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还施彼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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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恪站在沙盘前,久久凝视着通州与西北方向的昌平、沙河一带。那
“侯爷……”常钰的声音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沉默,“宣大军来者不善,更兼是生力之师。我军连日行军,又在天津分兵,能用于攻打通州者,不过一万五千人。若分兵防备方逢时,攻城的兵力将更显不足。末将以为,不若暂缓攻城,先与方逢时部周旋,待探明其虚实再做定夺。”
另一员将领,戚继光麾下的悍将陈大成,此刻也已从济南前线被调至陈恪麾下。
他年过四旬,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至嘴角的刀疤,那是嘉靖年间抗倭时留下的印记:“常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然我军远征至此,贵在神速。若顿兵城下,与方逢时纠缠,时日一久,朝廷必从四方调集更多兵马,届时我军困于通州平原,进退维谷,危矣!”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众人心知,陈大成说的是实情。
但眼下这局面,似乎横竖都是险棋。
陈恪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将。
“诸位所虑,本督尽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进,是陷阱;退,是绝路;不动,是坐以待毙。”
“可诸位是否想过,他张江陵,为何要将宣大兵埋伏于此,而不是光明正大进驻通州,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陈大成沉吟道:“侯爷的意思是……张居正并无十足把握,所以才要行此诡道?”
“正是。”陈恪颔首,“方逢时的三万宣大边军,是张江陵此刻手中唯一可用的机动精锐。他不敢将这支兵马直接投入通州守城,是因为他知道,城墙再坚,也经不起我军的火炮持续轰击。将生力军困在城中,被动挨打,是下下之策。”
“所以他选择将方逢时藏于暗处,等我攻城疲惫时,再以逸击劳。此计看似高明,实则暴露了他的虚弱——他对通州守军的坚守能力,并无十足信心。他必须用方逢时这支奇兵,来确保通州不破。”
常钰若有所思:“侯爷是说,张江陵也怕……通州守不住?”
“他当然怕。通州一失,北京门户洞开,天下震动。届时,京城内那些骑墙观望的官员,甚至宫里那位年轻的皇帝,会作何想?他张江陵‘匡扶社稷、辅佐幼主’的权威,还能维持多久?”
“所以,他比我们更急。他急于一战定乾坤,用一场大胜来稳固摇摇欲坠的朝局。方逢时这支奇兵,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帐内众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陈恪走回沙盘前,拿起代表靖难军的小蓝旗,插在通州城东门外,又拿起几面小红旗,在西北方向扇形排开。
“方逢时既然来了,就让他来。他要藏,就让他藏。他要等我攻城疲惫,我就攻给他看。”陈恪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过,他等来的,不会是疲惫之师,而是一场他从未见过的破城之法。”
“侯爷已有破城之策?”常钰忍不住问。
陈恪从怀中取出一份图纸,在沙盘旁摊开。
那是一张通州城墙的剖面构造图,上面用朱笔画出了数条蜿蜒的线条,从城外直通城墙根基。
“火药。”陈恪吐出两个字,“自嘉靖朝起,神机火药局多年投入重金,改良火药配方,钻研爆破之法。这些年,我们在南洋开矿、在石见筑城,早已将地下爆破之术,演练了千百遍。”
他指向图纸上那些朱线:“传统的攻城,是云梯、冲车、蚁附攀城,是以士卒的血肉之躯去填平城墙。但如今,我们有了更好的选择——从地下走。”
“从地下?”陈大成瞪大眼睛。
“不错。”陈恪的手指沿着朱线移动,“在火炮掩护下,工程部队可从城外挖掘地道,直通城墙根基。地道内埋设特制的火药包,引线引爆。一声巨响,城墙根基崩碎,整段城墙便会坍塌,露出缺口。我军无需攀爬,只需从缺口涌入城内。”
他补充道:“此法我已命人在上海、江宁等地秘密试验多次,对夯土包砖的城墙尤为有效。通州城墙虽厚,但其根基仍是夯土,外砌城砖。只要地道挖得够深,药量足够,破墙不难。”
帐内一片寂静,众将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城之法震慑住了。
常钰最先反应过来,呼吸有些急促:“侯爷,此法……需要多少时日?”
