云望舒,要抹除您在乎的一切。我们接到的是天道令,不是普通的雇佣。首领,您逃不掉的。今天就算我死,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柳漾没有让他说完。

她的刀比他的声音快。阿七的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带着那种我在拯救你的狂热。柳漾接住那颗头,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轻声说:我教过你们,不要相信任何。你们忘了。

她扔下头颅,走向云望舒。少女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刚刚斩首了旧部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柳娘,她说,您的手在抖。

柳漾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杀人,是因为后怕。她差点来晚了,差点失去她,差点……

舒儿,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怕吗?

不怕,云望舒说,舒儿知道柳娘会来。

为什么?

因为柳娘说过,云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柳漾熟悉的、她亲手教出的偏执,无论舒儿在哪里,柳娘都能找到。舒儿信了。

柳漾看着她,突然很想哭。但她不能哭。柳漾从不哭,至少不在人前,至少不在云望舒面前。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要知道,还有多少背叛了。

“扫描中……当前成员:七人。背叛者:七人。剩余忠诚者:零。”

柳漾闭了闭眼。她亲手建立的,她最信任的七把刀,全都在天道面前倒戈了。

他们现在在哪?

“分散在城内七处,正在向城隍庙集结。预计到达时间:一刻钟。”

很好,柳漾说,声音冷得像冰,省得我一个个找。

她解开云望舒的绑绳,把一柄短刀塞进她手里——那是云望舒五岁时,她送的。

怕杀人吗?她问。

不怕,云望舒握紧刀柄,柳娘教过,该杀的人,不杀就是害己。

那跟我来,柳漾转身,走向庙门,今天柳娘教你最后一课——怎么清理门户。

那一夜,幽州城内的居民听到了从未有过的惨叫。

不是一声,是七声,分散在七个方向,却奇异地同步。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地狱的合唱。

柳漾带着云望舒,从城隍庙杀到醉仙楼,从醉仙楼杀到赵家别院,从赵家别院杀到城外的乱葬岗。七个,七个她曾经亲手救下、亲手训练、亲手给予希望的人,全都死在她的刀下。

最后一个,是个女人。柳漾记得她的名字——阿五,擅长易容,曾经在任务中假扮过云望舒的侍女,陪了她三个月。

首领,阿五临死前说,嘴角溢出血沫,您知道吗?天道说,只要您死,云望舒就能活。您选吧,是您死,还是她死?

柳漾的刀停在她的咽喉前,微微颤抖。

天道骗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死了,舒儿会疯。她会变成你们最害怕的样子,会杀光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会……

她顿了顿,会变成我。而你们,不会想看到那个我。

刀光闪过,阿五的头颅滚落。柳漾接住她的身体,轻轻放下,像是在放一个睡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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