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姚风1(1/2)
番外之姚风1
与姚玉再次相遇,是三年后的战火漫天飞的军帐里。
自太子登基,改国号为鼎御,前两年陛下勤政爱民,民间恢复了安居乐业,不似从前黒旭王朝时的凄风苦雨,百姓颠沛流离,京都民不聊生的惨状。
现在王朝收复了几个城池,开疆避土,国家慢慢广阔无边。
正当时,国泰民安、河清海晏之时,北方边境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进犯边界黎民。
圣上下旨,封我镇北将军,前往临城最偏僻的铭镇镇压。
我勇猛杀敌,用圣上亲自赐的宝刀砍下敌军十个脑袋,如此壮举激励了部下军队为之振奋,他们更加勇猛向前,替我解决了大部分敌军。
却不想,我被箭射中了心脏而倒了下去。
当意识转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军帐里,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嘴里满是血腥铁锈气味,我嘶哑一声:“水.......”
一道柔白的光影在我眼前暖暖地略过来,还没看清前边人的样子,水杯已经触到我的唇瓣。
我什么都没想,只记着水喝,微仰起头时,胸腔上忽然剧烈疼痛,我痛苦地“啊”地低吼一声,打算放弃地回躺,忽然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轻轻一推,让我的嘴尝到甘甜的水。
我毫不犹豫地喝了,一杯不剩,喉咙里还是火辣辣地干燥,我感到我嘴皮子都裂了,褪了一层皮。
而眼前人似乎很懂我心里需求,连忙又倒了一杯水给我喝,我依然咕噜咕噜地全部喝光了。
那人静静等着,看我脸上没什么需要的,便放下,赶忙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低头对着我胸口一阵灵活翻动我的伤口,缝合动作麻利干练。
我这才发现,眼前人开始在我面前一直没有说话,动作轻柔安静令人有足够安全感。
我不禁肃起眼来,好好看向坐在我身侧的人。
她全身罩着一件白衣,头上也戴着包裹青丝的白罩帽,脸上只露出了两只清冷明亮的眼睛,鼻子和口都蒙上了白布。
乍一看,吓人一跳,以为她是刺客,若不是她在我边儿上灵活地缝合,我差一点操起刀来起来要砍她了。
可即便她真是刺客,我重伤在身,根本起不来,只能吼叫人过来围住她。
但我没这么做,而是盯着她的眼睛,越看越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不为所动,目不斜视,打她给我喝两口水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弹,只有她的手在不知疲倦地灵活。
我看到她额头渗出细密地汗,也不擡手去擦,任由密密汗珠晶莹地粘在她肌肤上面。
忽然我对她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毅力使她那么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给我疗伤。
我微微拿眼努力去够她在我胸口上的翻飞动作,再回到她全神贯注的脸上,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这会儿刚入夏,我看到她后背白色罩衣上湿了一大片,再转回来看她蒙住整个脸的眼睛,关注而投入。
我不忍心,刚想出声提醒她,可话在喉咙里顿感无力,有种下了迷药,只能眼睁睁看着,并不能做出什么,说出什么话来。
“闺女........”忽然有一老者的身影慢慢染上了她坐着背影里。
这么微妙的声音,她都充耳不闻地给我疗伤。
那老者,我认出来了,他是当地我部下请来的郎中,听说郎中还带着一寡妇和两个孩子,我当时听说了,没怎么见过他们,也不在意,一直以为郎中过来给这里战士们疗伤的,当然也负责给我治伤。
老者看出她全神贯注给我缝合上药,手里握着小刀子在我胸口外围划了一道又一道,而我却不感觉到疼。
他没有打扰她,忽然她微侧了一下眼尾,老者立马得到示意地,赶忙拿了巾子轻轻在她额头擦拭一遍,她感激看一眼老者身影一角,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正眼感激地看老者,只是状似敷衍地点下头,以表示感激地再回过神来继续操弄。
“哟,将军您醒了?”老者注意到我的时候,刻意从她身边悄无声息地朝我走过去,而我盯着他是刻意把脚步放很慢,身子挪到了我眼前。
我发不出声来,用眼神眨了眨,十分疑惑又警惕地审视老者郎中。
郎中了然,两手作揖鞠躬道:“将军莫慌,你胸□□了一箭,差点到心脏的部位,这闺女给你打了一点麻药,不是全麻,所以你现在说不出来话,也不感到疼。”
原来是这样。
我微松了口气,老者郎中笑眯眯地宽慰地看我,而她依旧不为所动,似乎当我和郎中不存在一样。
她是谁?
对着老郎中,我眼球又疑惑地动了动。
“哦,她啊!”郎中看她的眼神两眼莫名地崇拜和亮起了光,道:“她是我们镇上的大恩人,也是这镇里有名的女游医。”
女游医?
