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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姚风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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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我掀开了帐篷,孩子“哇哇”的哭闹声顿时停止了,我往齐刷刷的四只小眼睛看去,见两个团团小东西正往她怀里又蹭又钻。

此时我的一道影子覆盖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好像团团包裹住了。

姚玉也顺着黑影往我身上看过来,与我四目怔看了一会儿,怀臂抱紧她怀里两个娃,转头埋在两个娃身上。

范奕辰正坐她旁边,隔着桌子挨着她面前,正把胳臂肘搁在桌案上,两手捧着他的脸盯着姚玉和两个娃,此时遇见我突然到访,他便也把手放下来了,从姚玉面前站起来,对我颔首道:“姚大将军你怎么过来了?”他忽然想起我刚刚带着怎样的伤过来,连忙不可思议又关切地问:“你不是刚疗完伤了吗?”然后对魏晨不悦地斥道:“魏将领你怎么看的姚大将军!他刚好要养伤,怎么着派个人过来通知我一声,我腿又不是木头做的,我自己能走过去听姚大将军训导!”

魏晨正要说什么,范奕辰又忽然“哎”了一声,我看着他身前坐着的她抱着两个孩子站起来,就朝我这方要走过去,却被范奕辰拉了她一把,又拽到他身边,听范奕辰低头对她说:“走什么,你那地方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个大杂烩,不如坐在我这里吃!”

他说的霸道,却处处充满对她的关切和热情。

我扫了一眼桌案上的佳肴,范奕辰原来带她留这里是为了给她吃上热乎饭菜的。

对着一桌子饭菜,我眯了眯眼,一眼认出,这些大鱼大肉的精美吃食根本不是我军营里的伙食,反而更像从外头酒肆里买过来的。

难道范奕辰真为了讨好她,亲自派人到外头酒肆里为她买了美酒佳肴?

“不了,范将军,我吃不惯这些带油腻的吃食。”她客气又疏远,显然范奕辰的热情,她根本不领情。

“那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再去买!”他拉住她袖子上的一角,不让她离开他的坐位。

“我素来爱吃清淡的,我的孩子也不适合吃这些肥肉的东西,会消化不好,不如随我一起吃窝窝头就米汤。”姚玉耐心解释了一遍,往外挪一步,想挣脱他拽衣袖的手。

“窝窝头就米汤,这也太寒酸了吧!”他打量她身形,盯道她凹凸有致的身条曲线。

我分明注意到范奕辰眼睛热了一瞬,扔拉回她袖上一角,一点一点将她从外拉过来道:“你的孩子需要补充营养。”又一昂头,道:“不就是个饭菜吗!你想吃清淡的?我叫人再去买!”

“范将军,我方才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在你这里吃饭,你这样不合军中规矩!”她忽然生气了,声音也提高了分贝。

她这般态度显然冲犯了范奕辰镇远将军,正当场里所有人都对她的口气震惊不已,不知谁冒出了嘀咕一句:“不自量力!”

我扭头朝魏晨刀了一眼,魏晨无辜地低头,看来那道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

“我今日来是李郎中说尽了好话,求我,托我过来给你们大将军做手术,而不是过来给范将军你们陪三陪四陪酒吃的勾栏女子。我是游医,只是为人治病,悬壶济世。我虽是女流之辈,但也不是你们调戏侮辱我而取乐填你们军人心里空虚来着!”

整个空气荡漾着紧张气氛,每个人的脸上形状各异,个个怔愣眉头紧锁地盯着她,她的话切切实实敲击了每个人心灵深处——一个女人居然对着这些有功之人大言不惭。

除了我,我太了解她的脾性,向来不是吃素的,该回击就有力地回击,一如从前我在她这里吃了不少枪药的亏,总是说不过她,我很多次忍不住提刀威胁她闭嘴。

现在我没阻止她,她是个特别重视自己尊严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嘲笑她仅仅是个出了门,抛头露面的女流之辈,更不能践踏她的尊严。

“军爷们,范将军你们行行好,放她一可怜女子和孩子出去,让她们随老身一块回帐篷,好不?”

