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b 虞朝第十四君主伏羲李丁雪帐论道,无时之域(1/2)
军队在雪原上迅速而有序地完成了驻扎。一座座厚实的皮帐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环绕着中央的主帐,结成了一个严密的“磐石阵”。外围,拒马、陷阱和暗哨层层布防,将凛冽的风雪与潜在的敌人一同隔绝在外。原本躁动不安的军心,在主帅冷静的部署和坚固的营垒庇护下,也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股蓄势待发的沉稳力量。
大帐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毛毡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风声,帐中燃着几盆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与一种名为“忘忧草”的宁神熏香,让人头脑清明。
伏羲李丁褪下了那身染血的玄甲,换上了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袍。他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兽皮地毯上,面前是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矮几。玉质温润,其上用朱砂与金粉绘制着繁复玄奥的星图与卦象,正是大虞王朝秘传的“河洛演天盘”。
他的妻子,灵悦,正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
灵悦并未盛装打扮,只是简单地挽着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面容素净而温婉。然而,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蕴含着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智慧与深邃。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从上古典籍中拓印下来的《归藏》残篇,正轻声诵读着其中一段晦涩难懂的经文。
“……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伏羲李丁并未抬头,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面前的河洛演天盘中。他的十指修长而有力,正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在玉盘上不断掐算、推演。随着他的动作,玉盘上的朱砂与金粉线条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的光芒,勾勒出一道道变幻莫测的卦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轮转,六十四象交叠。
他的指尖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拨动着天地间的某种无形丝线,引动着周遭的灵气随之震荡。这是大虞皇室秘传的“天演神算”,一种能够窥探天机、预知吉凶的无上神通。
良久,伏羲李丁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温暖的帐中凝成一道白雾,随即消散。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竟仿佛有星河流转,随后才慢慢恢复清明。
“如何?”灵悦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柔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伏羲李丁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胸有成竹的笑意。“不出所料。那‘罪徒将军’,此刻正沉浸在虚幻的胜利之中。他以为他占据了杭州,就等于扼住了大虞的咽喉。殊不知,他只是把自己送进了一个华丽的牢笼。”
他伸出手,指尖在河洛演天盘上轻轻一点。那一点,正是代表着杭州的方位。只见盘面上,代表杭州的“艮”卦之上,一团浓重的黑气正在盘旋,那是“贪狼”星的凶煞之气,代表着无尽的贪婪与混乱。然而,在这团黑气的周围,却有数道金色的丝线,如同蛛网般悄然缠绕,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
“他气数已尽。”伏羲李丁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贪狼入室,反噬其主。他越是贪婪地攫取财富与权力,就陷得越深。朱襄的‘文字蛊’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昊英的‘星罗棋布’也已就位。他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看到、听到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编织的网中。”
“所以,你并不着急南下?”灵悦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急,又何用?”伏羲李丁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乱拳打死老师傅。若我们此刻仓促回援,正中他下怀。他需要的是一场混乱的混战,好让他浑水摸鱼,甚至以城中百姓和朝臣为筹码,与我讨价还价。但现在,我们以静制动,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时间,现在是我们最有利的盟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且,我在这次推演中,看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灵悦的眼中泛起好奇的光芒:“哦?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伏羲李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的一个博古架前,从琳琅满目的古物中,取出了一块非金非玉、质地奇特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奇异符号,正是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的“天书”。
他将天书石板放在玉盘旁,然后又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火焰的红色宝石——那是从李羿身上分离出的一丝“龙魂精魄”。
“过去,我们总以为时间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从过去流向未来,一去不返。”伏羲李丁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抚过天书上的符号,“但是,灵悦,你有没有想过,时间,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灵悦闻言,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时间不存在?那我们所经历的生老病死,四季更迭,又是什么?”
“那只是我们的感知,一种线性的、片面的错觉。”伏羲李丁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火炬,“你看这天书,它记载的并非单一的历史,而是无数个重叠的‘可能’。再看这龙魂精魄,它承载着远古的意志,却能在现代的躯体中复苏。”
他拿起那枚红色宝石,举到灵悦面前:“如果时间是一条线,那么过去发生的事,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点上,无法影响现在。但事实是,过去的影响,无处不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无数先辈尸骨与汗水浇灌而成。我们体内的血脉,流淌着祖先的基因。我们所学的知识,是前人智慧的结晶。”
他放下宝石,手指在河洛演天盘上划过,从“过去”的卦象,划向“现在”,再指向“未来”。“在我的推演中,这三个概念,并非孤立存在。它们更像是……三个同时发生的舞台剧。我们身处‘现在’的舞台,只能看到‘现在’的布景。但‘过去’的舞台和‘未来’的舞台,就在我们身边,同时上演着。”
灵悦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观点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了她以往的所有认知。“同时上演?你是说,此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远古的先民正在劳作,而未来的子孙也正在生活?”
