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古链(2)(2/2)
只要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姚玉。
她眼底透出不愉地慌乱,颇感茫然疑惑地撇开我浓郁散发出爱意流离的目光,低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她的表情有些恼怒,显然她不喜欢我这般有所暗示意有所指地告诉她:我对她有那个意思。
“起来吧。”
地上很凉,她跪着的位置没有铺上毯子。
“是。”
我看着她的膝盖离开了地板,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做她的事。
我虽然无心责备她对我冷漠的态度,可是,我的心中却慢慢浮现出了一抹失落,我的心情也变得低落,她的背影让我无法自拔,她的动作让我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陛下。”此时苏运凑过来躬身,我侧眸见他怎么还没走,正开口去赶,他突然讪讪地低下眉眼说道:“昭贵妃不肯回去,说…….”他停顿了片刻,看着我,我的脸色很难看,苏运垂着头,继续道:“一直等陛下要见贵妃娘娘,娘娘才肯罢休。”
我被昭贵妃弄得心烦意乱,不知她为何非挑这个时候见我呢?想想,我和她几乎没什么好说的了,而她这人特爱耍一些心机来装她的城府,让我对她的那点心思都荡然无存了。
她喜欢虚与委蛇,步步算计,而我疲惫与她应对,我在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她总是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算计着她的位分,算计着我跟她有个孩子给她傍身,算计着……..我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
霎时,一道疤痕映入了我的眼帘,这让我从对昭贵妃的行为的厌恶中解脱出来,我的思绪也从中抽离出来。
姚玉手里的工具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她不爱假手他人,宫女太监们也对她手里的不太熟稔,所以,都是她亲力亲为地收拾好这里一切。
她大概算好了时辰,端着水和药朝我走来。
我一眼看到她侧脸上的疤痕,突然心中一动,立刻向苏使了个眼色,吩咐道:“昭贵妃不是喜欢在外头呆着吗?就让她跪下去好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这是对昭贵妃变相罚跪。
苏运惊了一瞬,见我心意已决,便按下了心头的疑惑,他不知道昭贵妃到底哪里得罪了我,但他会看时势应了一声,又问:“不知陛下要昭贵妃跪到何时候?”
我冷冷瞥了苏运问:“怎么,让朕原谅她,对她手下留情?”
苏运立刻跪倒在地,道:“奴才不敢。”为了让我消气,不迁怒到他,苏运很快说道:“奴才领命,奴才这就向贵妃娘娘传陛下口谕。”
“唔…….”我敛下眸子,心中那一口浊气才消散了一半。
郁气才刚赶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陛下?”
她很小心翼翼,深怕我也下一秒也迁怒她,生怕被昭贵妃莫名其妙地拉下了水。
我擡眸,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对着我手里各端着一碗水,手心上搁着药片。
我愣了下,随即冲她笑了笑,缓解我对昭贵妃的怒气吓着了她。
“朕该吃药了吧?”我一副迁就的模样点头。
“嗯。”她见我笑,表情从惊愣中褪下去,但仍旧小心翼翼地在我脸上观察着。
“朕终于可以喝一口水了。”为了缓解她紧张的情绪,我故作打趣轻松地蹭了蹭坐姿。
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但我却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的脸上,她不安地朝殿外轻轻擦了几回,又深怕我看出她的注意力全在殿外那场突然事情,才没有过多停留地回到我身上。
“嗯,时辰到了…….”听她口气有些惴惴不安。
就冲着她惴惴不安大气不敢喘的样子,我懊悔刚才在大殿里当着她和苏运的面罚昭贵妃的跪了。
也是,无缘无故罚昭贵妃跪在殿外,实在没理由,可是我一看到她侧脸的箭疤,从前心中的许多疑惑都渐渐得到了证实。
我将我母后留下的凤与箭交给了昭贵妃,让她去替我射杀了古翼,而她却违背了我的意愿,率先对姚玉造成了侧面伤害。
起初,我看见一根箭插在墙壁上,虽然没有击中,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偶然的,相反,我更加怀疑她是故意的。
“陛下,您金尊贵体,民女先替您吃下一粒药,待民女没事,再请陛下吃下一粒。”待我抽回了思绪,听了她说的话,本想阻拦她,让苏运试药即可,谁知她谁也不等,仰头手掌心直接捂住了嘴里,吞下一粒药片。
“你……..你……...”我伸出手悬在半空中,而她已然喝完了。
苏运在一旁看我对她捉急的样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惶惶恐恐拱手道:“姚娘子您也太心急了,试药试毒乃是奴才们该做的事,哪能由你亲自去做,这…….”说着,他紧张看了我一眼,我正敛眉不悦,用愤怒的目光瞪向苏运。
他为何不提前抢她一步试药,非要站在这里说说说。
“放肆,苏运你怎么办事的!”我一拳砸在床铺上,但想到姚玉还在这里,我又不敢惊动她,只好压下心中的火气,恶狠狠地瞪了苏云一眼。
苏运哆嗦地又跪了下去,道:“陛下息怒,奴才……..奴才不是有意怠慢........怠慢........”苏运吓得语无伦次。
先前昭贵妃被罚在殿外,他也不是不知道昭贵妃罚跪全都因我在乎着眼前人,所以他也怕我一怒之下也惩罚了他。
“陛下,不要动怒,对您身体不好。”她冷静自持地安抚地看我,一双眸子深深地刻在我的眼里。
在她深邃的眼睛注视下,我心中的愤怒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感觉,我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听民女说,这种药不是谁都可以吃的,若让他人试药,恐怕会让他人过敏休克,导致引起不必要的急症。”
“你明明知道这个药性与他人会导致不适,为何你还要替朕试吃?”我心疼她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去,不给以外的人添任何麻烦。
“药是民女自己研制的,陛下放心,我吃这粒药,心里自有分寸。”说着,她给我倒了一杯茶,将一颗药丸递给了我。
“姚玉,你不必为难你自己……..”我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她一副兢兢业业地再次安抚地看我道:“陛下,这是民女该做的职业分内的事,并不是什么难处。”
她言外之意她做这种“牺牲”是职责中的理所应当,而不是一种私人的情感。
“姚玉……..”
