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古链(8)(2/2)
姚萃白着脸,也要擡眸与我平视,头僵硬地点头,说话絮絮低语宛如断了线的风筝道:“陛下说得对,臣妾不能忽视姚玉对陛下所做过的事。”
“嗯,你是皇后。”我伸手堪堪拉了她垂在她身侧的手,感觉到她手背冰凉时,我察觉却忽略不计地道:“也是一国之母,仁慈是你最应该做的本分,至于后宫安排。”我紧了紧握着的她的手,意在警示她道:“皇后会为朕做好一切,让朕在前面后顾无忧。”
姚萃面如冰雕雪筑,看不到丝毫血色,眼泪从眼底扑簌地落下来,哀怜地看着我眼睛里的坚定之后,她似认命地轻叹口气地点头:“是,臣妾知道怎么做了。”
她听出了我又另一层意思,告诉她日后我所做的决定,尤其对姚玉做的决定,她姚萃不能再插手了,毕竟姚萃也是镇国公府里的嫡女,还有姚玉生的龙凤胎也由镇国公亲自带到宫中,看样子,姚萃隐隐感到他们镇国公府似乎有了龙凤胎长子和长女的依靠,日后靠着我对他们的宠爱,他们镇国公府会屹立不倒,即便范将军府多么如日中天,在朝廷上也无法撼动镇国公府分毫。
所以姚萃除了暗暗吞下苦涩,只能对我感恩戴德。
我畅快地松了一口气,松开了她冰凉的手,转到她肩膀上按了按,轻声道:“回凤仪宫好好养病,呆会姚风来了,我会让你和他好好小聚一下。”
姚萃再次苍白着脸,讶然中沉默地看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下头,嘴上蠕动半天才哆嗦地启口:“臣妾谢陛下恩德。”她俯身低下了头。
我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来人,扶皇后和元夫人回宫。”
“是,陛下。”随侍的宫人移步走上来,纷纷扶起她们二人缓缓走出去了。
天色暗了,弯月如钩,繁星缀满黑绒兰天际,熠熠闪烁。
我只身走过去,在跨入寝殿门槛的时候,王琦目光不忍地说道:“陛下,俪宸妃娘娘病情稍许稳定,而微臣看您刚刚术后没得休息,依微臣之见,请陛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呆会微臣率众太医守着俪宸妃娘娘直到低热烧退,陛下再过来看看?”
我一时不语,身旁温染也附和道:“是呀陛下,王院使说得对,奴婢请陛下稍微歇息一下,起码先把没吃的午膳,趁着现在晚膳也一并吃了,先填饱了肚子,陛下才有力气去关心关照俪宸妃娘娘呀!”
我想到自己确实因为姚玉不醒不曾好好吃过饭,刚想点头叫温染布菜,忽然有宫人疾步走过来,站定垂头禀告:“启禀陛下,椒房殿瑶宸妃贴身侍女蕊儿求见。”
我心立刻不美了,擡眼直视宫人:“瑶宸妃又怎么了?”
宫人回道:“蕊儿姑姑说瑶宸妃胎像不稳。”
我站了一会儿没动身,反倒一旁王琦看了看我脸色不好,主动请缨站出来。
“陛下,要不要让微臣指好的女科御医去椒房殿看一看瑶宸妃的胎像?”
我缓缓点头,说道:“这样安排挺好,不过多请女科里最好的女医过去瞧瞧,这样诊治起来更方便。”
王琦点头道:“微臣这就去办。”说着他靠里走过去,点了一两名御医出去,安排嘱咐他们到椒房殿诊看瑶宸妃相关事宜。
王琦安排好了一切,我转向温染道:“先备晚膳,朕确实饿了。”
温染忧愁的脸上逐渐豁然开朗,点头笑道:“奴婢这就去办。”
不等她有所动作,我继而道:“在寝殿里用饭。”
温染脸上迟疑一瞬,很快想到了什么,立刻满口答应着下去叫人备膳去了。
我与王琦往寝室里走,到了龙榻前,低头便看到姚玉安静地躺在我睡过的地方,原本苍白带虚汗的一张小脸,现在因为低热,脸色回了一点血色光润。
我慢慢朝她身边的榻沿坐下来,看着她头上脸上扎着针灸,问王琦:“几时才好?”
王琦知道我问的意思是什么时候结束针灸。
王琦道:“陛下,再有一盏茶功夫就撤了针灸。”
我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后续如何照料,王琦也一一细致地说与我听了。
待到吃了晚膳,正对着姚玉床榻上,一边吃着饭,一边津津有味看着她就在我眼皮底下静静沉睡着,心里想着王琦说她这回的病虽然不会有多凶险,但心病还是要仔细地治,但过程比较繁琐,而我只回了一句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不是在梦里另一个世界里想家了吗?