连李郎中都看出来姚玉不愿意屈尊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

“寡妇,你不知好歹!我们范将军好吃好喝招待你,你大言不惭甩给我们脸子看!”范奕辰身边的手下忽然伸手指着她呛道,他似乎忍受不了姚玉在他们范将军面前,态度一贯傲慢又冷漠,道:“我们范将军在京都多少女子都抢着要嫁他们范府,范将军一个都没看上,就看上你一个寡妇还带着两个野孩子!”

她听了,脸色气得更加白了白,毫不示弱道:“呸,我才不稀罕你家的范将军,就你们这里男的,我个个都看不上眼!你们也忒自命天高了吧,搞得全世界女子都稀罕你家将军。没错,我就嫌弃你家将军,怎么了!”她说了几句粗话,实际上她也气急了才骂了出来。

那手下待要怼回去,被范奕辰怒声道:“不得无礼,退下!”

“将军,就合该罚她几个棍仗,她才老实,她对你以下犯上!”手下提议地为范奕辰打抱不平。

“出去!”范奕辰斥了一句,转而拉着她,换了脸色,带点委屈和不服问:“我哪里让你嫌弃了?”

“范将军,我的孩子不叫野孩子,他们也是有父亲的,只是多年在外不知死活。我身边没了男人,你们自然以为我就是个寡妇了。”姚玉冷静下来冷冷说道。

我看到她虽压下了火气,脖子根却红了,听了她的话,我扭头看李郎中,满眼征询和疑问。

李郎中注意到我的目光,堪堪回头,冲我微微颔首。

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又朝她双臂抱着两个孩子不撒手,心里虽堵多疑问,她消失了两年,这么快就有两个孩子了,孩子父亲是谁,她也不说,只提人不知在哪里,是死是活。

我走将过去,直接拉她和她怀抱着两个孩子朝门外走,我也不想多余跟这里的人废话,怎么着我是他们头顶上的军中头领。

“哎哎哎哎!”范奕辰猛把手拦住我带她走的动作。

“你放开!”听起来她已经火大了,几乎冲他吼了起来。

我扭头,范奕辰脸上怔愣了一瞬,手指着我,问她:“你凭什么跟他走?”瞟了我一眼,隐忍的恶气揭开了他伪善的脸,露出他势在必得地占有欲对她道:“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我们还是亲兄妹!

我也瞟向了她,她低头看着他拉她袖子上的手,十分抗拒道:“放、开、你、的、手!”一句话,她几乎把后糟牙咬着说。

显然她不愿意道出我和她亲兄妹的关系,我不说,是因为我慢慢明白在她面前做任何事,若当哥哥的不希望妹妹有一丝一毫不快,必要时给予她一些空间和尊重。

我彻彻底底了解到她,尊严在她心中的位置看得多重。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范奕辰因看到她愿意跟我走,以为她对我有好感,或者是我做了什么比他做得更吸引她追随过去。

他似乎在她面前绊了一跤,现在他仍然不服气,瞅了一眼她怀中两个孩子,软下浪羁的脸色,近乎乞求地道:“我不在乎你是个寡妇,也不在乎你生了两个孩子——”

我微不可查地皱眉也看了两眼她的孩子。

两个,她这两年怎么生的?

我仔细辨认两个孩子的模样,男孩女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每个模样都脱不开形似她的样子。

这两个娃娃无疑都是她亲生的。

接着我心情骤然坠下,不爽地质疑她这两年在外到底跟哪些男人,心甘情愿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若你愿意跟我,我接受他们,并让他们随我的姓。”范奕辰竟然这么对她说。

我上下在他脸上和身上极尽地打量过去,反复看他说这些话真诚几许,最后他竟然信誓旦旦地望着她,似乎在她身上下了赌注。

“呵。”她掀起嘴角笑。

落在我眼里,她满眼充斥讽刺、凉薄,似乎在她面前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她一句不搭腔他接下来的话,而扭头瞪向我,嘴唇翕张,动了唇语:“还不赶快走!”她急得好看的柳眉拧起来,不满意我反应迟钝。

我伸手用力拂掉了范奕辰固执拽她的手,声音亦是冷冰冰地加以警告:“她是我的大夫,本将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人,擅自带她到别的营帐里!”

