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父子夜谈(1/2)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的荒原上。距离辰荣山只剩不到一日的路程,洪江下令队伍在一片背风的矮丘后扎营休整。连日奔波,加上典礼在即,精神紧绷的将士们很快便在简单的营帐或直接铺开的毡布上沉沉睡去,鼾声与夜虫的鸣叫交织在一起。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相柳没有睡。他靠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巨石旁,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地注视周围的黑暗,耳中分辨着风传来的每一丝异动。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相柳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洪江在他身旁坐下,手里拎着个水囊,里面装的却是烈酒。他喝了一口,递给相柳。相柳接过,也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都睡了?”洪江的声音有些沙哑,望着跳跃的火光。
“嗯。”相柳应道,将水囊递回。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和火星迸裂的细响。洪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火焰,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两日后……就是典礼了。”洪江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慨叹,“辰荣英烈……名字会刻上去很多。可站在那儿受礼的,大概就剩我这个老头子了。”
相柳侧目看向义父。火光在洪江刚毅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皱纹里仿佛刻满了岁月的烽烟与失去。
“赤宸那厮,”洪江又灌了口酒,咂咂嘴,像是要品出故人的味道,“当年多狂的一个人,说战死就战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死得倒是轰轰烈烈。”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哽,“炎灷也是,一把火把自己烧干净了,脾气比赤宸还爆。珞珈……那小子跑得倒远,竖沙国,眼不见心不烦。”
声音低了下去:“就剩我了。带着你们这群小的,去领这份……不知道算是荣耀还是妥协的礼。”
归顺西炎,对于这位毕生以辰荣为信念的老将而言,心中百味杂陈。若非朝瑶那丫头一手促成,七代辰荣王交代,太尊给出了一个足够体面且对旧部未来有利的方案,他绝不会点头。
相柳没有接话。他清楚洪江此刻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倾听者。洪江对赤宸、炎灷的感情,是袍泽之谊,是并肩作战过的生死之交。
这份怀念,沉重而真实。
忽然,洪江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相柳,话题陡转:“你小子,别光顾着听。说说你。”
相柳微微一愣:“义父?”
“我老了。”洪江直截了当,“有些事,以前觉得不重要,现在看着你们,觉得比什么都重要。赤宸死了,炎灷死了,珞珈跑了……他们都有放不下的人,也有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盯着相柳,“你呢?你心里放不下什么?将来想做什么?”
相柳袖袍里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避开了洪江过于犀利的目光,重新投向无边的夜色。“护卫义父,护卫辰荣军旧部安稳。”
他的回答依旧是数百年来一贯的答案。
洪江哼了一声,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安稳?跟着我这么个老头子,在这新朝旧梦之间晃荡,算哪门子安稳?”
他拍了拍相柳的肩膀,力道很重,“相柳,我是你义父,但我没想把你一辈子绑在辰荣军这块旧招牌上。这担子,我扛了一辈子,够了。不该让你也扛到死。”
相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洪江见他不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有些笨拙的关切:“当年在玉山,我就看出来了。”
当年还疑惑,后面回过味,这小子那时候就把人藏在心里,让他这个老头子上玉山,一是让自己教人,二是让他光明正大看人。
“那丫头,见面就鬼精鬼精的,一口一个洪江叔,哄得我这古板老头子都能心甘情愿教她几手。明明身世那么复杂,活得那么难,眼睛里却总有光,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像她爹,又比她爹……嗯,多了点人情味。” 他回忆着,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慈爱。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相柳听:“有时候我看朝瑶那丫头,总觉得稀奇。她办事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像极了赤宸当年;可心里揣着的那份重情重义,又分明是西炎王姬的影子;真到了朝堂棋盘上,那份步步为营、谋定后动的缜密,连我都觉得,有几分皓翎王少昊当年的风范……嘿,这丫头,身上怎么好像能看见这么多人的影子?偏偏又笑得比谁都灵,鬼主意比谁都多。”
洪江说着说着居然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沧桑,
一直沉默的相柳,缓缓转过头。篝火在他眼眸中跳动,却照不进那深处的静谧。
他声音像冰层下流动的深水,清晰而确定。“义父看得透。”紧接着,话锋如出鞘的薄刃,划开了表象,“但朝瑶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洪江看向他。
相柳的目光重新投向无边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她有一颗琉璃心。剔透,能映照万物。早年飘零,她见过赤宸的真,学过西炎王姬的韧,看懂过皓翎王的谋,也领教过西炎王的冷……世间强者的生存之道,于她,如同兵书阵图,皆可阅,皆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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