我吃着碗里热粥一顿,姚老将军和我母后的脸涌向了我脑海里,似乎在告诉我那一世他们是姚玉的亲生父母。
那个世界怪异又不知何年月份,仿佛是我们这朝代的人从未见过的奇异世界,那里世界的人都穿了一身白色大褂袍,做着手里与我们这里不一样的事,那里男女似乎都能做活,没有尊卑之分,都在做同样的事。
我对梦里那个世界充满好奇又警惕,要不是因为看到熟悉的姚老将军和我母后的脸,我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鬼梦。
这种“鬼梦”醒来,我一定叫大师过来施法的,可是我梦见了我曾朝思想念的人,就不想让大师进宫做驱梦大法了。
与其驱逐怪异梦境,不如记住他们的样子,一个是我亲生母亲,一个曾豁出性命保护我逃离皇宫躲避追杀的恩公。
“陛下。”
撤了晚膳,钱缪踏着夜色走了过来,站在我身旁一侧,弯身揖手。
我转头看钱缪立马想到了白日里我曾命令他做过的事,问:“镇国公和两个孩子都到了?”
钱缪垂眼点下头,道:“是,陛下。皇长子和皇长帝姬都安顿在侧殿里,可否着人看着那两个孩子?”
我颔首:“就叫温染带几名随侍宫人好好照顾着他们。”
钱缪轻声“嗯”了一声,微掀眼皮看我一眼,问:“陛下您不去看看皇长子他们?”
我心一动,极想站起来往侧殿奔去瞧瞧两个孩子的样子,可是,我转头看向床榻上,姚玉身上已经撤了银针,正睡着不醒,忽然起身的动作一顿,心道:看皇长子和皇长帝姬,我该以什么身份跟两个孩子见面,以皇帝身份吗?
我轻轻摇头,会不会我皇帝的身份会吓到两个孩子,从此他们不敢喊我爹,怎么办?
这般想着,我又把目光落在了姚玉身上,仿佛与两个孩子见面是事关重要的事情,我不想一错再错下去,必须完全无一,所以我灼灼地看着昏睡的姚玉,心道:也只能靠她帮我和两个孩子相认,完完美美一家团圆不落遗憾才好。
“先紧着温姑姑看顾他们,他们本对宫中特别不熟悉,也不适应,若他们哭闹,也叫随侍的宫人好好安抚他们........对了,内务府近日不是进贡了奇珍玩意吗?拿出来一些,给他们好好玩玩,缓解他们在宫中不适的心情........”我一边想着怎么照顾他们,让他们尽快适应宫中环境,又一边絮絮地说着。
钱缪看出我的心事,眼尾稍稍扫一眼榻上人,立马就明白了,嘴里也跟着一一应承着我嘱咐,道:“奴才知道怎么办了。”说完,见我颔首,他原本要退下,可是脚下霎时一顿,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转回身立在我身侧。
我扭头看钱缪没走,又转回身来对着我,问:“还有何事?”
钱缪讪讪地笑里发眯,却不敢做过多明显的表情,看样子他被什么事弄得脸上带着笑意,似有什么事没来及跟我说。
“陛下,奴才瞧着皇长子和皇长帝姬的小模样.........”
我心立刻怦怦跳动,钱缪一出口,我就连忙凑上去问:“他们........长什么模样,像不像.......朕?”谈起两个孩子,我竟然感到紧张和怯意,唯恐手里边的珍贵东西破碎了,需得小心捧着呵护似的。
钱缪眉眼弯弯地点头:“陛下,还别说,奴才头一眼看到皇长子的时候,几乎错以为皇长子是不是小时候时的陛下,慌得奴才差点对皇长子下跪了呢!”
我心头一震,似乎难以置信,大喜过望,发觉自己声音都颤抖问:“真的,他.......长得真像朕的.....样子?”我语无伦次差点结舌,话也说不出利落,浑然抛去了帝王该有的威严,只剩下对孩子们的纳罕衍生出新奇的慈爱心情。
钱缪十分确信地连连点头,笑意达到眼底,有种很为我感到高兴。
“别说像,简直与陛下小时候的样子如出一辙。”
说着,他似乎想起他从我登基时才被安排到云泉殿的,最开始只是寝殿的门内侍,后来被苏运看他比较会来事才提拔了近侍,再后来我随意给苏运拨他做副总管给苏运做帮手。
钱缪讪讪笑着:“奴才没见过陛下小时候的样子,但见到皇长子之后,还是能分辨出皇长子长大的模样绝对与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
他说得极尽讨好,但也发自肺腑之言,绝不是随口想卖讨好才说出来的。
我笑意加深,心里已经特别想起瞧瞧皇长子的模样,可是我还是忍住了,只心情激动地颔首:“好好,那就多派极好的宫人伺候照顾着他们。”
钱缪点下头,又说出疑问:“陛下,您不想听听皇长帝姬是个什么样子吗?”