说完,我侧身挡住了范奕辰,让她走在了我前头。

范奕辰不死心地在我身后追过去,我起身护着她,把他挡过去,不让他接近姚玉身边,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让他沾到。

“姚将军你凭什么拦我,她也是我头一个到镇上把她带来,给你疗伤的!”范奕辰见我总阻拦,气急了愤恨地咬牙切齿。

“范将军。”我严肃地看着他,摆出了睥睨天下的威严道:“这里是战场,不是调戏小儿女的情思。我们的仗还没打完,难道范将军感到空虚落寞,想找小娘子捂捂心,不如去别处青楼消解一番。”看着范奕辰脸色青黑,我擡起下巴,从容不迫:“她是女游医,不是你想卖弄的青楼女子,请你最好给她来几分体面,不要让她在这里感到难堪!”

范奕辰一句话说不出来,噎在那里,除了恨恨地瞪着我以外,还不甘心地在她身后打转,眼里的精明被我一眼看穿。

他是少年将军,他妹妹是当今圣上的宠妃,陛下爱屋及乌,对他颇多信任和宠幸,他跟我一块打仗从来没吃过败仗,杀敌勇猛果断,善于快速突袭,长途奔袭,一举杀掉了上百蛮族,并高悬与城门外示众。

如此良将,面对姚玉,他却做出强抢民女的不堪的事,当然我私下里多次听闻他每回打完胜仗都要去一趟青楼先妓女小意温柔。

“来人,将这个拉下去,打十个军棍。”我指着范奕辰身边的手下,摆了摆手。

“姚将军你要跟我撕破脸皮吗?”范奕辰愤愤地看我。

我无奈地笑笑,看了眼她,道:“也是她的意思。”

他循着我的目光看向姚玉背后,一瞬错愕。

“幼稚!”她嘴唇嫌弃地动了动,眼睛微微翻白眼。

我分明看到了她唇语的动作,便学她哂笑看范奕辰,吐出来:“幼稚!”

“走!”我大摇大摆地把扣在范奕辰里的人全部带到了我帐篷里。

回到我的营帐里,我派人重新安排了吃食摆在了桌子上,看着桌子按她之前提的清淡食物,每盘里都是素菜。

而她抱着怀里的女儿,仍旧不动筷子。

我想我重新准备的菜式,她还是没胃口吗?

我偏头看她,她下巴蹭着女儿的头,手里提早捏着窝窝头,掰开一点给怀里的吃。

看来呀,她还是不愿动我给她准备的,难道之前很久的种种,她要记恨我到现在吗?

而我现在对她虽说已经释然,但回想过去黒旭时期对她做出那些人,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为了大义颇为委屈了她。

没办法,那混乱的局势,我们谁也分不清人心,人心也难测,我以为的最终都是错误的。

姚妗说得对,我们幺妹不是那种见风使舵,见异思迁的人。

我无比愧疚地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劝她吃一点面前我给她准备的素菜,她不是说爱吃这些吗

我........我刚鼓起勇气,身子微微往她这边挪一寸,忽然月光洒在了她侧脸上,映出刺眼的那道不清不楚的伤疤。

我盯着她右边脸颊,那道伤疤并不深,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浅淡了,却仍旧烙印在她上面。

我恍惚地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打量她上面纹理肌肤,果然肌若凝脂的脸庞上,明晃晃着烙印浅淡的箭疤,突兀地三角形状的裂痕,似乎在她玉面淡佛的脸上炸裂开来。

“你........”脑子里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了重要的节点,却带着这种惊疑的节点令我心里升起不清不楚的疑惑,仿佛我明明看到了真相,却发现无从考究,好像这条线索明明抓住了,它就幻化成一丝烟从我手心里飘散了,无影无踪,了无头绪。

“妈妈,我想吃烤鸡........”

