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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青壤 第6章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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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九罗的气息在集团大楼外徘徊了十七分钟后终于消失。

柳漾数着秒,在林喜柔的怀抱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频率——不是恐惧,而是那种终于安全了的虚脱感。她的脸颊贴着林喜柔的锁骨,能感觉到那块青黑色的鳞片正在慢慢平复,从炸起的防御状态恢复到贴合皮肤的温顺。

她走了。林喜柔说,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地枭特有的、类似于洞穴回响的共鸣。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那双冰凉的手指还插在柳漾的头发里,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从发根到发尾,动作机械而偏执。

林总……柳漾轻声唤她,您弄疼我了。

林喜柔的动作顿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柳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被抓乱的头发,看着她脖子上那片被自己指甲刮出的红痕。

……抱歉。

这个字从林喜柔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地枭不说抱歉,地枭只吞噬和标记。但此刻,她看着柳漾皮肤上的痕迹,感觉到一种陌生的、类似于人类的情绪在胃里翻腾。

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柳漾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喜柔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割伤,是刚才握刀时太用力,被自己的指甲划破的,您流血了。

不用。林喜柔猛地抽回手,地枭的血……对人类有毒。

她说着,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但柳漾已经看到了——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接近于黑莓汁的深紫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彩虹般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似的在伤口边缘蠕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纯度地枭血液,血液丹解锁条件部分达成。”

“提示:目标自愿为你流血(非攻击性质)可完全解锁血液丹,建议创造保护性受伤场景。”

柳漾在心底记了一笔,面上却露出担忧的表情:那您……不疼吗?

林喜柔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不疼,她说,地枭……感觉不到疼。

这是谎言。柳漾知道。刚才在处理聂九罗的气息时,她分明看到林喜柔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那是极度紧张的生理反应。地枭不是没有痛觉,只是习惯了压抑,习惯了在黑白涧的血囊堆里,把疼痛当成生存的背景音。

那我能感觉到,柳漾轻声说,抓住林喜柔背在身后的手,将它拉到自己面前,我帮您……吹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那道伤口。

林喜柔的呼吸瞬间停滞。

别——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柳漾,别碰……

但已经晚了。柳漾的呼吸喷在那道伤口上,温热,潮湿,带着年轻人类特有的、让地枭上瘾的生命力。林喜柔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不是因为毒性,而是因为渴望——渴望这个人类把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一切都融进那道伤口里。

……疯子。林喜柔低声说,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攥住了柳漾的衣角。

她没有推开她。她甚至……微微前倾,让那道伤口更深地暴露在柳漾的呼吸里。

柳漾看着她的反应,在心里笑了。但面上,她依然保持着那种怯生生的、带着点天真残忍的专注,轻轻对着那道伤口呼气,一下,又一下。

还疼吗?她问,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林喜柔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伤口边缘的紫血都凝固成了痂。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柳漾意想不到的事——她抬起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住了柳漾的下巴。

……你才是那个会疼的人,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晚开始,你睡我的房间。

柳漾眨了眨眼:

别误会,林喜柔立刻补充,语速快得像是怕泄露什么秘密,聂九罗可能还会回来,我必须……必须确保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她说着,松开柳漾,转身走向衣帽间,背影僵硬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带上你的枕头,你的牙刷,你的……随便什么东西。总之,今晚开始,不准离开我身边超过三米。

“二合丹进度:62%”

“检测到强制同居场景,同房气息获取加速。”

柳漾站在原地,看着林喜柔消失在衣帽间门后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强制同居?不,这是地枭的筑巢本能。林喜柔正在把她往自己的巢穴里搬,一块砖一块砖地,把她砌进自己的生活里。

而柳漾,正是那个最优秀的泥瓦匠。

林喜柔的卧室在地下三层的最深处,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重的混凝土墙,唯有一扇厚重的铅门,据说能挡住核辐射——也能挡住阳光。

地枭不需要阳光,林喜柔一边开门一边解释,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我们需要的是……黑暗,和安静。

门开了,柳漾愣住了。

她以为会看到某种洞穴般的、堆满骨头和兽皮的原始居所。但眼前的房间……出乎意料地……温馨?

黑色的丝绒床单,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一面墙是嵌入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人类的书籍——《百年孤独》、《追忆似水年华》、《小王子》的精装本,甚至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安徒生童话》。

另一面墙则挂满了画。不是那种血腥的、地枭风格的狩猎图,而是温柔的、几乎带着忧郁的风景画——极光,雪山,深夜的海,还有……一间在森林里的小木屋,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

您……喜欢看书?柳漾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林喜柔的动作僵了一下。她快步走向那面书架,背对着柳漾,……无聊时的消遣。

那幅画呢?柳漾走向那面挂满画的墙,指着那间小木屋,好漂亮,是在哪里?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架的边缘,指甲在木头上留下细小的划痕。

……不存在的地方,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地枭……不能在阳光下生活。那是……一个梦。

柳漾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挺拔,依然优雅,但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它看起来孤独得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墓碑。

那我们一起造一个吧,柳漾轻声说,不是梦,是真的。我可以……

你不可以。林喜柔猛地转过身,竖瞳收缩,柳漾,别再说这种话。别给我希望,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柳漾心底一颤的话:

……然后在我习惯之后,再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柳漾看着林喜柔,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里闪烁的、近乎脆弱的光芒。她突然明白了——这位地枭首领,这位从白瞳鬼血囊堆里爬出来的疯子,她不是在害怕失去猎物,她是在害怕失去……陪伴。

地枭活得太久,久到忘记了怎么建立联系,久到把每一次靠近都当成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离开,柳漾说,走向她,我发誓。

地枭不信誓言,林喜柔冷笑,我们只信……

信什么?

林喜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柳漾读不懂的苍凉,……信死亡。只有死亡,是永恒的。

那一夜,柳漾第一次真正地和林喜柔同床。

不是之前那种雷雨夜闯入的意外,也不是被圈禁的被动,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平等的共眠。林喜柔给了她一个枕头,一床被子,甚至还问她你习惯睡左边还是右边——虽然问完之后,她就强行把柳漾按在了右边,理由是左边靠近门,如果有刺客,你会先死。

但柳漾注意到,林喜柔自己睡在了左边。

您不是说左边危险吗?她问,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闭嘴,林喜柔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睡觉。再说话,我就把你绑起来。

柳漾乖乖闭嘴,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让它听起来像是已经入睡。

但她没有睡。她在等。

等林喜柔以为她睡着了,等那位地枭首领露出在黑暗中才会显露的、真实的面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柳漾的轻而快,林喜柔的慢而沉,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潮汐。

然后,柳漾感觉到了。

林喜柔动了。

动作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但柳漾感觉到了床垫的轻微震动。她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完全放松,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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