我难掩激动地又带着极度好奇地问:“你快说,皇长帝姬像不像朕?”
钱缪被我问的话,低头捂嘴“扑哧”地笑了,说道:“皇长帝姬与皇长子本就是龙凤胎,自然皇长子长什么模样,皇长帝姬就是什么模样,这两个孩子根本分不出来区别,只唯一不同就是性别不同罢了。”
“这么说皇长帝姬也像朕喽?”
钱缪听见我心情十分好,好到比平日任何时候都心情愉悦,他也跟着满脸堆起了笑容,眉眼一直弯弯地附和着我笑。
“嗯,皇长帝姬出了模样出俏地像,说话也比皇长子伶牙俐齿的。”
我立马想到了姚玉,她说话就挺伶牙俐齿,嘴不挠人的样子,这般想着,我心里溢出满满的甜蜜,脸上也绽出柔情宠溺笑意。
“就今儿个下午,奴才奉命去醉江楼里接出皇长子他们的时候,路上碰见了范统领的范林军,奴才正无措着,那时镇国公还未及时赶过来,只有镇国公夫人陪着那两个孩子。那阵仗,奴才正六神无主,镇国夫人也吓得差点动了胎气,只有皇长帝姬挺身站出来,指着那些范林军说‘你们这些人与抢劫犯挟持有何区别,信不信我叫我妈妈过来治治你们’,那些范林军听了皇长帝姬的话,都以为她不过是女流中的小娃娃,纷纷都不信她的话就都笑了出来。陛下,您猜皇长帝姬做出了什么了吗?”
我笑得淡淡的,心里不免替皇长帝姬的境遇感到紧张,同时愤恨范奕辰违背我的旨意,只身去醉江楼那里“抢人”,他居然敢跟我抢我跟姚玉的孩子,他用心何在!
“你是奉命行事,朕在宫里怎么晓得?”我说道。
钱缪从容一笑,道:“是。奴才看到皇长帝姬就手掏出什么东西,往范林军面前撒出粉状一团,再夹带着风,糊得整个范林军被□□一团雾蒙蒙的看不清前方,只在一团中乱挥乱窜之后,忽听到有人叫嚷着痒之后,就见他们手抓挠脸上一道道抓痕。奴才转头看皇长帝姬,她竟然捂嘴乐,笑得可不开怀了。直到范统领现身,看那阵状的时候,皇长帝姬就愤愤然指着范统领骂道‘也怪不得我妈妈讨厌你,你这个小人果然打我妈妈主意,我跟哥哥偏不认你这个后爸!妈妈说得对,你的东西,我们坚决不能沾手怕碰,哪怕你在外边建什么酒楼,我妈说了,也不过你这个地方,她嫌你的地方不干净,哼’!”
钱缪学着皇长帝姬的腔调之后,“啧啧”两声,满声佩服道:“那皇长帝姬说话那气质,那灵活的眼睛冷冷一瞥的时候,奴才似乎又看到了陛下的影子,就连两个孩子一气呵成地上马车的样子,也跟陛下动作如出一辙。奴才当时瞧着,总不禁有陛下在场的错觉,哎呀呀,奴才竟一时分不清那两个孩子与陛下有什么分别了,直教奴才汗水涔涔,紧跟着好好伺候这两个小祖宗回宫!”
我听了一时恍惚,听着钱缪描述皇长帝姬的口气,不禁点评地道:“帝姬说话的确有姚玉那种伶牙俐齿的口气,哼哼。”我不禁哼笑起来,心头一软,又宠溺地笑着摇头。
果然俗话说得好: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女。
血缘里带来着,孩子骨子里改变不了的。
同时也应证着这两个孩子根本不用验亲,光凭钱缪描述,就知道就是我亲生的。
钱缪见我心情尚好地就手有节奏地敲着扶手龙头上面,凑上附和笑道:“不是奴才刻意说讨好的话,那皇长子和皇长帝姬,奴才看一眼,心里就觉得他们与陛下绝对是打不断的亲骨肉!”