她才循着我开口声音,从女孩脸上堪堪移到了我脸上,却忽略了她身后还有他的儿子。

那孩子打从进了我帐篷就往她身后躲,我也没太在意注意到他,他忽然说话,我才想起她有了两个孩子。

我怔怔看她对我毫不迟疑地把头扭向了她身后,盯着男孩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征询地看向了他母亲。

姚玉又堪堪地看了一眼男孩伸出手指头指着那盘烤鸡,然后又慢慢地朝男孩脸上看了一瞬,似乎她在考虑什么事,之后才淡淡地点头:“吃一点,别忘了你前些天吃了冰酪闹肚子,我们才刚吃了助消化的药物。”她最后意有所指地提醒男孩说道。

男孩脸上带了一点笑容,刚有所动作,又朝我轻轻扫了一眼,似乎又怕又警惕的样子,见我没吭声,他才试探地用手拔了烤鸡上的鸡皮吃进了嘴里咀嚼。

“妈妈,我也想吃鸡。”女孩清脆的小奶音融化般地道,眼睛扑闪扑闪渴求地望向她。

“好!”姚玉眉毛扬了扬,转瞬笑一下。

这一看我立马瞧出让女儿吃鸡一定有额外条件。

“先把米粥喝了,就着鸡丝吃,好吗?”姚玉轻声问女孩,不同于对男孩口气有点严肃。

女孩小脸一皱,嘴巴一噘,在她怀里扭一扭小身子:“不嘛,我最讨厌粥!”然后用眼角余光朝后望我一眼,小脸巴巴地向我表达她不喜欢我在的样子。

跟她娘一样,喜欢用拒人千里的眼神望着在她眼里看起来特别怪异的人。

姚玉也擡眸扫了我一眼之后,又落在女孩脸上,轻柔不失教导的口吻说道:“灵儿,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叔叔给咱们准备了这一桌子饭菜,也省着妈妈给你熬粥,人家的心意咱不能不领情,尤其当人面驳人家的脸,不礼貌。”

我眼底愕然瞧向她微怒微轻声细语地指导她女儿讲起“做人”的道理。

她说的对也不对。

哪里不对,我在嘴里学她的话咂摸了一下——她竟然教她女儿叫我“叔叔”!

难道在她眼里,我跟她已经没有亲兄妹的情分了吗?

我心里酸涩地看着她从女儿脸上移开,看到我时,出其不意地摆出歉意又疏远礼貌的口吻,仿佛我们之间还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不好意思啊,将军我家闺女不太识礼数,您莫怪。”她跟第一次见到陌生人似的过分礼貌谦虚地笑说道,笑里标志招牌一样,一点感情全无。

我张了张口,心里本以为自己多说一句,比如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你的孩子哪来的?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三年前趁乱出宫,不等太子和我过来救她?

却听到我蚊子哼哼的声音“嗯”地让整个气氛开始怪异地结束到冰点里去。

对于我这个反应,自己都吃了一惊,然后再看姚玉眸里又同看范奕辰那种怪异的目光转而看了我一眼。

我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发现自己在开口这份上笨拙极了,才意识到我不是特别能善言谈的人,尤其对她和对女人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脸上骤然憋着发烫,心里还发慌,很想对她说一句:我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有话也想对她说,可最后她没停留多久,只是片刻看我一眼,以为我除了“嗯”,对她没别的话可说,扭回了头。

“吃完了吗?”她看我的时候,手里也不停地喂她女儿,然后她扭头看向她儿子。

“吃饱了。”男孩仰头。

而我瞧着那盘烧鸡,他才只动了那一小块鸡皮,之后我皱了皱眉头,再转回到她面前,又发现女孩吃了半碗米粥,而她却未动筷子吃过一口。

听到孩子们吃饱了,她不再作多停留地抱着女孩,拉着男孩的手站了起来。

“哎,姚——”

她背过去时,忽然停顿地回头看我,脸上没有出现往日的愤恨,反而依旧礼貌和善地浅笑——拒人千里之外的笑容,我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陌生人,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过血缘上的关系。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我望着她一泓清泉纯粹的目光,清泠泠的使我冷不丁把话说得磕磕巴巴,面对她,我无缘无故感到紧张了起来。

“谢谢。”她微颔首,然后拉着男孩和抱着女孩转头出了帐篷。

等我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走远了,我掀开帘子打算追出去,然后心里怪异又怯地不敢再找她了,因为我怕她对我摆出礼貌得体的笑容,说着拒人千里的话,看着我像陌生人的疏离感,使我对她的态度局促不安,束手无措。

我跟她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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