“工程部队早已随军携带了全套器械,工兵皆是精选的矿工出身,经验丰富。”陈恪估算道,“在火炮压制城头、步兵佯攻吸引注意的同时,挖掘地道。以通州城墙的厚度和土质,三日,最多四日,地道可成,爆破可备。”
“三日……”陈大成喃喃道,眼中渐渐燃起火焰,“三日若能破城,方逢时就算想救援,也来不及了!”
“正是。”陈恪点头,目光扫过众将,“方逢时以为,我要用传统战法强攻通州,少说也要十天半月,伤亡惨重。他等得起,也等得到我军疲惫之时。但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三日,我就要让通州城墙崩塌,让守军肝胆俱裂,让方逢时还在犹豫何时出击时,通州已换了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此战关键,在于‘快’和‘奇’。快,是挖掘爆破要快,不能让守军察觉地道的存在。奇,是要让方逢时误以为我军仍在强攻,吸引他的注意力,为地道作业争取时间。”
“常将军。”
“末将在!”常钰肃然抱拳。
“你率本部五千兵马,在通州东门外摆出强攻态势。多设旌旗,多置鼓号,白日炮击,夜间佯动,做出不惜一切代价攻城的架势。但记住,不要真的发动大规模步兵冲锋,以火器远程压制为主,减少伤亡。”
“末将明白!虚张声势,牵制守军!”
“陈将军。”
“末将在!”陈大成上前一步。
“你率三千精锐,携带所有工兵器械,在东门外两里处,择隐蔽地势,开始挖掘地道。我会将所有的神机火药局爆破好手调拨给你。记住,动静要小,进度要快,土方处理要隐蔽。我会让炮队配合,用炮声掩盖你们的挖掘声响。”
“末将遵命!定在三日内,将地道挖到城墙根下!”
“其余各部,”陈恪看向帐中其余将领,“分驻大营四周,加强警戒,多派斥候,密切监视西北方向。尤其是方逢时大营的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帐中气氛为之一振。
陈恪走到大帐中央,目光如炬:“诸位,此一战,非独为攻打通州,更是要敲山震虎,让天下人看看,我靖难军的雷霆手段,也让张江陵知道,他那些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崭新的战法面前,不过是纸上谈兵。”
“三日下通州,然后,我们兵临北京城下。到那时,我倒要看看,紫禁城里的那位首辅,还能拿出什么招数来。”
“愿随侯爷,马到功成!”众将轰然应声,甲叶铿锵。
方逢时的两难
同一时刻,通州西北五十里,沙河镇外。
宣大总督方逢时的三万大军,并未如寻常兵马那般驻扎在显眼的开阔地,而是分散隐蔽在几处丘陵背阴处的林地和废弃村落中。
营帐外用枯草树枝做了伪装,炊烟被严格控制,白日严禁人马大规模活动。
若非有心人抵近侦察,极难发现这里竟藏着如此一支大军。
中军大帐设在一处半塌的土地庙内,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炭火烧得正旺。
方逢时面庞方正,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边军将领的谨慎。
他此刻正背着手,在帐中缓缓踱步,眉头紧锁。
案几上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张居正以兵部名义发来的密令,言辞急切,命他“务必隐匿行踪,静待贼寇攻通州疲敝,与守军内外夹击,一举歼之”。
另一份,则是刚刚送到的斥候急报——靖难军的斥候活动范围突然扩大,已有多支小队逼近沙河方向,其中一支甚至与宣大军的暗哨发生了短暂接触,虽未爆发战斗,但行踪已然暴露。
“督帅,”副将杨肇基低声道,“看来陈逆已经知道我们在此了。”
方逢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本就藏不久。三万大军,人吃马嚼,踪迹岂是那么容易完全掩盖的?陈恪用兵谨慎,斥候精锐,发现我们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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