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正喃喃低语,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喧哗,昭贵妃的哀求声,夹杂着哭泣的声调,直入大堂,惊扰了我与她之间的安静。
“陛下,臣妾知错了,求陛下见臣妾一面!”
苏运站在离我不远处,宫灯旁颤颤巍巍地擡起眼皮偷瞄我脸上神色。
我神色阴郁地听着外头一声声“陛下,求求你见见臣妾........”
我在忍耐不住地吼来苏运,斥声问:“不是叫她罚跪吗?朕什么时候叫她开口说话了!”
苏运惊得一身激灵,连连道:“奴才这就出去叫人堵了昭贵妃的嘴!”
我即刻挥手烦乱极了:“不用这么麻烦,把门关上,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啊啊啊,是,陛下。”苏运慌忙应下,又原地向后退着出去。
安静的一瞬间,感到她带着飘然的身影朝我再次靠近,我擡头正看进她微窘的双眼,那双眼我约莫感觉到她处在我的暴怒和外头昭贵妃可怜哀求,处境有点尴尬。
“朕……..”我嘴巴张了张,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跟她解释这种乱象,仿佛昭贵妃出现以及我对她的做法,令她看了一场滑稽的戏,我只能无声地合上了嘴,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望向她无法解释这个现状。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为难,脸上不着痕迹地恢复原来尽职的样子,她的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安慰我一般,道:“陛下,民女可否问一下,外头贵妃娘娘怎么得罪了陛下吗?”
说话间,我突然感到搁在榻沿上的手,前一寸距离的被褥上有人轻轻压了压,我顺着她一只胳臂支着抻在上面,仿佛她的人也慢慢朝我倾了过来,顺着胳臂垂眸看到我手背与她手掌心摁在榻的边缘咫尺距离。
她的手又白又亮,腕白如珍珠,五根修长的指尖柔嫩纤纤,指甲剪成玉珠圆润,尖头整齐洁净,亮晶晶的,柔和而带光泽。
“嗯,昭贵妃前日不守宫规。”我望着她脸颊上的箭疤,眼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晦涩地眯了眯,斟酌一瞬道:“仗着朕的权势,行事乖张张扬,随意欺负宫里的别人。”
我以为她的反应是因为我后宫有自己宠爱的嫔妃,脸色或许不太好,而我更希冀她能为我表现出吃醋的样子,或者使一点小性子,也好让我感到她在乎着我。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她没有丝毫的兴趣。
而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笑着看着我:“哦。”只一字,脸上摆出别人的私事与我无关的样子,并没有深究下去,而是给了我一片药道:“陛下,请把药吃了。”
她体贴的语气里,容了太多公事公办的客气,我从中还是辨别出她口气里的疏离和淡漠。
她并没有把它递给我,只是等着我去接,我擡头看着她,一动不动,等着她把它递给我。
慢慢的,我饶有兴趣地等着她给我喂食,姚玉蹙着眉头,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向苏运求救。
此时苏运已经关门,正在向我们这边走来,他一擡头,发现姚玉朝他使了个眼色,还没来得及向他求助,他迅速扫了一眼我,见我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停住脚步,向后退去。
“哎——”姚玉想要追,却被我龙榻给卡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运消失在原地,再也喊不出来。
这云泉殿内就我和她两个人,也没别的人给我服侍。
她拿着药片的手一顿,僵硬地擡起头,呆呆地看着我,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她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故意”两个字被她吞了回去,她叹了一声,换了个语气:“陛下,要不要民女喂给您吃?”