我再次打量她清冷秀气的脸,除了她全神贯注地肃然,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生疏,但我却从她清瘦的脸上,隐隐令人感到疼惜。
“她前两年死了丈夫,兵荒马乱地来到我们村镇,我们村镇偏僻又荒不聊生,而她是个寡妇,我们镇上不太欢迎她。而她一手把我们村里李县尉绝症治好了,我们镇上才肯收留了她。”老郎中感叹一声,转到她后背上,又是一副赞叹的脸色道:“将军,你道她神不神,我们地里荒得只剩种野草才能活命,我们那里只吃野菜和树皮,结果她不仅治好了当官的主簿和县太爷,还在我们地里种出了好多吃的。番薯就是她带来的,还有连年不长水果的红果也在树上熟透了,还有丹橘也是她亲手培植的,去年还送到皇宫里进贡呢!”老郎中越说越起劲,两眼直放光,看他把她看成了菩萨一样虔诚,“她就是我们铭镇的大恩人,天爷可怜我们,把她这个救世菩萨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好了。”
老郎中话说到一半,我也听了一半,清凌凌的声音低调地插进来,那声音如冰切碎玉,令我和老郎中不禁安静下来,慢慢聆听她的声音。
“哎,闺女累了吧?”老郎中忙走上去,在她身边殷勤地听候,唯恐他心中的女菩萨有丁点弱不禁风。
我这才从郎中转到她那里,她展开双手吊着,手上都带着手套,透明鱼皮,这手套用鱼皮难做极了,世上也没见过一两套,却在她手上如视珍宝。
“闺女,你让老的为你做什么?”郎中声音放低了,不同与我说话时的振奋乐呵,面对她,郎中说话轻声细语的,唯恐惊动了他的女菩萨。
“拿糖水来,我有点低血糖。”她脸上现出极度疲惫,声音依旧听着清晰又冷。
“哎哎。”郎中早熬好了糖水,寄给了她。
她脱下了手套,掀开蒙面的口罩,见她倾下脖子喝糖水时,我在她的容貌上稍微一打量,脑海里立马认出了她是谁了。
“姚........”
“玉”字忽然卡在了我喉咙里发不出来了,然而口型是成形了。
她喝完糖水,吩咐郎中:“把这里清理消毒干净。”
郎中连声应诺之后,她才转过脸来看我。
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久别重逢之后,心里剧烈激动起来,迫切要跟她相认的冲动,结果她只是盯着我,在我脸上堪堪转了个圈,不冷不淡地转回了视线。
仿佛我在她眼里是陌生的人,不认识的人,而是第一次打照面的人。
她.......不认得我了吗?
她转身的时候,我急切地期盼她再转回来再看我一眼,若我能开口说话,早就把她叫住了,可是她没有过多停留,也没在我这里停留片刻,就这么离开我躺着边儿上,朝外走了两步。
“哎,闺女。”郎中收拾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跟她走上两步,开口有点为难,又爱莫能助的表情:“你带来的两个娃娃正哭着找你要奶吃,我哄了半天没哄好。”
“没事。”她撤下口罩握在手里叠个整齐,转身欲要出去,又被郎中叫住了。
“那两个娃娃不在我帐篷里,而在........”
她忽地转身盯着郎中,一如从前失踪时她清隽白皙的脸蛋,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衰老的迹象,反而一层不变,一如我曾经见到她眉眼如画,令男人看之迷醉的样子。
郎中被她盯着愧疚低声说:“他们俩在范将军军营里,他说他替你照看。”
范将军,我知道,他叫范奕辰,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做禁军统领,现在他的妹妹入宫选秀之后,颇受圣上宠爱,同我一起封了镇远将军。
我看她脸色变了变,最终她难看地走出去,还特别气愤地甩胳臂翻飞了我军帐的门帘。
她跟从前没变,脾气依然我行我素,总给人出其不意,我甚至现在不明白她因为什么生气了。
老郎中收拾完,帮我盖上被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方才对姚玉说那两个娃娃。
两个娃娃?
她哪来的两个娃娃?
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她这些年从哪里弄来的两个娃娃。
“两个娃娃是她的谁?”我想对老郎中问出来,可惜我身上药效没退,想开口问也没力气问出来,只能眼睁睁盯着老郎中端着收拾完的东西转身与我手下侍卫魏晨撞了照面。
魏晨对老郎中点了下头,老郎中细细对他嘱咐了好多话,诸如不让我术后立马吃东西和喝水,对我术后伤口不好。
魏晨懵了,给我疗完伤还有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规矩。
老郎中说了一些原因,魏晨才慢慢接受,转而从老郎中身后望了我一眼。
姚玉医术手法,我觉得还算可信,就冲魏晨微微颔首。
魏晨应了老郎中的话后,忽然外头一阵吵闹声,有人叫了她。
“哎,小娘子进我帐篷有那么难吗?你既然这么不领情,小心两个娃娃我不还给你了!”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镇远将军——范奕辰。
范奕辰是个年轻气盛的,才刚满十九岁,血气方刚的他到现在还没成婚。
“范将军,你看好了,我可不是小娘子,只是个寡妇。”姚玉冷声理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帐篷,冷漠的语气听起来她丝毫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她不惧对方身份,直截了当道:“你拿孩子要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算什么男人!”