我心怦怦激动地跳个不停,总有冲动现在立刻去见两个孩子的样子,全身涌起一股热烫的暖流,驱使着我赶快认他们,也急切想昭告天下,公布他们是我皇家长子的身份。
可是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不想功归一篑,先让孩子接受我,必得等姚玉醒来了才能把认亲的事顺其自然地进行下去,也好让两个孩子以后全心全意地接受我这个父亲。
我压住心头喜悦,站起身,走到榻前,在姚玉身侧的榻沿坐了下来,俯身望着她的睡颜,擡手伸到她额前,抚在她额角上,青丝轻拂我指间,柔柔软软弄得我心头又一阵软绵绵的。
“姚玉,你可真是给朕生了一对好儿女!”手掌心轻按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顺着摸到她侧脸脸颊上,肌肤细腻软绵,不似晕过去之后冰凉触感,上面有一丝丝生气时的余热。
“你听到了吗?两个孩子都回到朕的身边了,这下我们四口都不用分开了。”眉宇间舒展地透出一股温和之意,双眸深邃地望着她的睡颜,手握住了她柔软无骨手腕上,紧紧握住,慢慢在她手心里伸展五指,与她五指相扣,柔情蜜意地低声哄道:“你不是也想孩子吗?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只是一样不许再想着逃出宫了,嗯?”
须臾,回应我的依旧是她沉寂的睡颜,我拨了拨她额前发丝,指腹压平,拢到她耳轮后。
擡过头来,转向钱缪,只要提到两个孩子,难掩着激动低声问:“那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好奇,姚玉给我龙凤胎起了什么样的名字。
钱缪笑眯眯地回道:“皇长子叫循儿,皇长帝姬跟奴才自报姓名,叫灵儿。”
循儿、灵儿,我默念着,心里无尽满意,尤其循儿,我转眸低俯榻上面前沉睡娇人,嘴中念着循儿的时候,心里一暖触动了心弦。
皇长子的小名,姚玉竟照着我的字起的,双眉不禁弯起,笑意从心发自肺腑地直达更深的地方。
“可是.......”
听到钱缪笑着的口气,忽然发出质疑声,而且这种口气明显对姚玉的孩子深感到怀疑不信任,直教人深感不安。
我极度不喜欢这种我和姚玉的关系受到外人不确定的怀疑中,尤其这种怀疑专门冲着姚玉仿佛心怀不轨之嫌。
我紧抿双唇,咬着下颚,开口凛冽地问:“可是什么?”
钱缪忽被我冰刀的声线吓了一跳,神色一紧,赶忙垂下了头,拱手道:“启禀陛下,皇长子和皇长帝姬的姓氏与陛下不同,他们俩都姓‘诸葛’。”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钱缪深表怀疑呢。
听到钱缪的问话不是冲着姚玉作怪,我轻笑一声。
钱缪一脸懵逼地微擡眸看我一眼,见我真的在弯唇笑,一时丈二摸不着头脑。
见钱缪茫然无措呆愣的样子,我也不想在姚玉事上有什么误会,给日后埋下祸根。
断了钱缪不该有的想法,我敞开了解释道:“朕被先帝和长孙贵妃追杀的时候,为了活命,隐姓埋名,起了诸葛这个姓,才躲避了无数次暗杀。”
钱缪瞳孔微微一震,神色了然,满脸钦佩地拱手垂头道:“陛下圣明,是奴才愚钝了,竟不知陛下之前吃了这么多的苦。”
我笑着摆摆手,这样误会质疑的事说开了就好了,如此姚玉日后不用受这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困扰。
“那俪宸妃娘娘与陛下相识是在........”钱缪没有问全,语气比较隐晦。
前朝哀帝身边的红人,大名鼎鼎的余副总管,钱缪有所耳闻,所以才如此问我和姚玉从前往事。
“与俪宸妃相识,并不是在前王朝认识的,而是朕的母后要认襁褓里的姚氏幺女的时候,朕就注意到她了,从那时起,朕就认定她了。”
我没提当初母后要认襁褓女婴做干女儿,钱缪以为我母后要认姚玉做儿媳妇呢!
我不想点破,任由他们就此认为我在立皇后之前,很久之前就已经倾心那时候襁褓里还是女婴的俪宸妃。
之后,全宫上下也都认为我根本不爱当今皇后,只不过敬重姚萃曾在我落魄的时候给予陪伴我一起隐姓埋名躲在乡下,才立的皇后。
而我纵使后宫美人无数,但心中始终倾慕仅俪宸妃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