我很乐意之极,欣然地点头,眼睛随着她的动作按我所想地朝我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她朝我靠近了一步,又停顿下来,似乎不太愿意亲自给我喂药,用哀求的目光说道:“陛下您能不能自己动手吃药?”
“为什么?”我装出错愕的神情,眼神霎时不满地说道,“朕刚刚经历了手术,麻药还没散去,你让朕勉为其难地自己动手吃药吗?”
“呃.......”她噎住了,眼神旋即慌乱,可是,她不能放着我不管,在她心里病人错过吃药时间是不允许的。
半晌,她无奈之下,先把一粒药片送到我嘴上,我故意紧闭,逼她急得淡淡的双眉都快拧在了一起。
“陛下,张嘴。”寒着脸,她被迫地手腕僵硬地将药片塞进了我嘴里。
接着举起水杯,亦是清冷地喂我喝水。
我抿着唇小口喝着水,意在拖延她好不容易亲近我的动作,手腕擡起,大掌摸上了她手背上。
她猝不及防地吃了一惊,瞳孔睁得老大,要脱开手之际,我紧紧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触到她肌肤细腻柔软的清香。
她眉头紧锁,看着我抓着她手臂的那只大手,缓缓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我把她的手按在了茶杯上,然后缓缓地喝了一口,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庞。
她这小红脸看起来才迷人。
我眼眸情不自禁眯起,笑意从杯盏口中倏然蔓延起笑纹来,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嘴里药片轻轻盈盈的,就像是一块光滑的绸缎,很快就被我喝下去的水给融化了,吞了下去。
看着她,我的嗓子又止不住地打了个转,好像她才是我吞下的那个人。
杯盏的水被我一点一点缓慢地喝完,而她似乎陪着我等了一个世纪似的,等我撒开了她的手,她像是落荒而逃一样,把杯盏“咣”地一声放在了旁边的几子上。
她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阴暗的角落里,使劲搓了搓,然后又放了下来,被我按在手上的那只小手变得红彤彤的,像是要抹去我碰过她的印记。
我眼底暗处浮现出幽幽的光芒,全身笼罩在一股炽热的火焰里。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通了什么,面色忽然严肃慎重地说道:“民女可以亲自动手喂陛下吃药,但请陛下不要误会民女,民女只是单纯照顾一个病人,请陛下不要有其他想法。”
她对我的戒心很重,好像下一秒怕我就地封她为妃了,而越是有这种可能,我越能看出她眼底不安的慌乱。
她给我一种感觉:她不想做我的女人。
我暗暗一笑,一双眸子平静而又神秘,静静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心思都看个通透。
看着她毫不被我深眸的目光有所退缩,反而在跟我做了一场对弈,若我输了,她就理所当然地继续做她的赵娘子,而若我赢了,她……...
我无法预料她败下阵来会做出什么。
“若朕真对你有想法呢?你会不会与朕一起——”
她脸色一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民女不愿意!”
我震惊地僵坐在她的头顶上,怔怔俯视她的头埋在了地砖上。
她泫然欲泣的话语,如同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脏上,让我的血液都在滴落。
我的心猛地一沉,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渐渐的,我看不清她的脸了。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对我有些不妥,缓了口气,她清凌凌地娓娓说道:“回陛下,以民女的身份不适合做陛下的嫔妃,因为民女……..民女,不瞒陛下,民女早有心上人,所以民女真不适合入宫侍奉陛下左右。”
我放在身边的双手缓缓收紧,深深地呼吸,却发现呼吸都很疼,我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掌心,声音有些痛苦:“你……喜欢上了哪个男人?”
跪在冰冷的地上,我没及时叫她起,而她瘦弱的身子就像一阵风一样,摇摇欲坠,我强忍着疼痛,等待着她的回答。
半晌,她身形僵了僵,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执着。
她声音虽然讷讷,但语气不卑不亢,好像说到自己喜欢的男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是民女的旧相识,民女和他很早就认识了,民女此生也认定了他。”她低着头,平静地说道。
“他到底是谁?”我正急不可耐,没想到她离开皇宫后,竟然和另一个男子在一起,我只觉得一股怒气从我的心中升起,直冲头顶。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没有力气瞪着她,直到质问她在外头喜欢上了哪个野男人,愤懑的情绪被没有由来的困意席卷而来。
我嘴上很倔强地听到自己无力地质问出结果:“你说的.......他到底是谁?”
她擡眸望着我,我眼里困倦地模糊起来,朦胧地看到她朱唇一张一合,我只能从她嘴型中努力揪出蛛丝马迹。
诸……葛……荀……
我不放弃地在口中学着她嘴型念到了这个名字。
原来……..原来........难怪,呵。
我的眼睑沉重地合上,昏暗里,一片温柔地抚上了我的前额,她在我的耳畔低语。
“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好凉,但我的心中,却有一种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温暖,就像我们坠入万丈深渊时,是她将我从万丈深渊中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