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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槐树下的灭顶之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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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村口的打谷场上站满了人。老老小小,几十口子,被绳子串着,蹲在谷草堆边上。牛大娘的儿媳妇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心里一揪一揪的。

“娘,顺儿……”

“别出声。”牛大娘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儿媳妇的耳朵,“杨大爷在墙根底下,我看见他了。他没事,顺儿就没事。”

儿媳妇的眼泪往下掉,砸在牛大娘手背上,滚烫的。

第二天天亮,神田来了。

他站在打谷场中央,身后是一排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刺刀擦得锃亮,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牛排长,”他冲着人群喊,“牛大力,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娘,你老婆,你们牛山屯的人,都在我手里。”

没人说话。风吹过打谷场,卷起一把谷草叶子,在神田脚边打了个旋儿。

“你出来投降,撤了那个什么天炉战法,我放人。”神田等了一会儿,又喊,“你不出来,这些人,当靶子。”

还是没人说话。

神田的脸涨红了。他猛地转身,一把从人群里扯出牛大娘,把她推到打谷场中央。

牛大娘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她的头发散了,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脸上有泥,嘴角有血。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是她儿子在的地方。

“牛大力!”神田冲着山上喊,“你看清楚,这是你娘!”

牛大娘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肩膀抖了抖,然后那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咧开了嘴,露出豁了一颗的牙。

“神田。”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喊破嗓子也没用。我儿子不会来。”

神田转过身,看着她。

“我儿子,”牛大娘抬起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儿。他心里装着中国,装着牛山屯的老老少少,装着他手底下那些兵。他要是为了我一个人投降,他就不是我儿子。”

神田的脸青了白,白了青。

“刺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日本兵围上来,刺刀尖对着牛大娘的心口。

就在这时,人群里冲出一个女人——牛大娘的儿媳妇。她扑过来,挡在婆婆身前,瘦弱的脊背对着刺刀,脸对着婆婆的脸。

“娘……”

“傻孩子。”牛大娘伸手,把儿媳妇脸上的头发拨开,别到耳后,“你出来干啥?”

儿媳妇没说话,只是摇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那天晚上,杨大爷趁着天黑,摸到打谷场边上的草垛子后面。他怀里揣着一个窝头,一块布,布上是牛大娘用树枝划的字:“救兵,顺儿。”

牛大娘看见他了,没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杨大爷没走。他蹲在草垛后面,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儿媳妇忽然捂着肚子蹲下去,喊着要解手。日本兵骂骂咧咧押着她往草垛那边走。

路过草垛的时候,儿媳妇忽然一歪身子,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杨大爷怀里。

杨大爷低头一看——是那块布,还有一个窝头,还带着体温。

儿媳妇已经被押回去了。她走得很稳,没回头。

第二天,杨大爷带着那个窝头,那块布,翻山进了长沙防区。

他把东西交到安营长手里的时候,手还在抖。

“安营长,这是牛大娘……这是她……”

安营长接过窝头,那个窝头已经硬了,上头有五个深深的指印,是攥出来的。

他翻过布,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救兵,顺儿。”

“顺儿呢?”他问。

杨大爷老泪纵横:“在地窖里,还活着。”

安营长把窝头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窝头的渣子扎进掌心里,扎得生疼。

神田没等到牛大力。

第三天,他把全村人赶到打谷场上,把牛大娘和她儿媳妇单独押出来,绑在槐树底下。

“最后一遍,”他站在她们面前,马靴踩着地上的谷草,“牛排长,你出不出来?”

山那边,静静的。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硝烟的味道。

牛大娘抬起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低下头,看了看儿媳妇。儿媳妇也看着她,眼里有泪,但嘴角在笑。

“娘,我怕。”儿媳妇小声说。

牛大娘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包着年轻的手,紧紧的。

“不怕。”她说,“你记住,咱是中国人。中国人不能叫鬼子看扁了。”

神田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一挥手,日本兵端着刺刀围上来,刺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牛大娘忽然大声笑起来。

“神田!”她喊,“我儿子会来!他不是来救我,他是来杀你!他会带着他的人,把你们这些畜生一个一个宰干净!你听清楚没有?我儿子叫牛大力,他是牛排长,他是中国人的兵!”

神田的脸扭曲了。他一把夺过身边士兵的步枪,端着刺刀,朝牛大娘走过去。

牛大娘看着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她没躲,也没闭眼,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看着那把刺刀越来越近。

儿媳妇忽然挣脱了绳子,扑过来,挡在婆婆前面。

“娘——”

刺刀扎进去了。

血喷出来,溅在牛大娘脸上,热得烫人。

儿媳妇的身子软下去,倒在她怀里。牛大娘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嘴角还挂着一点没说完的话。

“顺儿……”儿媳妇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了。

牛大娘把她放在地上,轻轻放好,理了理她的头发,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面对神田。

神田的刺刀上还在滴血。

牛大娘看着他,看着那副金丝眼镜后面小小的眼睛。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儿媳妇的血。

“来。”她说。

神田端着刺刀,又往前走了一步。

牛大娘没退。

打谷场上,风吹过谷草,刷刷地响。远处,山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炮声,闷闷的,沉沉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牛大娘听着那炮声,忽然又笑了。

“你听,”她说,“我儿子来了。韩璐姑娘、李三他们都来了!”

刺刀刺进身体的时候,她还在笑。

那双眼睛,始终睁着,望着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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