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乎浑邪陨(2/2)
可汗瘫在冰冷的地上,口中塞着脏布,听着周围越来越响亮的、关于“假可汗替真可汗顶罪”的议论,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对他敬畏有加的贵族和士兵,此刻眼中只剩下鄙夷和唾弃。
他输掉的,不止是性命和国祚。
他输掉了自己存在的最后一丝“真实性”。
在历史的这一页上,他将作为“潜逃未遂、坠机身亡的懦夫”被定性。
而此刻他这具仍在呼吸的躯体,不过是那个定论之下,一个无关紧要、且很快会被遗忘的注脚。
米风站在祭坛边缘,身后是开始透出灰白的天际。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下摆。
可汗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逃生密道被曝光,看着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变成一出公开处刑的笑话,看着自己从“殉国者”无可挽回地滑向“可耻逃跑未遂者”的替身演员。
绝望和狂怒淹没了他。
“我是真正的可汗!!!他是秦国的特工!!他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想要将米风的身份公之于众,做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挣扎。
但巴特尔的大手比他更快,如同铁钳般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将后续所有音节死死堵了回去。
紧接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脏布条,被粗暴地塞进他口中。
“闭嘴吧你,”巴特尔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而厌恶地啐道,“野狗,我不在乎。”
他不想听。
更不愿意知道。
至于之前索娅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个名字……那重要吗?
这世上叫“米风”或者类似发音的人成千上万。
他巴特尔·铁木伦,一个乎浑邪的叛将,一个即将在新秩序下寻找生路的人,在乎这个干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被堵住嘴的“可汗”,是个假货。
这就够了。
米风的计划,至此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现实层面的证据链与心理层面的公众认知,完成了闭环。
广场上的真可汗,被成功“定义”为假替身。
而那架飞向苔原的飞机上,无论坐着什么,或者什么也没坐,都即将被“定义”为真可汗的最终归宿。
米风缓缓转过身,面罩朝向被巴特尔死死按在地上的可汗。
虽然对方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拔都一定能“感觉”到。
他在面罩下,扯出了一个冰冷而狰狞的笑。
那是胜利者对彻底失败者,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宣告。
大约十分钟后。
遥远的北方苔原方向,深邃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短暂而刺目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轰鸣,隐隐约约,滚过天际,传到单于庭时已微不可闻。
但却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一个仰望夜空的人心上。
同一时刻,秦军对外通讯频道发布简短声明:
“据悉,前乎浑邪可汗潜逃所乘飞机于北部苔原区域失事。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可能与左贤王乌骓派系为清除政治对手而进行的破坏活动有关。详细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大秦已正式接管乎浑邪全部领土,并废除前乎浑邪王室与其他国家的所有协议。”
“真可汗”,死了。
没有战死,没有审判,甚至没几个人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他坠机而亡,艾达的空军没有发现秦军战机的痕迹,也没有触发飞弹防御网,确认为飞机自行坠毁。
连水花都看不见。
死得毫无声息,毫无价值。
连最后那点“亡国之君”的悲壮名头,也没了。
马上,他的二叔乌骓就会被扣上弑君的帽子,和他一起遗臭万年。
广场上,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假可汗”——那个被推出来完成最后祭天仪式的替身——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挣扎,是最后一丝支撑他的东西被抽走了。
骨头像是瞬间化掉,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粮食。
他眼睛里那点模仿出来的、属于王者的微弱光芒,啪一下,熄灭了。
米风没看那具瘫软的躯壳,他本想杀了拔都,但现在看来,他知道的再多有什么用?
废物一个。
他侧身半步,将还有些发愣的索娅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在这等我。”
他抬起右手。不是拳头,是手掌竖起,指尖并拢,向前猛地一挥——一个简洁、不容置疑的“进攻”手势。
米风的声音砸进身后叛军刚刚经历震撼、亟待宣泄的胸腔里。
“杀入皇宫!”
他顿了顿,补上规则,也是最后的通牒:
“缴枪不杀。”
“负隅顽抗者——”
最后一个词,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杀无赦!!!”
“杀——!!!”
巴特尔第一个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叛军,那些被欺骗、被牺牲、家园破碎的士兵,积压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方向。
脚步声响成一片,沉重、杂乱,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势头。
他们跟着前方那个玄黑色的身影,踏过广场冰冷的石砖,踏过未干的血迹和散落的祭器,向着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黄金宫,冲了上去。
宫殿台阶上,残余的禁军脸色惨白,端着武器的手在抖。
这一局,从最硬的刀锋到最软的人心,从血淋淋的现实到口耳相传的故事——米风,碾了过去。
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