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 第6章 6(2/2)
她感觉到林喜柔坐了起来。
感觉到那双冰凉的手指,轻轻撩起了她后颈的头发。
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带着暴雨泥土气息的呼吸,喷在了她的皮肤上。
林喜柔在嗅她。像蛇在确认巢穴里的温度,像野兽在检查幼崽的生死。
柳漾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但她立刻调整过来,甚至故意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翻了个身,面向林喜柔,把自己的颈动脉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她在赌。赌林喜柔的克制力,赌她不会真的咬下去。
她赌赢了。
林喜柔的手指停在她的颈动脉上,颤抖着,摩挲着,指甲变尖又收回,变尖又收回,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自我拉锯。
……为什么不逃,林喜柔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要对我笑……
她的手指收紧,在柳漾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然后又松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你会后悔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疲惫,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说着,突然低下头,用嘴唇——不是尖牙,而是柔软的、冰凉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柳漾的额头。
那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吻,带着地枭所不懂的、人类才会有的温柔。
然后,她躺了回去,背对着柳漾,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具尸体。
柳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林喜柔的背影。那背影在发抖,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指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二合丹进度:70%”
“检测到目标虐猎物时自己更痛行为模式,深度自我拉扯阶段深化。”
“提示:建议宿主在适当时机给予反向安抚,以突破目标心理防线。”
柳漾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林喜柔。
林喜柔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放开我。
我冷,柳漾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您身上凉凉的……抱着舒服……
这是谎言。林喜柔身上像冰块一样,怎么可能舒服?但柳漾把脸埋进她的后背,手臂收紧,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猫。
林喜柔的呼吸乱了。
……我会冻伤你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柳漾从未听过的慌乱,柳漾,放手,你会……
我不怕,柳漾打断她,声音轻得像是在撒娇,您不是说过吗……我迟早会变成和您一样的温度……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彻底崩溃的话:
……在那之前,让我多抱一会儿,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柳漾感觉到林喜柔的手,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臂上。那动作不是推开,而是……握住,像是怕她消失一样,紧紧地握住。
……只有今晚,林喜柔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明天……明天我就把你锁起来,不让你靠近我……
她说着,转过身,把柳漾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柳漾的肋骨都在发疼。
但柳漾没有喊疼。她只是把脸埋进林喜柔的颈窝,闻着那股暴雨泥土的气息,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黑芝麻馅的微笑。
“二合丹进度:75%”
“检测到目标反向依赖形成,建议下一步创造自残阻止场景,以获取核心值。”
凌晨三点,柳漾被一种奇怪的、类似于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床位空了。林喜柔不在床上,但那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压抑的,沉闷的,带着某种自我毁灭的狠厉。
柳漾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浴室。门没有关严,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一幕让她心底一颤的场景。
林喜柔站在镜子前,上半身赤裸,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和上面密布的青黑色鳞片。她的指甲——那双涂着暗红甲油、优雅得体的指甲——此刻正疯狂地挠着墙壁,在混凝土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把银色的、造型诡异的刀,在割自己的手臂。
不是自杀。地枭不会自杀。她是在……惩罚自己。
惩罚什么?惩罚刚才那个拥抱?惩罚那个额头吻?还是惩罚……竟然渴望温暖的自己?
林总……
柳漾推开门,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
林喜柔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柳漾,竖瞳在昏暗里扩张成一种诡丽的、近乎全黑的朱砂色。她的手臂上布满了伤口,紫黑色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流,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出去,她说,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你该看的。
我不出去,柳漾走向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您在伤害自己,我不能……
我说出去!林喜柔突然暴喝,手里的刀指向柳漾,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看不看?
她的声音在颤抖,刀尖也在颤抖,我只是一个怪物,一个从血囊堆里爬出来的怪物……我吞噬人类,我杀死同伴,我连自己的同类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地枭的眼泪是淡红色的,像是稀释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柳漾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黑暗中自我撕裂的疯子,心底某个地方突然软了。
不是算计,不是狩猎,是一种真实的、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心疼。
……我知道,她轻声说,走向林喜柔,无视那把指向她的刀,我知道您是地枭,我知道您做过什么,我知道您……
她走到林喜柔面前,伸手,握住了那把刀,刀刃割破她的手掌,鲜血涌出,但她没有松手。
……但我也知道,她看着林喜柔的眼睛,您刚才吻了我的额头。我知道您把我护在左边。我知道您……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彻底崩溃的话:
……我知道您,在努力学着爱我。
刀一声掉在地上。
林喜柔看着柳漾流血的手掌,看着那双杏眼里闪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突然意识到——她才是那个被狩猎的猎物。
从始至终,都是。
……疯子,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们两个……都是疯子……
她伸手,把柳漾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柳漾的伤口抵在她的鳞片上,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丽的、近乎黑紫色的光泽。
……我不会说爱,林喜柔在柳漾耳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发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可以学……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最接近告白的话:
……你可以教我吗?
柳漾埋在她的怀里,闻着血和暴雨泥土混合的气息,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可以啊,她说,声音甜得像蜜,但学费……很贵的。
“二合丹进度:85%”
“爱意值获取达标,胚胎初步形成。”
“新任务:在24小时内完成地枭式圆房,以稳固胚胎。”
窗外(虽然这里没有窗),模拟的晨光渐渐亮起。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地下巢穴里,两个疯子相拥而泣,血迹斑斑,却又奇异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