范奕辰似乎噎了一下,最后微微恼火起来,他向来不喜欢跟对方软磨泡硬,直接喝起来:“来人,把她押到我帐篷里来。”
姚玉没有挣扎吵闹,好像对于她来讲,敌众我寡,硬来对他没有任何奏效,她那来历不明的孩子还在范奕辰手里,现在她只能就范。
“外头人多目杂的,两个孩子还等着你喂奶吃,我帐篷里就我一个人住着,借给你,你还不给我好脸色,充什么女菩萨呢!”范奕辰忽然对她好声好气地一顿哄,最后带人强迫着她进了他的帐篷里去了。
“唉——”老郎中听完,垂头无奈地摇头,接连叹气。
他对突发事情无能为力。
魏晨侧耳听完外边乱糟糟的,对老郎中说道:“你口中的女菩萨怎么模样那么好看,怪不得被镇远将军看上了,一直缠着她不放。”口气听起来无尽揶揄,似乎他对姚玉这“寡妇”也比较来兴致。
我全身的血液沸腾,紧紧攥紧双拳,指关节咯咯响了几下,眼睛发红地盯着魏晨嘀咕地笑地与老郎中调侃外头发生的事。
姚玉,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就因为你的长相招惹了谁,惹来他们这些人调戏,还是因为你身边带着两个孩子,更让他们这些男人们好欺负你!
别忘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职责,他们是我镇北大将军的部下,我们是来上战场的,为国效力,收复城池,击退蛮族,而不是站在这里,围着一个弱女子的寡妇指指点点,嬉笑玩闹。
气到快攻心的时候,忽然从喉咙里发出窒闷的哼声,魏晨立马机灵地朝我方向看去,戏谑的笑容即刻收了起来,换成下属该有的谦卑对我束身走了过去。
我死瞪着他,魏晨似乎察觉到了我凌厉的目光,却一脸委屈,他不认为方才做了什么事惹来我这般眼睛刀着他,让他头不敢擡,只盯着地面。
我伸出了手,魏晨立马心领神会,连忙伸手将我搀扶地坐了起来。
我心情怨愤不已,就没给魏晨好脸色。
他察觉到我脸色铁青,一头雾水的同时,他更加收敛起自己脸上表情,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敢动,只看我眼色行事。
我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了声音,听到自己嗓子沙哑地出声,我才尝试着说一句简短的话:“外头怎么了?”
魏晨这才斟酌地答:“回将军,是范将军在调戏女游医,她还是个寡妇——”
不等他说完,我擡眸就给他来个眼神杀,吓得他一个激灵,立马把嘴闭上了。
这时老郎中走过来,他压根没打算出帐,可能有事求我,站在那里支吾地不知该跟我怎么说出口求情。
我看出来他拿我也跟这里士兵一样,对她有不尊重的玩味。
“求求姚将军,看在她亲力亲为给你治好伤的份上,求您说服范将军放了她们一家小的吧?”老郎中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地跪下来磕头求我。
“她可怜,不容易呐!”老郎中哭着替她求情。
我看出来,这老郎中对姚玉还算真心不错,处处为她着想,只是以他身份,人言微轻。
这里营帐的士兵们,打了半年的仗,很多天没回家看婆娘了,这次看到了她一个弱女子,他们个个都露出鄙夷、玩味、调戏,似乎他们只想通过这些刺激来填满他们心目中的空虚感。
“她在哪?”我又问魏晨,眼神依旧不好地审视他。
魏晨不敢表现出对女游医散漫的表情,一如回禀恭敬的态度说:“她刚刚被范将军拉到了他的营帐里了。”
我立刻下了炕,魏晨连忙扶过来,劝道:“姚将军您刚做完手术,不能走动!”
我不听他的,执意往外走,并对老郎中道:“你随我一块去。”
老郎中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站起来,跟着我。
魏晨还在劝:“姚将军若您需要女游医回到咱们帐里,不如派人去范将军那里把人给您带回来。”
“不,本将要亲自去!”
我执拗着,因为我真想亲自看她一眼,她从开始看到我那几眼,根本没有跟我交汇过任何感情,甚至连个信息也不曾给我,让我对她的神秘感到没有头绪。
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当初她杀完了暴君之后,为什么趁我们不备逃了出去?如今她又为何这般作践自己,还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何苦为难她自己!
我一路往范奕辰营帐走过去,距离不远,就在我营帐的隔壁。
不等守营帐的士兵打招呼,人家一看到我,我二话不说就踏了进去,守卫士兵一路跟着我后头走,一路又派人去范奕辰那里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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