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7)第655章 毒花计败现真容(2/2)
宇文邕没有理他,目光落在杨坚身上,沉声道:“杨坚,你可知你今日闯下多大的祸?太师乃国之柱石,你持剑行刺,是想给弘农杨氏招来灭门之灾吗?”
杨坚看着宇文邕,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依旧燃烧着怒火:“王爷!他宇文护逼人太甚!我……”
“你什么?”宇文邕厉声打断他,“你亲眼看见他逼迫独孤曼陀了?还是他亲口威胁独孤信了?”
杨坚语塞。他没有。
宇文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转向宇文护,语气稍缓:“皇兄,杨坚年轻气盛,酒后失态,冲撞了你。本王替他向你赔个不是。来人,带杨公子下去,好生‘看管’起来,没有本王命令,不准他踏出王府一步!”
宇文邕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架住还在挣扎的杨坚,将他强行拖走。
杨坚被拖出院子时,还在嘶吼:“宇文护!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宇文邕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宇文护,叹了口气,拱手道:“皇兄,今日之事,必有蹊跷。杨坚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失态,还望皇兄海涵。本王定会查明真相,给皇兄一个交代。”
宇文护抚着被剑划破的衣襟,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宇文邕,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否则,我与他杨坚,没完!”
杨坚被宇文邕的人“请”到了天元王府的一间偏僻小院里,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软禁。
他怒气未消,正想砸东西泄愤,房门却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宇文邕,抬头怒吼:“宇文邕!你放我出去!我要亲手宰了宇文护那狗贼!”
“杨大哥,是我。”
清冷的女声传来,杨坚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看见独孤伽罗提着一盏风灯,从门外走进来。夜风吹起她素色衣裙的裙角,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满是平静与了然。
“伽罗?”杨坚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伽罗将风灯放在桌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轻声道:“我若不来,杨大哥明日恐怕就要提着脑袋去刑场了。”
杨坚脸色一白,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我怕他不成?宇文护那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不是此事的元凶。”伽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杨大哥,你被人当枪使了。”
她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他:“这是我从夏歌房中搜出的,曼陀与马氏往来的书信。你看看吧。”
杨坚狐疑地接过信,匆匆扫过。信上的字迹,确实是曼陀的。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信中,曼陀与马氏详细谋划了如何设计李昞,如何栽赃陷害伽罗,如何利用夏歌……字里行间,全是算计与狠毒。哪里有半分被迫联姻的无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爬上李昞的床,坐上李家主母的位置!
“这……这不可能!”杨坚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信纸从他指间滑落,“她……她今日在佛堂……她说……”
“她说她是为了独孤家的名声,对吗?”伽罗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她还说,等李昞死了,就跟你远走高飞,是不是?”
杨坚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伽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知又可悲的傻子。
“杨大哥,你醒醒吧。”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痛心,“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她手里的一把刀。她利用你的爱慕,利用你的冲动,让她自己脱身,让她坐实清白无辜的名声。而你,差点因为她的几句谎言,闯下泼天大祸!”
“不……不会的……”杨坚喃喃着,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他脑海中,全是曼陀在佛堂里那副为家族牺牲的悲壮模样,与信中那个心机深沉、算计一切的曼陀,重叠又分离,最终,后者像一把重锤,将他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嘶吼。
伽罗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觉得一片荒凉。
她走上前,将另一封信放在他膝头。那是她写给宇文邕的求救信,上面清晰地分析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断定杨坚会因误会而冲动行事,恳请宇文邕速去太师府阻拦。
“杨大哥,此事是独孤府的家丑,是曼陀自己的贪欲作祟,与宇文护无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此事到此为止,别再节外生枝。否则,下一个被曼陀算计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风灯的光晕里,杨坚蜷缩在地,膝头的信纸被他攥得稀烂。窗外,夜色浓重,仿佛永远也透不出光来。
李府花园的角落,一株曼陀罗开得正盛,纯白的花朵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嘲弄。
伽罗提着一盏素面灯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阴影里。她没有穿平日里素雅的襦裙,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如画。
她看着那朵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曼陀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二姐,这么晚了,还在赏花?”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独孤曼陀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看见伽罗那张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的脸,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独孤伽罗!你来这里做什么?”曼陀的语气又尖又利,全然没了在李昞面前的温婉模样,“这里不欢迎你!”
伽罗却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提着灯笼,缓步走到那株曼陀罗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花瓣。
“二姐,你看这花。”伽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生得倒是漂亮,可浑身是毒,连名字都跟你一样呢。”
曼陀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伽罗收回手,转过身,正对着曼陀。她微微倾身,凑近曼陀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好二姐,你的奴才夏歌,如今已经被我卖到茴香楼去了。”
“轰——”
曼陀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伽罗,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说什么?”
“怎么?二姐很意外吗?”伽罗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哦,我忘了,二姐现在一心攀附李家,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养过的一条狗了。”
“你……你这个毒妇!”曼陀气得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伽罗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了。什么曼陀罗,什么毒花,她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夏歌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做错了什么?”伽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她做错的,就是跟了你这么个主子,学了一身的腌臜手段,还想故技重施到我头上。”
她上前一步,逼近曼陀,眼神锐利如刀:“夏歌偷换我药囊里的安神香,是你指使的吧?她想把曼陀罗花的衣角塞进我妆奁里,也是你教的吧?二姐,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天衣无缝?”
曼陀被她逼视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看着伽罗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第一次涌上了一丝恐惧。
这个妹妹,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
“你……你想怎么样?”曼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伽罗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终于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她转身,准备离开。
“我不想怎么样。”伽罗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二姐一声。狗,还是要看好自己的狗。否则,下一个被送到茴香楼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灯笼的光晕渐渐远去,伽罗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曼陀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沁骨的寒意。她看着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曼陀罗,那纯白的花瓣,此刻在她眼里,竟像一张张无声嘲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