“正是如此。”伏羲李丁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时间,并非线性流逝,而是一种‘全息’的存在。所有的时间点,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同时存在的。我们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我们的意识,被局限在了‘当下’这个狭窄的缝隙中。”
他指着天书石板上的符号:“这些符号,我破译了许久,终于明白它们代表的是一种‘高维视角’的记录方式。它们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的开头、发展和结尾,而是在同一时刻,描绘了故事的所有可能性。就像……一幅画。当你看画的时候,画的左上角和右下角,是同时存在的,并没有先后之分。时间,就是这幅画的画布。”
灵悦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时间是静止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巨大的、静止的‘存在’?”
“不完全是静止,而是‘同时’。”伏羲李丁纠正道,“它更像是一种‘振动’的频率。我们每个人,每个生命,都像是一个调频收音机。我们出生时,调到了‘现在’这个频率,所以我们只能接收到‘现在’这个时间段的信息。当我们死亡,或者意识发生某种特殊的跃迁时,我们可能会调到其他的频率。”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更加震撼的观点:“所以,未来的人死后,完全有可能‘投胎’到过去。因为在‘无时’的维度里,过去和未来并没有距离。死亡,并非终结,而是一种‘调频’的转换。你上一世的结束,可能就是另一世的开始,而那个‘开始’的时间点,在我们的线性认知里,可能是在过去,也可能是在未来。”
灵悦彻底被震撼了。她喃心悦诚服地说道:“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时间不存在,那么因果律呢?我们所做的事,还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吗?”
“因果,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是线性的‘因’导致‘果’。”伏羲李丁解释道,“它更像是一种‘纠缠’。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行动,都会在这个‘全息宇宙’中产生涟漪,影响到所有与你‘纠缠’在一起的点。你种下的‘因’,可能会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显化出‘果’。也许是你明天的遭遇,也许是几千年前某个人的命运,也许是几千年后某个文明的兴衰。”
他走到灵悦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深邃:“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会有‘先知’和‘预言’。因为他们,在某个瞬间,短暂地打破了‘当下’的束缚,接收到了其他时间频率上的信息。”
灵悦反握住丈夫的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她轻声说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显得更加重要了。我们不仅是在为当下的大虞而战,也是在为过去的先辈,和未来的子孙,修正着这个‘全息宇宙’的轨迹。”
“没错。”伏羲李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个b时间线的罪徒将军,他的意识频率,充满了贪婪、混乱与破坏。他试图用他的频率,干扰和污染我们这个时间点的‘全息场’。但只要我们足够坚定,保持我们内心的清明与秩序,我们就能反向影响他,甚至将他从这个‘全息宇宙’中‘调频’出去。”
他重新坐回玉盘前,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我已经在他的‘气运’之线上,打上了一个‘死结’。无论他现在如何嚣张,如何攫取,最终,他都会被这个‘死结’勒住咽喉。他的败亡,不是将来会发生的事,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只是他,还沉浸在当下的幻觉里,浑然不觉。”
灵悦看着丈夫那充满智慧与自信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安宁与敬佩。她重新拿起那卷《归藏》残篇,轻声说道:“‘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她念到这里,抬头看向伏羲李丁:“夫君,你已经‘穷理尽性’,窥见了‘命’的本质。”
伏羲李丁微微一笑,拿起一枚蓍草,轻轻抛入河洛演天盘中。“‘命’,不是注定的轨迹,而是自由的选择。我们选择如何‘调频’,就决定了我们‘看到’怎样的世界,‘经历’怎样的人生。”
他看着盘中蓍草形成的卦象,那是“山天大畜”,代表着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传令下去,”伏羲李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让朱襄,加大‘贡品’的输送力度,要让那罪徒将军,彻底迷失在财富的海洋里。让昊英,密切监视‘贪狼’星的动向,一旦星象出现‘逆行’之兆,便是我们‘收网’的信号。”
“是!”帐外,亲卫领命而去。
大帐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伏羲李丁与灵悦相对而坐,一个继续在河洛演天盘上推演着那“无时”的奥秘,一个则在竹简上记录着丈夫的智慧箴言。温暖的炭火静静燃烧,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过去、现在与未来,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杭州城,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罪徒将军,还在他用贪婪堆砌的“王座”上,做着千秋万载的美梦。他不知道,一张超越了时间概念的大网,已经从四面八方,向他悄然笼罩。
雪原之上,风雪依旧。但在这座坚固的营垒之中,一场关于宇宙、时间与命运的宏大棋局,已然落下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子。
智者,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亦决胜于时间之先。
……
夜,越来越深。
大帐的一角,一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烧,灯焰跳动,投射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仿佛在演绎着某种神秘的时空之舞。
灵悦放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看着伏羲李丁,轻声问道:“夫君,如果时间不存在,那么死亡呢?我们最终会走向哪里?”
