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 第2章 2(2/2)
站住。林喜柔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过来。
柳漾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她:林总?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盘子,手里还握着那把银质餐刀。突然间,她手一滑,刀刃划过左手食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血。颜色更深,更浓稠,几乎是黑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而且……没有血腥味,反而带着一种冷冽的、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
林喜柔看着那滴血,又看了看柳漾的脖子,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她在克制。克制扑过去咬断那根动脉的本能。
出去,林喜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午不用上班了,回你的房间,锁好门,不准出来。
可是您的手……
我让你出去!林喜柔猛地抬头,竖瞳已经完全张开,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她手里的餐刀被捏变了形,银质的刀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柳漾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但当她跑到楼梯拐角,确认离开了林喜柔的视线范围后,她停了下来,靠在墙上,摸了摸自己狂跳的胸口。
进度怎么样?她在心里问系统。
“气息丹进度:40%”
“目标因克制本能产生自我损伤,心理压力值+50,对你的已转化为。”
很好,柳漾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得逞的笑,看来今晚可以加把火了。
深夜,暴雨如期而至。
柔山集团地表的玻璃穹顶被雨点敲打得噼啪作响,而地下三层则完全听不到这种噪音,只有中央空调系统模拟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柳漾躺在床上,听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
“雷雨天气检测到,目标区域(林喜柔主卧)温度下降至16℃,建议宿主执行恐惧投射计划。”
“提示:地枭对弱小的保护欲与吞噬欲同源,激发前者可暂时压制后者,并加速气息交换。”
柳漾坐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真丝吊带,外面罩了件薄得透明的纱质罩衫,完美诠释了怕雷吓得魂不附体所以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了的设定。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那扇黑木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颤抖。
里面没有回应。
林总……柳漾开始带哭腔,林总您睡了吗……我好怕……
门猛地被拉开了。
林喜柔站在门内,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她的皮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而那些没有擦干的水珠正顺着她的锁骨、胸腹往下淌,流过腰间时,被大片的青黑色鳞片截住,像是珍珠滚落在黑曜石上。
她的眼神很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吵醒的暴躁:滚回去,地枭不怕雷,我……
一道闪电划过,虽然地下看不到,但电路似乎被影响了,灯光闪烁了一下。
柳漾趁机扑了上去,整个人撞进林喜柔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那里是鳞片最密集的地方,冰凉、坚硬,像是一副铠甲。
求您了……柳漾把脸埋进林喜柔还带着水汽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真实的颤抖(演的,但生理泪水是真的挤出来了),就一晚……让我待在您身边……我保证不说话……不动……
林喜柔整个人僵成了一座冰雕。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怀里的人类滚烫得像一块火炭,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她腰间的鳞片都在微微张开,像是在渴望更多热量,又像是在防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喜柔的声音在柳漾头顶响起,沙哑得可怕,现在出去,我还当你是孩子气。再待十秒,我就不能保证你会完整地走出去。
柳漾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嵌进林喜柔怀里,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喜柔,嘴唇因为恐惧(演的)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我不走,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您身上有股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全……
那是谎言。林喜柔身上是暴雨泥土和血的味道,怎么可能安全?
但林喜柔信了。或者说,她选择信。
……疯子,林喜柔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她抓住柳漾的手臂,把她拽进了房间,反手锁上了门,你会后悔的。
卧室里的温度比走廊更低,大概只有16℃。柳漾被扔在那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绒的床上,陷进去半个人。她看到林喜柔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起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睡里面,林喜柔头也不回地说,不准碰我,不准翻身,不准发出声音。早上六点,准时滚蛋。
好……柳漾乖乖地滚到床的最里面,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林喜柔关掉灯,躺在了床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
柳漾的呼吸轻而快,带着少女特有的韵律;林喜柔的呼吸慢而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野兽。
“气息丹进度:50%”
“同房气息环境达成,吸收速度翻倍。”
“警告:目标生理指标异常,心率提升至80次/分(对地枭而言已属极度激动),鳞片竖立,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不可能。
柳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计算着时间。十分钟后,她开始了表演。
她先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做噩梦了,然后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接着,她无意识地、慢慢地向林喜柔的方向滚了过去。
一厘米,两厘米……
直到她的后背贴上了林喜柔冰冷的手臂。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林喜柔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呼吸彻底停了。
但柳漾没有停。她继续演,嘴里含糊地说着梦话:“妈妈……冷……”
然后,她翻了个身,正面朝向林喜柔,一只手地搭在了林喜柔的腰上,手指正好按在那片逆生的鳞片上。
林喜柔倒吸一口冷气。
那口气还没吐出来,柳漾整个人已经钻进了她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双腿缠上了她的一条腿,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行为。地枭的体温太低,人类贴上去会冻伤;地枭的鳞片锋利,会割破皮肤;最重要的是,地枭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身边的活物当成抱枕……或者食物。
但柳漾赌赢了。
在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环上了她的腰。
那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拥抱人类的机器人,手指颤抖得厉害,指尖的尖牙(已经收不回去了)刮擦过柳漾的后背,带来一阵战栗。
林喜柔在克制。她用尽了毕生所有的理智,才没有把怀里这团温热的东西撕碎。
睡吧,林喜柔的声音在柳漾头顶响起,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自我放弃的疲惫,……小骗子。
柳漾闭着眼,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她知道林喜柔看穿了她的把戏,但这正是她想要的。看穿却不揭穿,嫌弃却不推开,这是沦陷的开始。
半夜,柳漾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摩挲她的后颈。
那触感先是手指,然后是指腹,最后……是牙齿。
尖锐的、锋利的、属于掠食者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她颈侧的皮肤,没有刺破,只是含着,用牙尖细细地磨,像是在确认这块肉的质地,又像是在盖下无形的印章。
林喜柔的呼吸喷在她的动脉上,冰冷,潮湿,带着血腥味。
柳漾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装作睡熟了,心里却在笑。
“气息丹进度:65%”
“目标完成气味标记,你已正式被纳入其领地范围。”
“提示:检测到目标正在收集你的生物样本(头发/皮屑),建议明日检查枕头下方。”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
柳漾准时醒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林喜柔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床的另一侧冰冷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床,突然感觉到枕头下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撮被细心捆好的头发——是她的,昨晚掉在枕头上的。
而在那撮头发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炎拓,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地枭 DNA 样本采集计划。
那是柳漾昨天故意在书房里的调查资料。
柳漾盯着那张照片,血液瞬间凝固了。
房门被推开,林喜柔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气势逼人。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柳漾昨天不小心落下的那份。
她的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挣扎或温柔,而是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冰冷、审视,以及……一种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病态的兴奋。
解释,林喜柔把文件扔在床上,文件散开,露出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地枭的机密资料,或者,我现在就咬断你的脖子,把你做成真正的标本。
她的唇角勾起,那是柳漾见过的、最优雅也最疯狂的笑容。
选一个吧,我的小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