伏羲李丁正在用一缕神念,与河洛演天盘中那枚龙魂精魄进行着深层次的沟通。听到妻子的问话,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此刻已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深邃的星空之蓝,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生灭。
“死亡,”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只是这个‘调频收音机’的电池耗尽了。当电池耗尽,收音机停止了工作,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回归到了‘道’的本源之中。”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那盏跳动的灯火:“我们的意识,我们的‘神’,就像这灯火。当灯油燃尽,火光熄灭,它去了哪里?它融入了空气,融入了黑暗,成为了宇宙背景的一部分。它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而当我们再次‘出生’,就像是有人重新点燃了这盏灯。点燃它的,可能是一滴新的灯油,也可能是从其他熄灭的灯火中飘散出来的、尚未耗尽的‘光之精魄’。”伏羲李丁的指尖,凝聚出一粒细小的光点,那光点闪烁了一下,便融入了灵悦的眉心。
灵悦只觉得一股清凉而熟悉的感觉涌入脑海,一些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一闪而过——有远古洪荒的巨兽咆哮,有上古先民的刀耕火种,也有未来世界的星海航行……这些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给她留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便是‘轮回’的真意。”伏羲李丁收回手指,微笑着解释道,“不是某个具体的‘我’,转世成了另一个‘我’。而是‘我’所散发出的‘光’与‘热’,在宇宙中循环往复,最终,又以另一种形式,重新汇聚,点燃了新的生命之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万物皆备于我。”
灵悦彻底领悟了。她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与爱意。“所以,我们此刻的所作所为,我们所散发出的每一份爱与智慧,都会成为这个宇宙中永恒的‘光之精魄’,影响着过去,也塑造着未来。”
“是的。”伏羲李丁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暖,“我们对抗邪恶,守护大虞,并非仅仅为了当下的生存。我们是在为这个宇宙,注入一份‘秩序’与‘光明’的力量。这份力量,会超越时间的束缚,成为所有时间点上,所有生命心中,不灭的灯塔。”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河洛演天盘,盘面上,代表着杭州的“艮”卦之上,那团代表“贪狼”的黑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溢出盘面。而在黑气的中心,一个微小的、代表着“死结”的金色符号,正在悄然成型。
“他快到极限了。”伏羲李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当他的贪婪与混乱,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就是他‘气运’崩塌的瞬间。因为,他所汲取的,是这个‘全息宇宙’中的‘负向能量’。当这股能量超过了一定的阈值,宇宙自身的‘纠错机制’,就会将他抹除。”
灵悦看着那枚金色的“死结”,轻声问道:“那我们,就是这个‘纠错机制’的执行者?”
“不,我们只是‘引路人’。”伏羲李丁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我们为他准备了‘诱饵’,为他编织了‘牢笼’,为他设下了‘死结’。但最终,做出选择,走向毁灭的,永远是他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
外面,依旧是漫天风雪,天地一片苍茫。但在伏羲李丁的眼中,这风雪并非混沌无序,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同时发生的“瞬间”所组成的壮丽画卷。
“传令朱襄,”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传入了亲卫的耳中,“告诉他,可以开始‘最后的馈赠’了。把我们为他准备的‘大礼’,全部送过去。让他,在灭亡的前夜,尽情地狂欢吧。”
“诺!”
亲卫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伏羲李丁依旧站在帐门口,任由冰冷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风雪,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都城。
灵悦走到他的身边,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伏羲李丁转过头,对她温柔地一笑,然后重新走进了温暖的大帐。
河洛演天盘上的光芒,依旧在闪烁。那枚龙魂精魄,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过去、现在与未来,在这座雪原上的大帐中,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共同谱写了一曲关于智慧、勇气与命运的宏大乐章。
而乐章的终章,即将奏响。
智珠在握,乾坤已定。
这场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结局。
伏羲李丁重新坐回那张由万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御座之上,周身那股属于君王的凛然威压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空灵与深邃。方才与灵悦的那番对话,不仅是对局势的判断,更是他内心深处对于“道”的一次全新体悟。
灵悦为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雪顶佛茶”,茶香氤氲,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瞬间驱散了帐外带入的一丝寒气。
“夫君,你方才所言,时间并非线性,而是同时存在。”灵悦轻抚着面前的《归藏》残篇,那竹简上的文字仿佛在她眼中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流动的光影,“若过去、现在、未来同在,那我们所处的‘此刻’,又算什么?”
伏羲李丁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神更加清明。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枚悬浮于河洛演天盘之上的“龙魂精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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